第四十三章 黑暗裡看不見的手

那難不成她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胡說八道啊!

池魚咬牙,提著裙子就衝出去,抓著倉皇跑著的孝親王就道:「孝皇叔您聽我說,那個照妖水……」

「你先放開!」哆嗦著甩開她的手,孝親王搖著頭道:「本王不是不信故淵,只是有點害怕,所以……所以……你別攔著本王!」

這還叫相信沈故淵?池魚看得心寒,鬆開手,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衝出主院大門,整個仁善王府一陣雞飛狗跳。

要是普通人被那種江湖騙術欺騙,大不了是被騙些錢財,可現在被騙的這群人,是皇親,是執掌大權的王爺,他們覺得沈故淵是妖怪,那沈故淵這妖怪的名頭就算是坐實了。

一時之間,仁善王爺是妖怪的消息,如同漲潮的水一般席捲了整個京城。街上行人議論紛紛,朝中官員也是惶恐不已。仁善王府被禁軍控制起來,里里外外,圍得水泄不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趙飲馬坐在王府門口的台階上嘆氣:「誰知道會突然發生這些事情?三王爺生病本就突然,誰知道還傳出他是妖怪的流言……郡主,你知道這世上最能傷人的東西,不是刀槍棍棒,而是這一張嘴,一根舌頭。」

池魚死死捏著手,坐在他旁邊道:「若只是民間的流言,那尚能說是百姓愚昧。可朝廷里傳出來的流言算什麼?幾位皇叔難道不知道,為了穩定朝局,這些流言是萬萬傳不得的嗎?」

「興許他們是親眼瞧見那些個裝神弄鬼的戲法兒,被嚇傻了。」趙飲馬嘆息:「幾位親王年紀都大了,經不起嚇,也正常。」

「但眼下可怎麼是好?」池魚皺眉:「三王爺等於是被囚禁,這王府四周沒有人敢靠近,更不會有人聽我解釋。」

趙飲馬想了想:「靜觀其變吧,反正三王爺還在養病,也不急著做什麼事情。」

沈故淵的確是不急,甚至還頗有閑心地喂貓。落白和流花都被他喂得胖了,軟軟地在地毯上打滾。

「怎麼樣了?」白髮未梳,沈故淵半靠在軟榻上,慵懶地問了一句。

池魚走進門來,泄氣地道:「不怎麼樣,外頭的流言有愈演愈烈之勢,甚至有愚民上書,讓陛下放一把火燒了仁善王府。以免妖孽危害人間。」

沈故淵輕笑:「意料之中。」

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動的人,哪怕壓根沒有親眼見過,只要有人蓄意帶著風向,也會跟著呼啦啦地跑,才不管你這個人是不是曾經減少過賦稅,也不管你是不是抓過貪官,只要有任何威脅到他們的可能,就群起而攻之。

池魚看他一眼:「三王爺,您要是有什麼盤算,最好提前說一聲,不然全府上下提心弔膽的,誰都睡不好。」

「我能有什麼盤算啊?」伸手墊在腦後,往軟榻上一躺,沈故淵輕笑道:「我現在已經被關起來了,剩下的,就看那幕後黑手的了。要殺要剮,都聽他的意思。」

開什麼玩笑!池魚皺眉:「你莫不是想走了,所以破罐子破摔?」

「我倒是想走。」沈故淵哼笑:「可你看我現在這身子,走得了嗎?」

池魚心裡沉得厲害。

葉凜城在京城裡晃悠了大半天,回去宅院的時候,就看見寧池魚在收拾東西。

「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葉凜城抱著胳膊挑眉道:「回娘家?」

「不。」池魚頭也不回地道:「我是覺得京城要變天了,所以給你收拾行李,你先離開。」

啥?葉凜城挖了挖耳朵:「給我收拾行李?」

「嗯,原本我是打算跟你一起走的。」給包袱上打了個結,池魚轉身,認真地看著他道:「但現在仁善王府有難,我不能坐視不管,所以你先走。」

被自家媳婦兒這關心他的舉動給感動了一下,葉凜城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然後把她系好的包袱給拆開了。

「你在哪兒我在哪兒。我這人別的都沒啥好的,但也不會拋下自家娘子逃難。」葉凜城道:「你指不定還需要我幫忙呢。」

寧池魚哭笑不得:「不是說好了,假拜堂而已?之後咱們可不是夫妻。」

「哇,你當真捨得?」葉凜城指了指自己:「我這麼完美的相公,可不是那麼容易找的。」

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池魚道:「男子漢,說話要算話。」

「好吧好吧。」雙手舉過頭頂,葉凜城道:「你既然這麼嫌棄我,那我也就懶得說沈故淵的事情了。」

嗯?池魚一愣,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沈故淵的什麼事情?」

捂了捂胸口,葉凜城受傷地道:「你果然還是最關心他。」

「你快說啊。」池魚跺腳!

葉凜城嘆息,滿眼無奈地看著她道:「我今天出去的時候聽人說,三司使的兒子鍾聞天被關在大牢里了。」

「這跟沈故淵有什麼關係?」池魚皺眉。

「你別急。」拉著她在床邊坐下,葉凜城道:「你還記得上次,我偷的那一卷東西嗎?」

這當然記得。為了那東西,他身上被人捅得全是血窟窿。

「那是有人花一千兩買的賬目。」葉凜城道:「是從廷尉府里偷來的。」

先前沈故淵捅出來的秋收貪污之案,後續一直有在追查,不少大官小官落馬。眼下正好查到鍾家,鍾無神已經定罪,但對其家人的罪責,還在商討之中。前些日子有人狀告鍾聞天岳父家行賄受賄,呈上了一個賬本作為證據。楊清袖還沒來得及看完,那賬本就被賊人偷走了。

池魚愣了愣,問他:「誰讓你偷的?」

葉凜城滿臉嚴肅地道:「我是個有操守的賊,不能出賣主顧。」

池魚沉默地盯著他看。

半柱香之後,葉凜城小聲道:「來下單子的是個武功不錯的護衛,我怎麼可能認識他是誰嘛?就記得他左眼下頭有顆淚痣。」

淚痣?池魚下意識地就問了一句:「是不是個約莫二十多歲的男人啊?腰間掛著刀,眉毛有點長。」

「你怎麼知道?」葉凜城比划了一下:「臉還稍微有點方,說的是京城本地的話,瞧著有點凶呢。」

嘴巴微微張大,池魚覺得有點不可能,但還是吐了個名字出來:「雲煙?」

這人不是應該在大牢里等著被斬首嗎?

「你認識?」葉凜城挑眉。

池魚獃獃地搖頭:「我可能得去看看才知道。」

若只是長得相似,那還好說,可若當真是雲煙……那也太恐怖了。

離沈?淮兵敗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朝中與他有關的人,要麼夾著尾巴不吭聲以求保命,要麼像余承恩那般揚言效忠幼帝,肅清賊人。兩條路都不選的,就多半已經在廷尉衙門坐著喝茶了。

沒有人會閑得無聊去把雲煙放出來,沈?淮不在了,雲煙不可能自己成什麼大事,所以這買賬本的事情,多半不是他做的。

池魚覺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可當趙飲馬帶著她去天牢里看望雲煙的時候,那穿著囚衣的人哆哆嗦嗦地轉過身來,一張陌生的臉上帶著看見死亡的恐慌。

「這是怎麼回事?!」池魚大驚:「他不是雲煙!」

趙飲馬嚇了一跳,捏著人的衣襟拿燭台過來照著仔細瞧了瞧。

當真不是雲煙,雲煙好歹是沈棄淮身邊的第一護衛,雖然壞事做的不少,但背脊每次都挺得很直。而面前這個人,被他一捏,腿都嚇軟了,連連作揖:「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趙統領。」池魚深吸一口氣:「出大事了,趕快回稟孝皇叔吧!」

「好。」趙飲馬應了,順帶拍了拍旁邊楊清袖的肩膀:「死囚犯竟然也能偷梁換柱,大人最好先想想該怎麼解釋。」

說罷,捏著刀就先往皇宮的方向去。

楊清袖臉都垮了,很是無奈地道:「老夫壓根不知道這事兒啊……」

轉頭,惡狠狠地吼了牢頭一聲:「你們怎麼看人的!」

牢頭嚇得跪倒在地,慌張地道:「大人明鑒,死囚牢房在天牢的最裡頭,提人進出都是有文書備案的,最近沒發生劫獄之事啊!」

「既然有文書備案,那你查查不就知道了?」池魚皺眉:「誰來看過雲煙?」

楊清袖一擺手,那牢頭連忙就去翻文書,翻了半天,急吼吼地道:「找到了,大人請看!」

拿了燭台給楊清袖照過去,池魚跟著看了一眼,就瞥見了一個名字——余承恩。

「丞相大人?」楊清袖仔細想了想,皺眉:「丞相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大人有所不知,來的不是丞相,是他那嫡女。」牢頭道:「但到底是前王妃,又是女兒家,不好在這種文書上留下名姓,所以就寫了丞相大人的名諱。」

余幼微?池魚沉默。

先前沈故淵就說過她和雲煙關係不一般,但沒有想到,這兩人的關係竟然好到要生死不棄了嗎?替換死囚出大牢,這可是死罪!余幼微的膽子也真是大,和離了不好好獃在家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