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中只亮著一盞燈,現在它也熄滅了。馬燈罩子底下剩餘的煤灰還帶著些微火色,但在濃夜深處與遠天的星辰同樣無法辨別。燈光熄滅的一瞬間,騎士們的高大身影就消失了,連帶空氣也停止了顫動。巨大的車廂里,地板和櫥櫃門上又歸於黑暗,於是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一閉上眼睛便重又看見許多鑲著黃邊或是白邊的紅色圓圈在旋轉翻滾……
似乎越轉越大!
安東妮和阿萊尼斯都已入睡,兩個疲憊至極的女人隨著十幾萬人組成的大軍跋涉了二百多公里,她們隨軍經過田園、經過河流、經過峽谷,等到了上泰坦尼亞省,她們的身體終於開始抗議……一個得了偏頭疼、一個得了失心瘋。
得了失心瘋的那個自然是泰坦帝國的女皇陛下,阿萊尼斯·阿爾法·莫瑞塞特的降生可不是為了到世上來吃苦,她受不了行軍中的飲食起居、受不了糟糕到離譜的伙食、受不了宿營時瀰漫在四周的馬糞味,也受不了她的丈夫有意無意地跟伯爵夫人親熱。
不過,阿萊尼斯睡著了,即使她受不了這個,受不了那個,但她只是抱怨,倒沒像從前那樣把一切都歸結為奧斯卡的不是。
那麼……說到哪來著?哦啦!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一閉上眼睛就看到越轉越大、黃白相間的紅色圓圈!他的四周一片寂靜,他的心靈就在越轉越大的圓圈和這漆黑地深夜裡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其實,人們通常把這種狀況稱為失眠。但最近一段時間,奧斯卡總會碰到這件糟糕透頂的事兒,所以他覺得有必要給失眠定義一個心理特徵。
對這個定義。奧斯卡始終似懂非懂——他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看不出圓圈裡藏著什麼東西。想比之下,他地激動尚且算作有根有據。
這種亢奮的情緒來自兩方面地內容。第一個方面自然是壞消息!
北方集團軍群在德意斯人的猛攻之下過早地露出疲態;傑布靈要塞衛戍司令為了避敵鋒芒竟然任由反坦聯盟中央軍右翼集群不費一兵一卒就佔據了肖伯河在布塞巴克渡口對岸的河套大拐彎地區:維耶羅那!南方的維耶羅那製造了一個最壞最壞的壞消息,因為那裡一直沒消息!這座陷入西、南、北三面包圍地大都市已經與軍群指揮部失去聯繫長達一個半星期。
光明神可憐見!讓泰坦帝國的最高執政官輕鬆一下吧,趕快說說好消息!
比起令人倒盡胃口的壞消息,好消息自然好得出奇!一直縮在下泰坦尼亞省始終沒有對首都軍部的作戰安排予以明確表態的東部集團軍群總司令費戈·安魯·底波第元帥終於揮師西進,定於未來的兩三天內與安魯家長率領的近衛軍中東部集群會兵紐卡索斯:如果這還不算。那麼有消息指出,紐卡索斯城郊的賈伯麗露宮會用一個大大的驚喜歡迎帝國攝政王的首次駕臨。
將好消息和壞消息咀嚼了無數遍,眼中地圓圈明顯有了變化,奧斯卡驚喜地發現,白邊在外面、黃邊在裡面啦!這可真是……他媽的!
「睡不著嗎?」
「是安妮!」奧斯卡不假思索地想,他感到一雙帶著些許涼意的柔軟手掌撫上了他地胸口。「真舒服!」奧斯卡又想。他一邊想、一邊把安妮帶到自己的懷裡。伯爵夫人十分順從,她在小男人的卧床邊輕手輕腳地踢掉鞋子,然後與他並肩躺下: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奧斯卡睜開眼睛,謝天謝地!謝謝路過此處的每一個神明!黃白紅圈終於消失了,失眠地小男人看到一幅比宗教壁畫里的聖母還要純潔的面孔。他想到不容侵犯的聖母,自然就想到與不容侵犯正相反的東西,於是他就拉近安妮的脖頸。咬著女人的耳珠兒輕聲說:「我想看著你在我身上變成天底下最淫蕩的……」
「噓……」安妮極力忍住笑,她有一根手指掩住小男人的嘴,賤兮兮的奧斯卡順勢就把女人的手指含進嘴裡,安妮感到手指探入一片濡濕。還被一雙舌頭輕輕刮著,她立刻紅了面孔,笑也笑不出了。
「孩子!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是孩子!要我哄你入睡嗎?你別忘了,我最在行的!」安妮邊說邊偷眼看了看睡在車廂對面那張羅曼大床里的帝國女皇,看來阿萊尼斯很合作,巨大的絲綢帷幔裡面無聲無息。
奧斯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移開了與肩膀上的傷口連接著的那隻手臂,然後把頭靠在床沿上,擺出一個舒服的姿勢。
安妮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說她在行,其實已經有些生疏的痕迹。
她在小男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她看到自己解了他的褲扣、看到自己用雙手捧起一件松垂的兇器。她向這件兇器輕輕哈氣,兇器上就有筋腱在抖、血脈在跳——在下一刻,不耐煩的安東妮就用溫暖的口腔去感受這種悸動著的旋律。
「噝……」奧斯卡吸著氣,他並沒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已經抓緊安妮的肩膀,使在手上的力道既像是要把伯爵夫人的唇舌推離他的痛苦,又像是要把伯爵夫人的舔砥深入到他的骨子裡去。
「安妮……安妮……」忍無可忍的小男人終於扯住女人的頭髮。安東妮沒有使用「拖泥帶水」之類的小花招,她飛速脫離奧斯卡的兇器,並用自動掀開睡裙的下擺。奧斯卡扶著伯爵夫人的大腿,他的汗珠、他的喘息、他胡亂掏摸的手指都已說明他急得像時刻都會走火的六鎊炮。
炮口昂首挺立,安妮牽動著兇器,然後……他在進入她、她在包容他的一瞬間,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他們一樣弓著背、一樣抿著嘴,只是都將滾燙地肌膚貼近對方的軀體。
這僅僅是開始而已。奧斯卡儘力不去在意有些漲痛的傷口,他使勁向女體地最深處挺起兇器。似乎只有安妮在動。她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盡量不去幻想之前的上百次有關於情愛地記憶。
天啊!安妮想。她在幹什麼?距離她和奧斯卡不到兩米的地方就睡著男人的妻子。他們在偷、安妮就在搶!她搶奪男人的呼吸、搶奪男人的脈搏、搶奪男人地慾望!她做得很好,她的腰、她的臀、她的脊背、她的乳房,所有這些需要顫抖、需要位移的地方都在運動,她逼迫男人在開始不久就瀕臨怒放,她促使男人在還未淋漓盡致的時候便化為涓涓流水。
男人也是水!特別是在開始不久便抵達盡頭的時候。奧斯卡感到他的身體就漂浮在卧床大小的海洋里,他會說浴缸更合適,但只有海洋地包容才能形容他的舒適和在釋放的過程中所能感受到地情誼。
安妮小心地、疲倦地脫離了濕淋淋的男人,她想……這下他該睡得很塌實。確實!安妮在這之後就倒在男人身邊睡熟了,她打錯了主意!
往往是男人在這種時候最先入睡,可她的奧斯卡卻有用不完的精力。
從女人地四肢糾纏中安全脫身並不容易,奧斯卡出了一身汗,儘管天氣很熱,但他還是在走出車門的時候披上了一件外衣。
曠野靜悄悄的,在廣闊的空地上。圍繞著那些露出泥土的大極樹的根,一塊或是幾塊巨大的岩石就那樣有意無意地擱置著,幾乎每塊岩石都有一些地方長著一片片、一簇簇的嫩綠苔薛。好像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綠色畫布,等待夢醒十分補上更多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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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不到邊的營帳,這就是奧斯卡在排除極樹和巨石之外能夠看到的一切東西。當他走下車廂門口的木蹬,負責值夜的護衛騎士立即打起精神。他們朝統帥出現的地方致以無聲的敬禮。
保爾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奧斯卡就朝老朋友笑了笑,他們並肩站在一起,極目遠眺——觀察夏夜裡的星空、巡視穹蒼之底的微風、感受土地上灑落著的明晃晃的班駁的月光……月光依稀,被這些銀色的微光拂過面孔的感覺就像母親的手指為你擦拭身心上的污跡。
「那邊有光!」泰坦攝政王探手一指。
保爾點了點頭,他看到一座巨大的帳幕突然敞開了捲簾門,帳幕內里的光線就在門外的空地上留出一大片亮得有些刺目的光影。
「看來有人跟我一樣失眠!」奧斯卡自嘲似地攤開手,他朝亮著燈的大帳篷信步走去。
保爾把雙手放到背後,他緊跟著小朋友,眼睛盯著地面,間或向四周的黑暗投入凌厲的一瞥,似乎只有來自地獄的鬼怪才會知道暴雪該有多麼機警。
「攝政王殿下到……」在大帳外守夜的聖騎士輕聲向門內喚了一聲。
奧斯卡掀起捲簾門,然後他就聽到一陣軍靴碰撞的聲音。
「立正!向統帥致敬!」
帝國武裝力量最高統帥眯起眼睛,他笑呵呵地擺了擺手,看來戀上失眠的大有人在!確切一點說,是追隨他撤往後方的中央戰場指揮集體都沒休息。
軍部作戰部部長拉里勃蘭上將、近衛軍總參謀部日常事務代長官加布里上將、首都戰區總司令安東尼奧尼沃拉斯頓上將、軍事情報局代局長蒂沃利·哈德雷中將、軍情局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