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燈火通明,火盆上擱著一片鐵板,鐵板上攤著一塊烤得滋滋作響的牛脊肉。紅虎騎兵軍的醫務官丟開針線,他把血手放入盛滿清水並已勾兌酒精的水盆,只是輕輕搓洗一陣之後水色便變作血紅。
「完了嗎?」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親王殿下傷在肩膀上,之前的脫臼早就讓他的肩膀腫起一個大血塊兒,再加上夜裡中了一劍,現在只能用血肉模糊來形容他的痛處。
「還差一點!」醫務官無奈地拿起一串新的針線,他至少還要給那個大口子縫上二十幾針。
奧斯卡在扭頭的時候就露出一副猙獰的面孔,他用匕首切開了鐵板上的烤牛肉,再用刀尖扎住牛肉塊,然後猛地送進嘴裡。牛肉帶著血,小親王的大力咀嚼立刻就讓牛血從嘴角溢出。為了不讓自己看上去像頭兇猛的食肉動物,奧斯卡破天荒地取出了那瓶俄列將軍送給他的高純度伏特加。他喝著烈酒、咬著血牛肉,忍受醫務官在他的身上縫縫補補。
除了親王殿下臉色難看之外,在場的紅虎將領和特戰軍官都是一副被人摸了屁股的神情。他們委屈,他們憤怒,可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排遣亢奮的路徑,最後……他們只得乖乖站在原地,像欣賞女人洗澡一樣盯著親王殿下猛瞧。
「他用聖騎士的劍禮……兩次!」奧斯卡突然向呆立在一邊的軍情處長吼了一句。
默茨海爾連忙展開筆記簿,「好的好地!刺殺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親王殿下的殺手使用聖騎士才會用到的劍禮……我們接下來就要清查所有泰坦聖騎士地戶籍。」
奧斯卡聽出了軍情處長的口氣,他惱火地瞪了默茨一眼。「哦啦……是我做錯了什麼事嗎?你這是什麼態度?」
默茨海爾丟開筆記簿地同時又攤了攤手。「我的殿下。您怎麼還不明白?為什麼魯道夫一咽氣就有人要你的命?為什麼女皇陛下會在事前命您即刻離開首都?為什麼……」
「夠了!」奧斯卡厲聲吼叫,他一運力就崩開了傷口上的縫線,醫務官只得翻翻白眼。做出一副「叫天天不應」的表情。
軍情處長看了看親王殿下仍在溢血地傷口,最後他只得沉沉地嘆息了一聲。默茨和繆拉等幾位軍官交換了眼色。他不得不輕輕咳嗽一聲。
奧斯卡平復了心情,他轉向軍情處長。「又怎麼了?」
默茨海爾移前兩步,「我們一致認為,目前這種局面該是做點什麼的時候了!」
「做什麼?」奧斯卡又不耐煩地瞪了過來。「皇室要我的命,或者是我的妻子要我的命。難道因為這個咱們就要利用手中的權柄節制軍部和首都保衛師、利用炮兵控制主要政府機構、利用騎兵封鎖首都交通、利用特戰第一旅佔據王宮,再用一個公告細數女皇陛下加冕為帝以來的種種不是,然後逼宮發難……」
「殿下!」默茨利落地打斷奧斯卡的話,「雖然……我們絕對有實力這樣做,但我認為時機已經不成熟了,在您遭遇暗殺的消息傳開之後,或者說是同時!首都保衛師已經宣布全城戒嚴,阿蘭元帥也向軍部發出明令——不得最高統帥批示,任何軍事單位和個人不得擅自離崗,如有違背。情節等同叛國……」
「哦天啊!」奧斯卡單手捧住額頭,「我們有實力這樣做……連你也這麼說……」
在場的軍官互相使著眼色,他們並不認為默茨海爾男爵說錯了什麼。
奧斯卡突然放開手。他用陰慘慘地目光掃視了一遍在場的軍官,這些人都是他信得過的戰將。「你們有沒有想過,咱們有沒有那樣做地必要?或者……咱們那樣做了之後會有怎樣的結果?」
繆拉輕輕搖頭,「殿下。不管咱們怎麼做,現在已經有人打算奪取您的性命,咱們總得採取措施。要麼即可動身離開都林,要麼就讓皇室表態,問問女皇陛下到底想幹什麼。」
奧斯卡呵呵冷笑起來,「我妻子希望我選擇第一條路,而且越快越好!現在我總算明白她為什麼要我趕緊離開首都了!」
「難道……」默茨海爾驚悚地瞪大眼睛。
「沒錯!」奧斯卡點頭,「我知道你肯定猜到了!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這個連環陷阱中地一部分!」
「連環陷阱?」繆拉不解地皺起眉頭。
奧斯卡笑得更加陰冷。「我不知道魯道夫又或是我的妻子為什麼會認為我要武力逼宮!但我覺得這只是特勤處長在命不久矣的時候一相情願的想法。他想和我一塊兒下地獄,所以就派出了最頂尖的皇室殺手。而阿萊尼斯……」
奧斯卡沉吟半晌,「也許阿萊尼斯對特勤處最後的布置並不十分清楚,她只知道一定會有人對我採取措施。她希望我相信她,更希望自己能夠相信我,所以……她只得叫我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不要因為互相猜忌而走上不歸路。因此……我覺得阿萊尼斯不是怕我謀奪她的皇位,她知道我沒理由這樣做,她是怕……彼此的猜忌會毀了一切。」
「沒有皇帝的授權,皇室刺客也能行動嗎?」軍情處長邊說邊望向縮在角落裡的黑魔。
肖·卡連柯尷尬地咳嗽一聲,「理論上是不行的,但以往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從未見過任何形式的授權,通常情況下都是特勤處負責制定計畫、安排行程。」
默茨海爾只得點頭,「也許女皇陛下真的不清楚……」
奧斯卡不置可否地翻了翻眼睛,「不管我的妻子是怎麼想的,有一個人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更不會置身事外!如果魯道夫·霍斯只是完成了連環陷阱地前半部分,那麼這個人就要完成陷阱的後半部分。」
「銀狐阿蘭?」繆拉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這個名字,早在德意斯戰場他就已經知道阿蘭會是安魯最大的敵人。
「是啊……阿蘭!」奧斯卡咬牙切齒地念叨了一遍。「這條老狗已經害了我兩次!現在就是第三次!不管那場刺殺行動結果如何。我相信他都會動員首都保衛師和近衛軍軍部進入緊急狀態,或以搜捕嫌疑犯為名、或以保衛聖駕為名。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與我有關地人。」
「可是……」默茨海爾猶豫起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阿蘭會對付咱們,他沒有實力吃掉紅虎和第一特種作戰旅!」
「他有……」一個聲音突然闖進室內。近衛軍第一炮兵師師長風風火火地奔了上來,他大力擁抱了一下自己的老朋友。
「你怎麼樣了奧斯卡?」塔裡邊說邊拍了拍老朋友地臂膀。「你猜我在離開駐地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奧斯卡皺起眉頭,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第一軍區的一支快速部隊把我的駐地圍了起來。那些騎士地長官帶著加蓋近衛軍統帥印信的軍令,他們要清查我的火炮和彈藥庫存!」
「你是怎麼跑出來的?擅自離崗等同叛國!」奧斯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塔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去他媽的吧!我要撒尿,阿蘭還能攔著我嗎?再說我只喜歡肯辛特宮的馬桶,他要是想要判罰的話就隨他的便!」
「第一軍區……」軍情處長沉吟起來,「哦……看來咱們真的低估了事態地嚴重性!阿蘭一定是在特勤處長遇刺的第一時間就開始準備這件事,也只有他能繞過皇帝陛下的決策行使緊急調動軍隊地特權。」
奧斯卡又看了看身邊的軍官們,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親信部署全部集中在這裡。如果自己有個三長兩短,這些傢伙再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即便如此,奧斯卡相信——就算自己地軍官什麼都不做。阿蘭仍能找到借口將他們一網打盡,而軍官不在了,剩下的那幾座兵營就更好打發!
「你們現在若是回到各自的部隊……是不是晚了點?」奧斯卡說得極不自信。
繆拉頗為難堪地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如果阿蘭真的準備好了足以控制首都的軍力,我相信天鵝山的紅虎駐地和第一特戰旅在城郊的兵營都已受到嚴密監控。」
室內徹底安靜下來,人們都在觀望親王殿下的臉色,他們都已清楚這是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從未遭遇過的非常時刻。一個不好就會落得全軍覆沒的結果。
「真他媽的……這是為什麼?」奧斯卡一把掀開仍在縫補傷口的醫務官。「就因為我姓安魯?他們憑什麼這樣對我?」
沒有人敢於回應親王殿下的咆哮,只有肯辛特宮高大的殿堂在為年輕人的怒吼製造迴響。
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望了望刺痛的肩膀,傷口又開始向外滲血了,煩躁的心情在點點滴滴的血水滲出傷口的時候終於獲得片刻安寧。就在心緒平靜下來的最後一刻,奧斯卡終於下定決心,坐以待斃從不附和他的性格。
「召集城裡所有人手,咱們立刻出發,看看誰敢阻攔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
隨著帝國親王一聲令下,室內的軍官和軍情系統的處長大人們立刻轉身便走。默茨海爾男爵悄悄落在最後,他似乎還想說點什麼,可肖卡連科已經對著奧斯卡耳語起來,這又令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腳下也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