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最終集 第八章

越往南,氣溫越高,天氣越熱。自然而然,旅途給人造成的困繞便越來越多。

正常情況下,從都林到維耶羅那要花費一個月的時間,這一次,泰坦皇儲只用了十九天便走完全程。可以想見,一路快馬加鞭,還要依靠地方軍區封鎖國道主線,除了皇室車駕和前中後三座近衛軍集群,任何人都不得妨礙國道暢通。

這一路,三座軍人陣營和追隨帝國皇儲的大量官員吃足了苦頭,人們只在格辛察雅休整了兩天,然後還是單調枯燥的行軍。貴族有馬車,騎兵有軍馬,步兵就慘了!士兵們私底下議論,好在不是去打仗,要不然,到不了意利亞他們就會被活活累死!這些牢騷話傳到皇儲耳朵里,大家猜奧斯涅怎麼說?哦啦!這傢伙冷冷一笑,嘴裡念叨著……要到意利亞還要翻越阿卑西斯山呢!

士兵們再也不抱怨了。

有趣的是,就是這前後十九天,西大陸上的歷史學家竟把這段短暫的旅途看作是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的執政初期。天可憐見!他做這個大帝國的最高執政官已經足有兩年的時間!

其實史學家的這種說法在邏輯上並無太大的出入,而且實際情況也確實如此。泰坦攝政王在上任之初並沒有全盤掌握帝國政局,他的工作僅僅是駕御軍隊應付戰爭,整個國家的行政管理體系還牢牢控制在阿萊尼斯女皇和內閣成員手裡。

這種狀況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個歷史時期,因為世上鮮少出現過攝政王不幹政不理政的狀況。

我們可以把泰坦帝國在第二次衛國戰爭期間形成的行政機制簡要的概括為軍政分治。國家日常事務歸屬帝國女皇和賴以維持各部門運作的貴族文官集團,軍隊和戰爭事務自然是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和帝國高級軍官集團需要操心的事情。因由國家民族的成敗榮辱,兩大官僚集團的關係始終都能保持和諧與融洽,但戰爭過後,文臣武將就陷入了互相詆毀互相攻擊的怪圈,就好像一夕之間便有了殺父之仇。

說到這裡,我們先得搞清楚一件事。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的執政能力在歷來的史料中都被不恰當地忽略了!原因很簡單,他在軍事上建立的功勛完全抹殺了他在政府事務上的建樹。

回顧人類歷史。成功的軍事家往往是出類拔萃的政治家。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是當之無愧的軍事家,但在803年,也就是被人稱作「執政初期」的那段日子,他在政務上的作為還無法體現出一個政治家應有的素質。

他是第一次在皇帝的位置上看待國家事務,這時候,以往為他倚仗的軍人集團不但派不上用場,還在各個方面束縛了他的思路,導致他在處理國事的時候總是力不從心。所以。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在執政初期同樣沒有掌握控制國家行政體系的真實力量,他不得不讓內閣成員為主的貴族文官集團來把持這個領域,他所能做的只是學習、監督,說得再確切一點,就是於懵懂中摸索做好一個皇帝的正確道路。

說出來可能有些不盡人意,但人無完人,君主專制制度本身也有局限性。奧斯涅不是天生的皇帝,他的成熟需要一個相當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可避免地要依賴於人。

初次執政的第一階段,我們可以理解為,帝國皇儲由首都出發,在十九天之後抵達維耶羅那。此時人在旅途,奧斯涅不但要控制他的軍隊,還要為泰坦政府的運作出謀劃策。這可真是難為他,但這只是公開的說法,實際上他的工作再簡單不過!每每遇到自己想不通或是根本無法理解的政府事務,在內閣以及內政部門官員的提點之下,奧斯涅能做的只是在詔書上「畫赦」。

這種狀況看似荒誕,因為熟悉泰坦攝政王的人多半都會以為,他既是軍事上的天才,在管理一個國家的時候自然也是水到渠成,可天底下的事哪有這麼簡單?為了能夠真正駕御自己的帝國,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下了大功夫!但即使是在加冕為帝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於政務上的權利也有限得很。

應該說安魯大帝在執政初期遭遇的尷尬是高度集權的君主制國家普遍存在的問題。「一切權力歸皇帝所有」,這只是皇家為了標榜皇權的至高無上而刻意突出的一種說法。實際上國家的所有權利掌控於皇帝一人手中或者某一位權臣手中的現象是極為少見的。

在西方有法蘭王國路易大帝廢除內閣,將皇權完整握於手中;在東方有蜀國諸葛氏宰相完全把持國家軍政,代國主行使皇權,這便屬於這種罕見的現象。更為普遍的則是權利實際掌控在作為特權等級的貴族官僚集團手中。沒有這些高級官員的合作,皇帝想向外界發布政令近乎不可能。所以君主專制制度絕不是絕對的皇權專制,而是一種建立在集體利益之上的集體專制。只要這種利益符合皇帝的需要,我們就可以稱之為君主專制。這不是一個拗口的文字遊戲,而是這種制度的本質特徵。

了解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的人恐怕都很清楚他的性格。這個喜歡發號施令的年輕人絕不會安於現狀,在他對自己的執政能力沒有把握的時候,他需要集體智慧為他服務。

好比面對一場沒把握的戰爭,泰坦帝國的武裝力量最高統帥要調集所有的參謀,為他制定最為確實可行的戰爭計畫。政府事務也是這樣,那些自以為可以規範一位皇帝的貴族官員告訴獨裁者應該這樣做、應該那樣做,奧斯涅一味遵從,同時在這個過程中汲取晉身為皇的寶貴經驗,等到他的意識突然出現「時機成熟」的信號,他便義無反顧地拋開了擋在身前的絆腳石,將國家大權儘可能多地納入手中。

話雖這樣說,但現實逼迫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必須在控制的同時進行準確的放縱。在他征討八方的時候,泰坦帝國的政府機構要照常運行,這就需要權利的配置務必合理。既不能過於集中,也不能過於分散。好在安魯大帝把握分寸的能力甚至勝過他的戰爭天賦,所以他的帝國再沒有出現軍政分治的狀況。這足以說明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確實是擺弄政治的高手,要不然他也調教不出維多利亞那樣的高徒。

十九天,看似短暫,但對於泰坦皇儲來說,每一天都是寶貴的歷練,每一天都是汲取養分的時刻。這十九天的「執政初期」只是一個標誌性的概念。對於歷史和今後的泰坦帝國並無重大又或深遠的影響,奧斯涅只是照常行軍,照常過日子,但這裡強調的是他的統治手段,或者說,是他為了統治而培養的精神!

在這十九天里,面對自己並不熟悉的領域、面對自己並不理解的國家事務,奧斯涅的表現是不急不燥不驕不餒,他虛心地聽取意見,仔細地分析得失的成果。他需要更加清醒地認識服務於他的官僚集團。需要更加深刻地掌握國家的日常工作。

這時候,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已經是一位真正的皇帝!十九天,他已想到如何按部就班地經營自己的帝國;十九天。他已想到如何給他的繼承人創造一個最為穩妥的統治環境。他將目光放到了長遠的未來,為了能讓安魯家族成就泰坦帝國的第三代王朝,他必須將這個開國君主做到最徹底、最完善,如若不然,他也要給自己的帝國培養一個承前啟後的繼任者。

那麼也就是說,奧斯涅到底沒有完成他在意識領域構建的那個無敵的泰坦帝國,所以才有了維多利亞一世,他將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交給年輕的妻子,在最終確認自己已經了無牽掛的時候,他的心臟就在一次突發性的大面積心機梗塞中停止了跳動。

他是微笑著離開這個世界的。

維多利亞·霍亨沃倫。這大概是最後一次提到她了。

她服侍安魯大帝走完了後半生,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后,大帝對其寵愛猶甚,兩人出入宮廷一向形影不離,到最後,維多利亞儼然是服侍大帝飲食起居的管家班頭。她隨大帝入朝聽政、隨大帝入軍從戎,大帝處理朝政軍務、駕馭貴族階層和第三等級勢力的手段讓她受益匪淺,通過與丈夫朝夕相處和這種言傳身教的灌輸,維多利亞終於成就蓋世女皇的偉業豐功。

這裡只有一個疑問!

為何大帝在位期間始終不任其執政?

這一點很難解釋。以維多利亞的精明和智慧,再以安魯大帝對她的愛護和信任,於她登基加冕之前的執政應該是必須的,她可以在執政期間實踐丈夫教曉她的各種統治策略,在正式成為女皇之後就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從沒打算讓他的妻子在自己還沒有踏入棺材的時候執掌國政,任由人們如何猜測也不無法摸清他的真實用意,因為在外人看來,維多利亞·霍亨沃倫甚至不是安魯家族的嫡系成員,她的外姓身份是她加冕為帝的最重大的障礙,若是沒有一段實習經歷,她以皇后的身份很難成其大統。

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的政治智慧和高超的政治手腕又一次起到關鍵作用。他是過來人,他既能以皇夫的身份加冕為帝,就能把皇后的身份改為君主。在他統治泰坦帝國的最後一個階段,他給妻子的定位相當於不是執政、勝似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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