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的近衛軍士兵由國道盡頭走了過來,帶著傲氣、英氣、寒氣、霸氣……還有說不出的許多「氣」他們在刺眼的日光中行軍,發出一陣綿長的、不間斷的「嘩、嘩、嘩」的聲音。
趕來圍觀的鄉下人都赤著上身,這些沒見過市面的泥腿子習慣用看待白痴的眼光打量士兵身上的鎧甲,只有一些有見識的人才會給戰士們送上一些清水。不過通常情況下戰士們不會領情,這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部隊,沒有人會為了一杯水而停下來!不過當然……以任何形式耽擱行軍,代價是十個鞭子、為近衛軍除名、永不續用。
這支隊伍走了一整夜,由北向南,壯似一刻不停。到了中午,被烈日折磨得筋疲力盡的近衛軍官兵終於得到原地休整的命令。
不管是誰發布了這項命令,都該為這個人歡呼一聲萬歲!就在國道兩側,整團整師甚至整軍的泰坦戰士紛紛席地而坐。他們打開被太陽燙得溫熱的水囊,猛灌水,然後再啃幾口乾硬的薺麥麵包,這就是午餐!
實在沒什麼好說的,只有軍官那裡才會擺上一桌肉腸和紅酒。
「快看哪!」
一名眼尖的高個子士官突然指著國道北向的路面叫嚷起來,似乎是歡呼,熱烈的歡呼!猶遠及近!
難道是那位最高統帥?難道是那位帶領著千千萬萬的泰坦戰士奪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的大英雄王?
賴倒在地的近衛軍官兵就像突然發現異狀地兔子一樣直起上身、樹起耳朵、瞪大眼睛!由北向南,戰士們的人群紛紛起立,他們向著北方極目眺望。一大股煙塵正由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近衛軍官兵開始蓄力,他們綻開笑臉,準備好能夠振起巨響的盾牌和刀兵!等啊!望啊!盼啊!歡呼聲竟然逐漸消失了!這是為什麼嗎?
笑臉上簇起眉頭。歡騰地情緒罩上愁雲,就在戰士們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一隊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水仙騎士終於疾馳而來!為首的數名軍官高擎著避讓旗和騎兵指令旗,然後才是一大片紅虎的飄帶旗。
有人叫喊:
「是紅毛老虎……是紅毛老虎……」
軍人的陣營中間陸續傳來一大片埋天怨地的聲音,守侯在路旁地近衛軍官兵紛紛背轉身,他們倒不是討厭紅虎騎兵,而是害怕馬蹄子製造的煙塵污染了手裡的麵包和泰坦式硬面煎餅。
泰坦近衛軍第八軍區司令長官西爾維奧·伯里科中將百無聊賴地坐在他的遮陽棚里。他已經詛咒過無數次了!但他還是要說!這是哪個該死的傢伙制訂的計畫?這個時候他不該呆在帝國內陸,而是在大山之中的古堡里乘涼,身邊還要有個波西斯女奴給他捶腿!看看身邊,他現在有什麼?一份發酸的紅菜湯、一個瞎了眼的傳令官、一個愛嘮叨又愛打賭的通訊官……這可真是見鬼!
「馬克西姆!我說馬克西姆……把你地臭腳放到靴子里!我以第八軍區司令長官的名義命令你!」
從前的哨兵瞎了眼,他在地上摸索半天也找不到自己地靴子,最後只得無奈地朝他的軍區司令攤了攤手,意思大概是,「怎麼樣,您看著辦……」
這種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西爾維奧猛地站了起來,他朝涼棚外面喝了一句:
「詹姆士!詹姆士……你這狗娘養的!給我死到這兒來!」
詹姆士來了。帶著一身塵土,他剛從馬背上滾下來,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報告!我死回來了!還有近衛軍總參謀長加布里約翰特上將給您地命令!」
「加布里約翰特……加布里約翰特……」屠夫西爾維奧反覆咀嚼嘴裡的名字:「別跟我提起這個人!咱們就是上他的當、吃了他的虧!要不然打死我也不會在七月天跑來都林!」
詹姆士翻了個白眼。他湊到司令長官身邊小聲嘀咕了幾句,西爾維奧認真聽著,然後突然瞪大眼睛!這位屠夫晃動著微微發福的身體,他捅了捅昏昏欲睡的馬克西姆:
「快!快把靴子穿上!他要來了!他要來了!」
他真的要來了!國道兩側的近衛軍官兵已經被騙了好幾次。期間有軍情局的人馬、有總參謀部的信使、有貴族打扮的勞軍慰問團,還有一群不知打哪鑽出來的教士,都不是他!但他到底是真的要來了!
兵器敲打盾牌的轟鳴越來越烈,他騎著一匹黝黑的巨獸,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藍色麻布軍衣,後背和前胸已經被汗水濡濕一大片,擁有這種形象的人不該是一位註定要做皇帝的偉大統帥,而是某個趕集的伙夫或是木匠!
他來了!
士兵們不斷向前傳遞著這個呼語,他們丟開麵包、踩著水囊,聚在國道兩側爭相觀望!是他!沒錯!他的馬、他的彎刀、他的樣子!最重要的……他的聲音!
「近衛軍……萬歲!」
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擎著手裡金柄馬鞭,向著急速掠過眼前的成千上萬的士兵高聲吶喊。
「最高統帥……萬歲!」
戰士們只能這樣回答,他們已經得到嚴令,在最高統帥沒有加冕之前,誰也不能用皇帝或是陛下這樣的字眼來稱呼他!違者可不是開除軍籍這麼簡單,而是送命!
「泰坦萬歲……」
帝國攝政王仍在叫囂,他的速度很快,聲音溶在風裡,道邊的人只能看到他的唇皮抖了兩抖,整個世界都在歡呼,反倒沒人在意他說了些什麼!戰士們只能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一團沙霧裡,然後興奮地談天說地,不過說的事情多半都是圍繞他的戰績。他是帝國地皇儲。他是世界的中心!泰坦軍人是他的信徒,他是軍人心目中地神明。
「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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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維奧·伯里科中將先是立定敬禮,然後才為最高統帥牽住韁繩。
可雷束爾見了生人就犯了牛脾氣,它瞪著眼。擺著大頭不斷推拒身邊的屠夫,搞得西爾維奧恨不得一劍宰了這頭畜生!不過他自然只是想想而已。
「來了!你這裡怎麼樣?」
奧斯卡跳下馬,把雷束爾哄到一邊。他朝八區司令長官極為隨意地回以軍衣山「您看到了!還是老樣子……」
奧斯卡點了點頭,他拍了拍這位猛將地肩膀:「別不耐煩!再堅持幾天,我向你保證。過了這陣子就放你回山區!你們也是!馬克西姆和詹姆士,你們已經是爵士了!回家抱抱孩子,該是頤養天年的時候了!你們說對不對?」
詹姆士連忙朝著最高統帥大力搖頭:「報告元帥!只有西爾維奧·伯里科將軍一直在數落最高軍部和您的不是,我和馬克西姆是正派人,我們是您的哨兵和通訊員,一直都是!」
「哦啦!我就知道是西爾維奧……」
奧斯卡心滿意足地發出一聲嘆息,他攬住氣急敗壞的屠夫,徑直把對方扯進涼棚里。
泰坦帝國地最高統帥一到了陰涼地就解開了一排軍衣紐扣,露出胸膛,還有一大片紅燦燦的痱子。他像西爾維奧一樣詛咒七月的太陽。
不過用詞倒是還算精緻。拉著從前的哨兵和通訊員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奧斯卡總算揮手招來了一隊聖騎士。騎士們似乎已經得到知會,他們就在距離涼棚不到十米的地方布起防禦人牆。西爾維奧將軍看這陣勢就知道最高統帥是想解釋一下那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如果命令沒有學過游泳的人去游泳,誰都以為這純粹是強人所難;如果讓沒有受過的訓練的士兵去打仗,同樣也被人認為這是不智之舉!
現在問題來了,如果讓一個沒有做過皇帝地人主宰一個大帝國的命運。
我們該怎麼評價這件事?
古羅曼有一位非常著名的政治家,他說:「看著前人走過地腳印就行,那裡有我們的榜樣。「古代東方有一位極有名的貴族,他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由字面意思來看,兩句話並無貫通或是足以銜接其意義的地方,但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卻不以為然。
已經為我們所熟知地泰坦攝政王是這個世界上少數的幾位天才政治家之一!這個人的政治智慧非常簡單,若是著書立說就會顯得極為幼稚,但以他所面對的實況來分析,辦法簡單並不代表沒有意義。他善於選擇盟友,善於審視度勢,善於把握自身的長處,善於挖掘敵人的短處,遇事時並無太多拖泥帶水的壞毛病!這還不夠嗎?再接著往下形容就有誇大其詞的嫌疑。
話說回來,要一個沒做過皇帝的人做皇帝,這很簡單,就像古羅曼那位政治家說的一樣,看著前人的腳步!多學、多看、多分析、多對比,一定要搞清楚哪些是好榜樣、哪些是壞榜樣——這一點對帝王來說至關重要!要是把有名的昏君暴君看作榜樣,那這個國王准該下地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不喜歡這句話!但他承認東方人的鬥爭智慧是這個世界上最先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