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章 我家夫人會心疼

那個心不在焉的護衛,正要走近了再看,那邊氣得發抖的丘秋已經厲聲道,「不識抬舉是吧!那就打,打出去!敢在本少爺面前大放厥詞,剛才說了幾個字,就抽他多少下!」

「說了幾個字啊,你們不記得吧?要不要我幫你們數一數?嗯我也不大記得了,最後一句好像是,差點以為易勒石是你爹?幾個字?來來來,快抽,一邊背,一邊抽啊!」

「你找死!」

丘秋的長鞭如蛇般昂起頭,但蛇頭還沒吐信,就被易人離一手抄住,丘秋大驚猛拽,拽不動,易人離嗤笑一聲手一抖,長鞭一陣急速抖動,丘秋手臂被猛地彈開,尖叫一聲整個身子倒飛而起,嘩啦啦一陣亂響,嵌進了身後一丈遠處一棵樹上枝葉間。

這不過剎那之間,那些打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此時才紛紛驚叫,去那樹下接丘秋,那樹不高,枝椏也細,丘秋受驚一陣亂掙扎,樹葉紛飛吱嘎亂響,咔嚓一聲,連著一根樹枝墜落,完美避過眾人仰頭來接的手,重重摔了一個屁股蹲。

丘秋慘叫:「啊啊啊啊我腿斷了!啊啊啊啊陽南嶽你就干看著!我爹平日里給你的好處是太少了嗎啊啊啊快來救我,不不不快來殺了這個小兔崽子!」

易人離笑著嘆氣,「啊啊啊你好吵。」

他上前一步,長鞭彈起,精準地繞過那群打手,霍霍纏向人群中丘秋的脖子——

忽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鞭梢。

易人離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那是只中年人的手,手上青筋凸起,青筋的顏色呈現詭異的深藍色,顯然是雙練毒的手。

抬起眼,迎上陽南嶽微帶思索的目光。

易人離使力,陽南嶽也使力,雙方僵持不下,鞭子漸漸綳得筆直。

丘秋在眾人攙扶下爬起身,看著兩人角力,臉色忽轉獰惡,悄悄轉向易人離背後,慢慢拔出了靴筒里的匕首,慢慢舉起——

他正對著陽南嶽,陽南嶽看見他動作,目光微微一閃,不知怎的有些猶豫。

丘秋的手已經緩緩高舉到易人離的頭頂,嘴角一咧,眼神一惡,飛快插下——

易人離忽然鬆手。

陽南嶽正準備呼喝,不防易人離來這一招,收力不及,踉蹌後退。

易人離身子一傾手一抄,將鞭子抄到手,正好避過丘秋對準天靈蓋的這一插。順勢右腿向後猛彈,當地一聲匕首落地,易人離足尖如刀尖反撩而上,以一種人體幾乎達不到的角度,狠狠點向丘秋咽喉。

這一點點實了,那喉結非碎不可。

他這一腳反撩的力度太狠,長發飛起,露出裡頭隱約幾根白髮。

對面,踉蹌落地的陽南嶽,一抬頭看見這一幕,忽然眼神大悟,隨即轉為大驚。

他撲上去,大叫:「少主住手!」

易人離微微一震,反撩的足尖便換了方向,刷起彈起,擦著丘秋咽喉而過。

死裡逃生的丘秋連滾帶爬地被那群打手扶起,愣了一會才想起剛才聽見的那個詞,撫著喉嚨怔怔地道:「什麼……你喊他什麼?」

易人離對著陽南嶽拍拍手,「看在你方才好像想示警的份上,饒他一命。」

陽南嶽卻好像根本沒有理解他在說什麼,怔怔地看著他,好半天才道:「少主人……」

「我叫易人離。」易人離眯眼注視著他,「我瞧你有點眼熟,但記得你以前好像是內院天星台的人,怎麼越混越慘,都淪落到給外院一個副管家的兒子當打手了?」

陽南嶽的臉色陣青陣白,低頭不語,那邊丘秋已經大叫起來,「什麼混賬話!我爹對他有扶持之恩!不是我爹的話,他現在還是個看守天星台不力被罰守骨牢的罪人!」他頓了頓,終於反應過來,瞪大眼睛道,「少主人?哪個少主人?陽南嶽,他是你哪個少主人!」

陽南嶽一聲嘆息,「我是易家的家奴,我能喊誰少主人?」

丘秋像被一道雷劈在頭頂,猛然張大了嘴。

……

易人離這裡上演一場尷尬認主,林飛白那裡就比較省事。

說刀劍切磋就刀劍切磋,昌平武道聯盟的一群「大俠」們,連裝個樣兒都不屑。

劍怎麼能拿來涼麵?拿劍來涼麵就是對劍不尊重,這樣的人怎麼配站在他們面前?

和這樣的人,自然也不用談什麼武林規矩,單打獨鬥,一起上給他個教訓算完。

也就一起上了。

然後最後也就一起不配站著了。

昌平小地方,弄個武道聯盟其實很喜感,究其原因,只是因為有人想當盟主,而這位想當盟主的人為何有此野心,因為他出身頗有些不同。

所以此刻他在地下抱腿亂滾的時候,也就將那不同給大聲喊了出來。

「豎子狂妄!竟敢出手如此狠毒!你且等著,我表兄邱統領不會放過你!」

林飛白劍轉入鞘,理也不理便走。

師蘭傑頂天立地地出現,幽幽問:「哪位邱統領啊?」

「徽州駐軍總統領邱同!咱們東堂神將林帥的最親密部下!邱家軍就駐紮在離此地七百里處,三日夜可至!你這等行事凶厲、欺壓本地良善商戶的惡徒,邱統領決計不饒!」

林飛白就好像沒聽見,筆直地走了出去。

師蘭傑幽幽嘆口氣,拍拍那「盟主」的肩,誠懇地對他道:「上次我從文大人那裡聽來一個詞,覺得很適合你——你好,豬隊友。」

……

易人離和林飛白乒乒乓乓打架的時候,燕綏的待遇截然不同。

他自然沒有去王老先生的院子,引路的人把他帶去的院子,是一座十分精緻的獨院,無論從位置還是布置來看,很明顯都是屬於女子的閨房內院。

這位女子是誰,自然呼之欲出。

韓芳音抄近路等在了院子里,已經早早命人烹茶待客,從茶點的講究細緻來看,這準備是早就做好了。

也正因為那幾樣看起來還不錯的茶點,燕綏便坐了下來。

他一坐下,韓芳音便提起桌上精緻的白玉雙耳小酒壺,親自給燕綏斟酒,一邊笑道:「文公子,昌平有酒名藏芳,以冬日梅上雪所釀,最是清冽醇美,您可千萬別錯過了。」

她旁邊一個伶俐侍女便笑道:「這酒名暗合我家小姐閨名,最得我家小姐喜愛了。」

韓芳音笑叱道:「小玉莫要胡言亂語。」便微微紅了臉頰。

她相貌不過中人之姿,卻天生女子嫵媚情態,臉頰微紅微垂眼角時候,那情態里便多了三分婉轉風流。

侍女當然不是真的被罵,這句話她已經接了無數次,正如她見著小姐這般情態也無數次,便笑嘻嘻瞧著,想著這位公子很快也要和之前那麼多位公子一樣,被小姐這樣的姿態撩得心神浮動,如果再像趙府尊公子那樣有幾分才學,還可以笑著接一句,「藏芳藏芳,可是藏芳音之芳?以小姐美玉之姿,確實應藏之於金屋啊。」

侍女滿懷信心地看著小姐給燕綏斟酒,然後燕綏忽然一彈壺嘴。

韓芳音手中酒壺被震開去,那一彈彷彿有迴旋之力,裡頭酒液動蕩不休,所以雖然韓芳音努力蓋緊蓋子,還是從已經變形的壺嘴裡濺出少許酒液,濕了手指。

那點酒液很少很少,她也沒在意,愕然看著燕綏。

「不喝。」

今天跟來的只有中文,木頭一樣站在他身後,扮演一個木訥且忠誠於女主人的侍衛,乾巴巴地道:「韓小姐,我家公子不喝酒。我家夫人說了,男人不可以在外面喝花酒,不怕我家公子喝醉幹壞事,就怕我家公子喝醉被人幹壞事。」

韓芳音:「……」

小玉厲聲道:「你怎麼說話呢!什麼亂八七糟的喝花酒!」

「花下喝酒啊。」中文慢吞吞地道,「不然是什麼?」

小玉:「……」

「我家公子家教嚴,沒有些人懂得多。」

韓芳音咳嗽一聲,已經恢複了笑容,一邊道:「小玉退下,怎可對貴客不敬!」一邊又命人換茶。

茶立刻便上了來,青瓷茶盅一般的雅緻精美,韓芳音讓人把那酒壺撤下,換了茶壺,正要斟茶,燕綏又一彈指,茶水便倒不出來了。

「茶也不喝。」

女主人忠實擁躉中文:「茶水使人羸瘦。公子瘦了我家夫人會心疼。」

韓芳音:「……」

你家夫人你家夫人,你家鬼來的夫人!

她有些絕望。

柔情攻勢看來沒什麼用。

那就只好使殺手鐧了。

她手上有一種葯,是丘秋給她的贈禮,丘秋是長川易家的家生奴才,長川易家最喜搜羅各種奇奇怪怪的藥物,這次就贈了她一種,叫「密羅香」。

這東西說是香,卻並不是用來點燃發出氣味的香,相反,這是一個透明的宛如水珠,無形無質的東西,如水一般的柔軟,可以隨著任何物體的形狀改變,適合下在任何液體里,除了有一點點的香氣之外,神仙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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