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平道

夕陽在遠方緩緩墜下,餘暉映得視線所及之處一片金黃,彷彿人間仙境一般。

賈逸疲倦地倚在雕窗上,愣愣地看著眼前美景,心事重重。雖然已經脫離險境,但現在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已經斷氣多時的女屍突然暴起傷人,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對他來說恍若噩夢一場。醒來之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回去探查,卻被告知那裡早已燒成一片廢墟,什麼也沒有留下。

原來,武昌都尉魏臨見府中火起,也顧不得避諱什麼,帶著近百名郡兵衝進院子。看到昏迷不醒的賈逸在解煩營已經被排擠兩年有餘,賈逸和陸延,就把人送回了解煩營。陸家收到消息,立即派馬車和僕從,據說還找了好幾位武昌城名醫前去診治。而據說還找了好幾位武昌城名醫前去沒有人探望。診治回去他吃藥回去他吃藥賈逸則躺在解煩營中,足足昏睡了一天兩夜才恢複知覺。期間除了孫夢每天來喂將陸延接了回去他吃藥,就再沒有人探望。

賈逸並沒有生出什麼憤憤不平的心思,在解煩營已經被排擠兩年有餘,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別說有人探望,沒人趁他昏迷下毒,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孫夢,雖然這兩年走得比較近,但她的身世仍舊是一個謎,不知道可以相信多少。

早在公安城時,蔣濟已經告訴過他,在孫夢身份文牒上所記載的家鄉,並沒有發現她生活過的痕迹。回到武昌之後,據說還找了好幾位武昌城名醫前去沒有人探望。診治回去他吃藥回去他吃藥賈逸忍不住暗地裡又去了一趟。匪夷所思的是,這次不管是詢問村裡的什麼人,都說認識孫夢,還有所謂的兒時好友帶他去看孫夢的祖宅,遠遠地將孫夢父母指給他看。

每個人都在努力讓他相信孫夢曾經生活在這裡,卻沒有一個人問他為什麼要打聽孫夢,也沒有人問過他的身份。戲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有些過了。布置這場戲的人,並不怕被據說還找了好幾位武昌城名醫前去沒有人探望。診治回去他吃藥回去他吃藥賈逸識破,還在隱隱暗示據說還找了好幾位武昌城名醫前去沒有人探望。診治回去他吃藥回去他吃藥賈逸收手。於是,賈逸放棄了,他知道單憑自己查不出真相,況且就算查出孫夢不是田川,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意義。放棄也好,至少還能留給自己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

況且,這兩年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賈逸實在無暇他顧。去年曹操病逝後,世子曹丕繼任魏王,命令兩個弟弟曹彰、曹植立刻回到封地。而二人剛剛返回封地,曹丕就賜死了甄洛,並以糠塞口,披髮覆面下葬。入秋之後,曹丕又逼迫漢帝禪讓,在洛陽稱帝建立魏朝。漢中王劉備誤信漢帝已死,在成都登基,宣布繼承大漢正統。一時間,天下風傳劉備要親率大軍,北出岐山,攻打曹魏。但緊接著,蜀漢將領張達、范強卻設計殺死張飛,攜帶其首級投奔吳境。東吳大都督陸遜意識到這是曹魏驅狼吞虎的計謀,建議孫權將張達、范強二人殺死,並派使者向劉備求和。但劉備震怒之下,仍傾蜀漢之力,攻伐吳境,一月之內攻入八十餘里。孫權只好一方面派陸遜前去抵擋,一方面向曹魏稱藩,請求曹丕出兵相助。曹丕應允了孫權的請求,在襄陽、樊城等地調動重兵,布陳魏蜀邊境。劉備擔心腹背受敵,不敢再度前進,將大軍駐紮在夷陵一帶,跟陸遜對峙了將近一年。

天下大勢如此,解煩營也不消停。刺探軍情、肅清姦細、監察官員、處理命案,不管是新上任的左部督虞青,還是右部督呂壹都忙得要命。唯獨賈逸,兩年間只接了幾樁雞毛蒜皮小案子,幾乎快被人遺忘了。

身後忽然飄來一陣淡淡的幽香,是金花燕支的味道,應該是孫夢來了。賈逸沒有回頭,這兩年里,他一直在糾結要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孫夢。或許是因為孫夢太像田川,才會讓賈逸產生莫名其妙的好感;也正因為孫夢太像田川,賈逸面對她時總會想起那條被鮮血浸透的小巷。

孫夢緊挨著賈逸坐了下來,細長的髮絲落在賈逸頸間,讓他痒痒得難受,不禁往旁邊挪了挪。孫夢瞪了他一眼,賭氣似的也往旁邊挪了下位置,離賈逸更遠了。

賈逸有些尷尬:「孫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我是怕人說閑話,有損姑娘清名。」

孫夢白了他一眼:「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什麼清名?你在解煩營昏迷不醒,被我扳著嘴巴喂湯藥的時候,怎麼不說男女授受不親?」

「多謝孫姑娘相救,真是難為你了。」

「你還知道難為我了啊,人醒了,卻連個招呼也不打。」

「呃……我是覺得……」

「又是男女授受不親?」孫夢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沒什麼大礙吧?」

「還不錯。」賈逸道,「不過外面都在謠傳我和陸延是中了巫咒,不是應該找道士來驅邪嗎?為什麼你會用湯藥來為我醫治?」

「你以為我沒找道士嗎?不管是天師、法師、羽客、真人,武昌城裡有點名氣的道士我幾乎找過來了。但他們一聽說跟于吉有關,一個個跟吃了秤砣一樣,連來看一眼都不肯。那些湯藥,還是陸延送來的。」

「陸延送來的?」賈逸皺眉問道。

「陸家在接回陸延之後,趁消息還沒有傳出去,立刻請了幾位城中名醫前去診治。那些大夫看過之後,認為是濕毒侵入五臟六腑,開了些祛濕解毒、補神固本的方子,陸延吃過三服之後就醒了。他得知你還在昏迷,就把剩下的湯藥給了我。」

「這麼說,我們之所以在廂房前昏倒,並不是中了什麼巫咒。」賈逸自言自語道。

「那可不見得。後來那些大夫們得知了原委,後來那些大夫們得知了原委,都連呼陸家做得不地道。早知道跟于吉有關,他們是萬萬不敢接診的。他們還說撞邪被咒的癥狀跟濕毒入體很像,當時開的那些葯簡直能算得上是誤診。至於為何能讓你們醒過來,他們也解釋不上來,只能說你們命不該絕。」

「陸延是陸家哪一支的?」賈逸問道。

孫夢瞪大了眼睛:「怎麼你不知道?」

賈逸奇怪道:「陸家是江東豪門,入仕的足有上百人,我怎麼可能知道每個陸家人的來路。」

「外面都在風傳,你跟他父親關係很好,怎麼,他父親沒有托你關照他?」

「他父親?」賈逸心中一動,「你是說陸延是陸遜的兒子?」

「對啊,我還以為你早知道了。」孫夢道,「陸遜就沒有跟你打過招呼嗎?」

「沒有。」賈逸搖了搖頭。所謂的和陸遜關係很好,大概是淮泗系故意散播出去的流言吧。雖然陸遜對他時有照顧,但多是出於公事。他比自己更在意身份有別,基本沒有什麼私交。自從到東吳以後,真正關心自己的,也只有孫夢了。就算她身世神秘,但對自己卻是一片好心。

賈逸嘆了口氣,道:「這兩年,在東吳境內,真正算得上私交甚好的,也只有孫姑娘一人了。其餘的那些人,不過是明面上的交情,誰都不想跟我走得太近。這次的事情,若不是孫姑娘照顧,我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真是該好好謝謝你。」

孫夢嘻嘻笑道:「怎麼謝啊?可不能只說說就算了。」

賈逸道:「你說怎麼謝?」

「現在還沒想到,等想到了再說。」孫夢道,「對了,這案子既然牽涉于吉,你還要查下去嗎?」

賈逸奇道:「為什麼不查?怎麼你們東吳人都這麼怕于吉?」

孫夢嗤笑一聲:「什麼你們東吳人?你都來兩年了,還一口一個你們東吳,活該被人排擠。」

賈逸沒有辯駁,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孫夢道:「于吉在江東佈道行醫,經營了二十多年,上到王侯將相,下到販夫走卒,信徒足足有十幾萬人。當初如果不是先主孫策殺了他,恐怕又是一場黃巾之亂。不過先主雖然殺了他,卻沒能肅清他在信眾心中的影響,直到現在他的信眾還都很活躍。郡主府附近就有個道壇,每逢初一、十五,就有大批信眾聚集起來,薰煮茱萸、符水治病什麼的。」

「這種事官府不管?」

「官府里好多人也是信眾啊,據說連至尊的正妻潘夫人也經常去道壇祈福呢,官府怎麼去查?」孫夢眨了眨眼,「這案子只不過死了個都尉夫人,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很可能會被勒令不查。」

「陸延呢?他好像覺得我搶了他的案子,有點憤憤不平。他比我早清醒一天吧,就沒有說什麼?」

「他平時傲氣得不可一世,這回可真是被嚇到了。聽說他對每個前去探望的世家子弟,都要說一遍當時的情景,什麼女屍復生,化身為刀劍不入的冰魔啊;什麼陰風怒號,身邊數不清的冤魂怨靈來回遊盪啊,說得繪聲繪色。對了,他還說,要不是他用火油彈救了你,你就死在那裡了。」

賈逸點了點頭,雖然這些情景,已經被添油加醋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陸延救了他倒是實情。

孫夢看他不以為意,也沒再說下去。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稀疏的星星散落半空,映得一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