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得醉醺醺的休爾上尉似乎聽到有人要帶他去打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夥子就揚起酒瓶:「三角陣突前、左翼掩護、右翼包抄……近衛軍……前進!」
「帶他去休息!」魯賓元帥朝門口一伸手,房間里立刻就有一名軍官將口無遮攔的小傢伙抬走了。
人們將哈寧伯爵放到沙發里,老人的四肢被酒精搞得又重又軟,但他的目光卻凝而不散。
「好了莫郎左,不要再裝模作樣了,咱們得談談!」魯賓元帥邊說邊轉向一旁疑惑不解的軍官們,「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莫郎左·哈寧中將——帝國軍情局西部戰區戰場情報測控委員會委員長。」
近衛軍總參謀長轉向已經正襟危坐的老伯爵,「注意到了嗎?皇室特派員的隨從裡面有好幾個眼神猥瑣的特勤密探!」
莫郎左撇了撇嘴:「首都方面的消息是四個,還有一隊特勤行動人員藏在附近。」
室內陷入沉默,最後還是魯賓元帥最先開口。
「能與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親王殿下取得聯繫嗎?我是說……隱蔽的、任何人都無法獲悉的聯繫?」
哈寧中將異常肯定地點了點頭:「單線聯絡……暢通無阻!」
近衛軍總參謀長笑著頷首:「為我送封信吧?」
代表泰坦的信使在教歷802年1月12日抵達位於瑞爾境內的反坦聯盟軍中央陣營。為了安全起鑒,負責傳遞國書的信使分成兩組,一組乘船直接穿越湖區。另外一組在特勤行動人員地保護下由陸上進入瑞爾。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據說是因為西方集團軍群對首都來的特派專員不是很友善,準是這些企圖向敵人投降地傢伙害怕軍人在路上對他們下毒手西方軍群的青年軍官一直都在這樣叫囂。
不管怎麼說,羅根史密斯中將和皇室特派員帶著國書安全抵達反坦聯盟軍地中心陣營。一路無驚無險。出乎首都貴族的意料,氣勢凌人的荷茵蘭國王竟然沒有擺出一副施捨者的嘴臉。雙方都很低調。西聯沒有讓泰坦使者舉著白旗進入營壘,也沒有讓隨行的泰坦軍人感到一絲一毫地難堪,似乎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在雙方舉行正式會談的時候,由於近衛軍總參謀長魯賓元帥拒不出席這次會議,反坦聯盟便在會晤中完全排除泰坦軍方。他們讓史密斯中將等幾名將軍等在門外,只在會場留下那位莫瑞塞特皇室特派員。
因此……沒人知道西方王國聯盟與泰坦的使者議定了怎樣的方案,但從皇室特派員走出會場時的臉色來判斷 前景似乎不算樂觀。
史密斯中將在回程中不斷詢問談判事宜,可皇室專員始終不肯透露一點信息,羅根將軍直到再次見到魯賓元帥才徹底放棄這個打算,但他已經感到心寒。如果皇室專員不和軍方共同討論這種事,那就表明女皇陛下有完全背棄泰坦軍人的打算!又或者……反坦聯盟開出的條件絕對是近衛軍無法接受的,所以根本不必和軍方進行商談。
無論是上述哪兩種情況,只要和約條款一公布……不必說,準會天下大亂!
即便是現在。和約條款處在嚴格保密階段的時候,雖然近衛軍駐紮在抗敵第一線地部隊還能嚴格謹守女皇陛下頒布的「停止一切敵對行為」的訓令,但躁動地地方貴族和各種名目的民團武裝已經有些不耐煩。他們在西部邊境一線乃至整個縱深防區頂替了龜縮在軍營和要塞里的近衛軍,自動擔負起武力巡邏的職責。
在所有這些身處沿邊又或戰區數省之內地大貴族們看來,不管女皇陛下心意如何,到頭來吃苦受累的還是他們!莫瑞塞特皇室和首都貴族為求自保謀求和解固然可以理解。但遇到這種不可能公正平等的和談……中央政權通常都會犧牲地方上的利益來鞏固岌岌可危的統治。這樣一來貴族們就會問:西方人要泰坦割讓領土,那麼割讓的是誰的土地?西方人要泰坦支付戰爭賠款,那麼從誰身上搜刮這筆錢?
貴族們不幹!
由古老的羅曼帝國時代承襲而來的元老議會制度令泰坦貴族珍視他們的發言權和參政權。儘管數個世紀以來,越來越囂張的君主專制制度已將元老議會的性質和作用錄離得體無完膚,但泰坦貴族的骨子裡還是有這種集體主義精神,當他們想要達成某件事的時候,多半會抱成一團。
所以說,敢打敢拼、敢想敢幹的貴族們可不像軍人那樣沉默寡言,雖然這種人的數量算不上多數,但總有像近衛軍中將莫郎左·哈寧伯爵那樣無所顧忌的傢伙。
莫郎左承襲了軍人的精神,也融會貫通了貴族的一些心思。在索斯格爾湖沿岸地區,哈寧伯爵糾集了所有的貴族獨立武裝。礙於泰坦法典上的規定,前近衛軍中將(現在也是)沒有給集結起來的地方師團建立編製,但實際上他們已經達到一個方面軍的規模。
不但如此,神通廣大的哈寧伯爵藉由軍隊里的老關係,給他那大莊園里的貴族武裝搞到了許多正規軍的制式武器,又把湖區沿岸所有公私馬場里的馬匹充作戰馬,等到那位年紀輕輕的近衛軍上尉覺得差不多了的時候,索斯格爾獨立第一騎兵軍就在那個名叫「玫瑰樹」的小鎮誕生了。
從反坦聯盟軍的陣營回來,羅根史密斯中將就已發現他的兒子完全變了一個人。從前的休爾史密斯上尉對父親的話言聽計從,即便有些抵觸也不會流於表面。可看看這個大逆不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壞種都幹了些什麼?
近衛軍上尉自請加入莫郎左·哈寧伯爵組建的索斯格爾獨立師,又以一己之力策划了成立整編騎兵軍地全部事宜,儘管休爾史密斯並不知道他會成為泰坦軍事史上唯一一個以上尉軍銜指揮一支騎兵軍的近衛軍軍官。但
在所有人看來,這個年輕人的膽子要比他地年紀大上三四十年!
羅根史密斯中將驚悚地、嚴厲地、色厲內荏地、千方百計地勸誘他的兒子遠離戰場,跟他一塊兒回都林。做父親地甚至給兒子許下自由戀愛的諾言,可休爾始終無動於衷。他在面對父親的時候就像打量一團空氣或是一坨糞便。
這樣說也許有些過分,可年輕的近衛軍上尉畢竟是第一次與家庭和長輩進行鬥爭,而他的精神和意志又註定他在家庭戰爭剛一開始就能獲得完勝!
羅根史密斯將軍對待兒子和許多事情地嘴臉已經讓住在莊園里的西方軍人煩不勝煩,當他用斷絕父子關係來威脅休爾的時候,近衛軍總參謀長魯賓元帥只好親自出面。他對大嘆兒子不爭氣的父親就說了一句話:「……你給我離那個好孩子遠一點兒!」
休爾勝利了,他的父親捲起鋪蓋驚慌失措地上了渡船。年輕的近衛軍上尉騎著戰馬全副武裝,他一直把父親送到湖邊。臨別的時候,史密斯將軍終於露出一點的笑容,他對兒子說:「傻小子,我只是不希望你像那些沒腦子的武士一樣莫名其妙地死在戰場上!」
休爾指了指浮著一層薄冰的索斯格爾湖:「父親,我只是想告訴你,即便這是一灘死水、即便冰雪凍結了它地面孔,但它的內涵卻是波瀾。」
「我可看不出來……」中年人打量著湖面。
「當然!」兒子點了點頭,「您看到的只是它地平靜和舒緩。但冰雪總會消融。大海大河會給它注入新的生機——這是它的命運,是前仆後繼的勇士地信仰。」
「那麼……再見兒子!」
「是的……再見父親!」
年輕的上尉向即將離開戰區回歸首都那個繁華世界的近衛軍中將敬禮道別……同時,這是他們父子最後一次見面。
後來。休爾史密斯將全身心的熱情投入到他的工作裡面,他要為一萬餘名漁夫、獵人、莊稼漢編排實戰訓練課程,他要負責湖區南岸百餘里防線的武裝巡查,他要督促天性散慢的湖區民眾遵守戒嚴紀律。他要給神神秘秘的莫郎左·哈寧伯爵鞏固通訊網路、維持安全的交通線。
莫郎左·哈寧伯爵在沒事的時候就會找到蓄起鬍子的年輕軍官,他老是說休爾像他的一個老朋友,可又從來不告訴休爾那位朋友到底是誰。
其實休爾也不想知道,他對老伯爵的那個比較隱秘的身份多少都有些了解,可軍人傳統告誡休爾,碰到不該問的事情就該閉嘴,要不然就會惹麻煩。
有一次,哈寧伯爵突然說起自己的女兒……都林大學歷史系的畢業生,品貌上乘、性情溫和、善解人意、持家的好手、舞會上的寵兒。老人把他的女兒形容得像天使一樣,即便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即便敵我關係十分緊張,可休爾這個從未談過戀愛的小傢伙還是有些動心,他不著痕迹地向老人詢問這位伯爵小姐的名字和年齡。
「你是說我的羅蘭娜?」莫郎左·哈寧像把年輕人看個通透一樣怪笑起來。「你若是早個三五年碰到我,說不定我真的會把女兒嫁給你,可你來晚了!我的羅蘭娜嫁給了皇家史記官,連小奧斯卡都撇下不管啦!」
「小奧斯卡?」休爾上尉乍聞這個名字就愣了起來。「您是說……哪個奧斯卡?」
「還有哪個奧斯卡?」莫郎左·哈寧似乎喝多了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