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詭案 3

蕾蓉打了個寒戰。

「濮亮把屋子仔細勘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暗道之類的東西,走到窗邊,檢查窗戶能不能從外面打開,結果發現,窗戶是從裡面反鎖的,他正要離開,突然看到,窗戶下面的院子里,站著一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蕾蓉有些驚訝:「女人?什麼女人?」

「濮亮也不認識,想打開窗戶,又怕窗戶把手上的指紋還沒有提取,遭到破壞。這時,他看見那個女人轉身逃走了,連忙對著簇擁在門口的人們說:『後院有個女的,想要逃走,你們趕緊把她抓住!』沒多久,管家來報告,說找到那個女人了,她是趙洪波的老婆童麗,本來已經離家很長時間了,不知怎麼今晚忽然回來了——事後她說是趙洪波給她打了電話,想跟她談離婚手續和財產分配問題——她開著車到達之後,走進門廳,發現門廳的燈和餐廳的燈雖然亮著,卻空無一人,樓上有慘叫聲和激烈的打鬥聲,她有點害怕,連忙退出了別墅,想一走了之,又怕不合適,就繞到後院,想從外面觀察一下裡面的動靜,結果看見三層書房的大燈突然亮了,她怔了一會兒神,正琢磨該如何是好,就看到窗戶上出現一張陌生的人臉,嚇得趕緊逃跑了。」

「她看到的是濮亮嗎?」蕾蓉問。

「對。」

「那麼,她在進入後院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什麼人在書房的窗戶下面呢?」

劉捷指著電腦上那張別墅的平面圖說:「你看,這座別墅其實是個蠻『規矩』的建築,四平八穩的呈長方形對稱。從別墅的東西兩側,都可以進入後院,等你到了親自查看就知道了。據童麗說,她當晚進入後院,是從西側繞過去的,並沒有看到其他什麼人。」

「那段時間裡,別墅里的人有不在三樓的嗎?」

「這可就不知道了,濮亮勘查的時候,門外依然亂糟糟的,誰知道每個人都在哪兒啊。」劉捷嘆了口氣,「警方接到報案後,刑技、法醫馬上趕過去了,我稍晚一些也帶著人趕到了,看著老朋友的屍體被蓋上白布抬上車運走,心裡真不是滋味啊,他的眼睛瞪得好大,我親自給他蓋眼皮,卻怎麼也蓋不上。」

蕾蓉道:「詳細的現場勘查和屍檢,是怎樣一個結果?」

劉捷道:「現場勘查結果表明:那間屋子在被衝破之前,門窗都反鎖著,而刀子的刀柄上也只有趙洪波的指紋,屍檢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死因就是銳器刺穿了心臟,簡單明了得像泡在白開水裡一樣。有個老刑警當場就斷言趙洪波是死於自殺。但是我沒法接受這種觀點。動機呢?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自殺!在場的人事後接受警方問詢時,對趙洪波死因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三種觀點:第一種是廚娘、女僕和童麗,她們說起趙洪波的精神狀況,覺得他很有可能是精神病複發給了自己一刀;第二種是絕大部分客人,他們都認為是陳一新殺了趙洪波,因為那天趙洪波話里話外的,很明顯是掌握了什麼對陳一新極其不利的證據,想要揭穿他,他走投無路,只好殺人滅口,只是殺人方法誰也不知道——」

蕾蓉插了一句:「那麼,後來警方找到這個對陳一新極其不利的證據了嗎?」

劉捷搖了搖頭:「趙洪波的書桌抽屜、衣櫥、保險柜全打開了,沒有找到和陳一新有半毛錢關係的東西。」

蕾蓉問:「第三種觀點是什麼?」

「持第三種觀點的只有一個人,就是趙憐之。」劉捷說,「他不停地嘀咕,說別墅里有不幹凈的東西,害了他的養父,警察不可能跟著他撒癔症,就讓他說清楚什麼東西不幹凈?他也說不出……」

「我注意到,似乎你在介紹人們對趙洪波死因的不同觀點時,沒有提到那位管家。」

「哈哈,蕾處聽得很仔細啊。」劉捷一笑,「我趕到別墅後,參與了對每個人的訊問,管家的態度是最奇怪的一個,對主人的死,他非常悲痛,但始終不做任何的評價和猜測,好像是要把無數的秘密跟趙洪波的棺材一起,永遠地埋葬似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肚子里肯定有料,就是挖不出來……」

「好多的謎團啊!」蕾蓉嘀咕了一句,把充滿困惑的目光投向車窗外面。

不知什麼時候,車子又開到有點偏僻的一條公路上了。路雖然很寬,但兩旁沒有一棵樹,比路肩更加低矮的地方,一叢叢破敗的磚瓦房,猶如被搗壞的蜂巢,密密麻麻地向遠處鋪陳:塗著褪色標語的牆壁、暗紅色的碎磚頭、黑洞洞的窗口、鐵青色的油氈屋頂、蒙在罈子上的塑料布和掛在房檐下的塑料袋,使這裡活像是一片原始人廢棄了的穴居。很明顯,這兒本是棚戶區,從某些貼著道路的房屋像豁牙子一樣缺了一半來看,可以想見修路時的拆遷是何等野蠻。只可惜,也許是疏於清掃的緣故,這條頤指氣使的公路,路面像打了補丁似的,這裡一堆砂礫,那裡一片黃土,車輪駛過時發出咯吱咯吱的咯牙聲。

蕾蓉將視線收回,望著劉捷道:「劉廳,你剛才說過,精神科醫生認為趙洪波的精神根本就沒有問題,那麼他因為精神病自殺的結論根本不成立,只能是意外事故或他殺。首先考慮意外事故,比如趙洪波正拿著刀子要去做什麼,被絆了一跤或者從高處摔到地上,刀子戳到了心口,這個可能性有嗎?」

「針對犯罪現場的勘查,已經徹底排除了這種可能,地面沒有任何顯示趙洪波不小心跌倒的擦痕,附近也沒有他登高摔下的椅子什麼的。」

「那麼,就剩下他殺了。」

「說句該挨罵的話,老趙死得那麼邪門,我倒真希望有人能百分之百地肯定是他殺……可是不行啊,那屋子門窗都是反鎖的,一點兒毛病都找不出來,現場一堆眼睛都在那兒看著呢,在胡岳一腳踢開門之後,屋子裡只有趙洪波一個人,誰能殺得了他啊?」

蕾蓉點了點頭道:「劉廳,我知道,在刑偵一線辦案多年的人,是不大會相信有什麼『不可能犯罪』的,比如推理小說中的密室殺人。不過,作為一名解剖過無數屍體的法醫,我還是要說,很多真實的死亡事件之所以沒有變成推理小說中的素材,不是不夠驚悚離奇,只是因為血腥本來就是真實的『重口味』,天天浸淫於其中的刑警,不屑於再去關注調料的配伍。」

「我明白。」劉捷把胖胖的下巴點了兩點,「不瞞你說,自從去了一趟楓之墅,感到那裡比較邪性之後,我也覺得這個案子恐怕上不了法制節目,只能拍成走近科學。」

蕾蓉不禁一笑:「這樣吧,作為一位推理小說愛好者,我們就姑且當趙洪波的死亡事件是發生在推理小說中的一起密室殺人案,我來跟你說說幾種可能的殺人手法,你到過現場,參與過審訊,相關的卷宗、記錄看了一大堆,我說出一種,你如果能用什麼鐵證駁倒我,我們就換一種,直到找到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種為止,你看如何?」

「成!」劉捷說,「反正還有一段路,就當扯閑篇了。」

這時,就連一直開車的侯繼峰也偏了偏腦袋:「蕾處、劉廳,你們倆說話聲大一點,我可是個推理小說迷哦!」

「好的。」蕾蓉笑道。她稍微想了一想說,「第一種,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趙洪波和趙憐之商量好了,要演一齣戲嚇唬一下來賓,趙洪波先上樓,把門反鎖,攥著一把刀躺在地上,然後發出一聲慘叫,吸引來客們都聚攏到書房前。門被踢開後,按照事先商議好的『劇情』,趙憐之只要撲到養父身邊,顯示出驚恐就行了,但是趙憐之卻裝出查看養父傷情,背對著眾人,抓住養父的手,將刀插入了他的心口——」

「這個完全不可能。」劉捷使勁搖了搖頭,「胡岳踢開門的一瞬間,聚集在門口的所有人都看到趙洪波的身前一地血泊,雖然後來因為胡岳和濮亮的混戰,搞得大家沒有注意到趙憐之,但就他那個鼠膽——」

蕾蓉打斷他道:「可以先灑上薄薄一層什麼雞血鴨血,或者乾脆弄一些血漿,殺死趙洪波之後,他的血流出來,與原來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反正是個紅色就行,省城這邊的法醫如果沒有對血液樣本做詳細分析——」

劉捷皺起了眉頭:「我說蕾大法醫,省城雖然比不上你們帝都,但是也不至於混事兒到這個程度。法醫對地面的血液進行了檢驗,純天然無污染,絕對是趙洪波身體里剛剛流出來的高純度鮮血,他的身上也沒有其他創口,所以你就別假設他晚飯前抽過血,進書房後灑在地上了,再者說了,他好端端的設計哪門子密室殺人劇當眾上演啊!」

蕾蓉臉有點紅,忽閃著漂亮的長睫毛,十分難得地露出了女孩子羞澀的一笑:「哎呀,我剛才不是說了,這就是個開腦洞的討論,別搞得太嚴肅啊。」

劉捷趕緊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第二種。陳一新事先買通了管家或者僕人,把那個房門的門鎖弄鬆了,製造了一個可以拆卸並填補的『洞』,陳一新到了門外,先輕輕地、一點聲音不出地把門鎖卸下,打開了那個洞口,然後將趙洪波叫到門口,在他身體貼近房門的時候,掏出一把柄寬小於洞口直徑的刀子,一刀從洞口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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