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百三十章 逼迫

文臻一抬手,攔住了那個看起來脾氣很好實則一點就炸的炮仗掌柜。轉頭笑眯眯地道:「各位大哥,需要咱們幫忙么。」

「哪能要美人做這粗活,妹子們還是趕緊進去見四當家吧。」

文臻笑笑,對妙銀使了個眼色,妙銀會意點頭。

文臻眼看那些人手腳很快,已經卸了一輛車,便一手拎起老掌柜,連帶將他帶來的幾個護衛連踢帶打,都塞到那輛馬車上,道:「老傢伙,既然任務完成了,就趕緊滾罷。」

她塞人的時候已經按住了麻筋,老掌柜動彈不得,還不忘探頭出來罵:「等我回了滇州,一定要報給我們東家,有你好看!」

文臻笑道:「你東家說了,你是挺好看的。」

她一抬手拍在拉車的牛屁股上,老牛慢慢轉頭,文臻對著空中一擺手,道:「好好看著!」

誰也不知道她對誰說,也不知道沒人趕車,這一車子人怎麼下山。

但共濟盟的人也不在意,都在笑呵呵地清點物品。

文臻一轉頭,看見先前派出去跟著那批打劫的人的姑娘已經回來,悄悄對她指了指人群中一人。

那人混在那群正在卸貨的共濟盟屬下中,衣裳已經換過了,臉上也洗乾淨了,但文臻又看見了他指甲縫裡的紅色粉末。

再一看千秋谷山門旁邊,果然一大片岩石和土壤是紅色的。

文臻心中冷笑一聲。

之前她就懷疑,既然江湖撈送物資,經常選不同道路,那就沒道理次次被打劫。

除非有內應。

果然如此。

那邊卸貨完畢,亂糟糟就開始就地分發,卸貨的幾個人,撿著好的往自己帶來的籮筐里揣,熊軍的人看著,便有人走過來,道:「我們的呢?」

「喲,喊你們卸貨你們不來,要東西倒積極?」

「還沒輪到你們,等著!」

熊軍的人臉色鐵青。

這邊亂鬨哄一陣搶,那邊又有一大批人從裡頭出來,當先的人怒喝道:「怎麼不造冊不登記就開始分發!」

「這是四當家同意的!」

「經過三當家同意沒有?」

「三當家這不是閉關么!四當家做主!再說我們也沒開始分發,我們這不正在清點嗎!」

「我看你們是在先下手為強!這是給大家的東西,你不是強盜!」

「放什麼屁!」

……

一片亂鬨哄里,文臻已經不動聲色地走進了千秋谷。

門口的事且不用管,亂象既然有一樁就有第二樁,不如揪出來一次性管個夠。

谷中倒比想像中好一些,屋舍已經起好了,鱗比櫛次,連綿一片,分割成住宿區,生活區,訓練區,以及還有菜地和水源,算得上井井有條。

當初整個千秋谷的圖紙和初期的訓練融合計畫,是她親自安排了交給了鳳翩翩和聞近檀,看來兩人執行得很好。

但為何現在亂成這樣?從谷內還在操練的情況來看,這亂象應該就只是近期的事,是聞近檀被前往總寨談判,被大祭司看中留下開始的?

她並沒有試圖去拜訪那個四當家,而是根據自己當初的設置,找到了應該是高層們居住的地方。

那是幾個獨院,她當初只是給了個建議,但具體鳳翩翩等人會選什麼,還是要靠猜的。

她環顧一圈,確定雖然聞近檀鳳翩翩都是女子,但絕不會選擇遠離幫眾的最裡面的小院。

但也不會選擇最近的第一進。

她目光落在一處小院,靠著一排花樹,樹後也有溪流淙淙,有點像當初五峰山飛流峰的半山小院的格局。

她走了過去。

那小院自然有人看守,可她走過一圈,那些隱蔽在花樹中院牆後的人們便倒了一片。

林飛白跟在她身後,側後方一步遠的地方,看著她閑庭信步,幾乎不用猶豫就選定了目標,也幾乎不用停留就跨進了戒備森嚴的小院。

她已在不知不覺間長成。

甚至無人知其間那波折艱難。

他想起朝中消息,聞老太太叩閽罵殿,洗刷文臻清白,群臣垂首,皇帝折節,太子軟禁,朝堂風雲悄然變幻,聽說為了應對悠悠眾口,挽回朝堂顏面,陛下會下旨嘉獎撫慰文臻,並將外派她至湖州任刺史。

封疆大吏。

雖說文臻之前任過長川別駕,再任湖州刺史也符合章程,但問題是文臻廚子出身,在朝野沒呆過幾天,司農監監正的板凳都沒坐熱,就要任一州主官,實在是官場異數。

不少大臣心中腹誹,但是那日殿上給聞老太太實在罵得心虛,也給這兩人對太子的反擊搞怕了,因此風聲出來,竟然沒有人前赴後繼地上摺子阻止。

而且眾人也聽說,西川之事,雖然看起來是太子剿匪有功,但後來證據顯示,太子這個匪剿得很不幹凈利落,而文臻燕綏在共濟盟期間,先後對易慧娘易錚下手,散了熊軍,亂了鹿軍,使易銘疲於奔命,並失去了共濟盟這把刀,實實在在是有功的。

又有說文臻這個湖州刺史,也是臨時職位。據說湖州那邊不大幹凈,出現了儲備糧失蹤的事情,湖州產糧之地,天下糧倉,一旦糧米有失,影響絕非一地。

而他這邊的消息更深入一步,懷疑湖州那邊和唐家有勾結。

而文臻入朝以來,治理政事能力雖然還未得到驗證,但是解決問題搞破壞的能力有目共睹,大抵陛下又想借所謂補償之機,拿她去救火了。

但無論如何,哪怕是暫代臨時,也是一州刺史,跨過這一層台階,再往上,就是金鑾殿前,未來百官之首的那個區域。

這升遷速度,大概也就僅次於南齊那位女總督了。

林飛白原本覺得,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倒不是說女子德容言工,而是仕途如倒走巔峰,越往上罡風越烈,溝壑越密,一著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然而其人如錐在囊,如明珠在匣,長夜亦不可掩其光。

還能做什麼呢,願以身鋪路,成就她腳下坦途。

這些念頭閃電般掠過,文臻已經走進了院中,只稍稍一看,便選定一間屋子走了過去。

兩個高層女子肯定是住一個院子,東屋明亮,窗檯前有簇簇山花,西屋素凈,幽香深遠散淡。

院中無人看守,文臻推開東屋的窗,看見鳳翩翩在床上盤腿入定,果然是閉關的模樣。

然而仔細一看,就可以看見她眼皮急速翕動,麵皮時不時掠過扭曲的神情,那是在焦慮以及掙扎。

果然被制了。

文臻正要進去,忽然林飛白將她一拉,文臻此時也看見一個小姑娘小心地匆匆跑來,看樣子是找鳳翩翩的。

兩人閃身躲在牆後,看見那小姑娘果然進了屋子,從袖子里掏出幾根紫色的藥草,低聲對鳳翩翩道:「三當家,我打聽這種葯對蠱可能有用,你試試……」

說著便將那藥草碾碎,給鳳翩翩餵了,文臻看了一眼那藥草,知道是留山一種叫烏錢的藤,確實對很多蠱術有緩解效果,因此也就冷眼旁觀。

鳳翩翩用了藥草以後,終於睜開了眼睛,身體還不能動,卻是勉強能說話了。她一開口便讓那小姑娘,趕緊去找聞近檀。

小姑娘卻很犯難,文臻在門外靜靜聽,才知道這姑娘是共濟盟的普通女幫眾,對三當家向來仰慕,無意中發現三當家被制,這幾日一直努力幫她解蠱。兩人匆匆說了幾句,文臻這才揣摩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來。神色漸緩。

事情沒有她想像得那麼糟糕。

千秋谷一開始的安排很是井井有條,熊軍和共濟盟編成無數小隊,同吃同住同訓練,聞近檀甚至對熊軍士兵分外照顧一些,起初氣氛很是和諧。兩個女子商量著,又選拔了一些優秀人才,填補了高層的空缺,其中原本西川揭陽分壇的壇主楊龐同,因為揭陽分壇的人最多,最受擁護,升為四當家。

楊龐同一開始表現得十分精明能幹,也忠心耿耿,提出了很多好建議。但是很快,千秋谷的安寧被打破,留山土著不停地騷擾和攔截物資,出山採買的人們經常莫名死亡和失蹤,在這種情形下,出外巡邏和採買的人員,就成了死亡名單預備役,聞近檀是個公平的人,在熊軍和共濟盟中選人輪流,但因為人數懸殊,且文臻囑託過聞近檀,熊軍來的多半是善於戰場的精銳,是難得的人才,要盡量保護,所以苦事難事,肯定是共濟盟佔大頭。

楊龐同很快就開始表示了異議,認為大家既然都同屬一體,自然應該公平起見,讓共濟盟保護熊軍,不公平。

是人都怕死,在他的煽動下,有一部分的共濟盟的人員也開始不滿,漸漸聚攏在楊龐同旗下,和熊軍做對,雙方漸漸對立。

這事兒就是個惡性循環,一旦情緒對立,就容易起衝突,頻繁的小衝突會導致更大的對立,直至你死我活。

所以在留山還沒給共濟盟造成重大打擊的時候,千秋谷內部已經產生了問題,因此聞近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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