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歷801年2月17日,泰坦國家新聞出版署的號外上豁然印著帝國特勤處長遭遇暗殺傷勢嚴重的字樣。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親王殿下坐在肯辛特宮的大客廳里,那份政府公告就在他的親信將領手裡傳遞著。
男人們都在抽煙,侍者還在為他們的酒杯不斷填加酒水。親王殿下的心情十分不錯,他和手底下的軍人有說有笑,像看花邊新聞一樣品評這份公告的文筆,間或還要對餐盤裡的點心誇獎幾句。
似乎沒人在乎特勤處長是死是活,人們只是用「緬懷」的口氣談論著魯道夫·霍斯「生前」的過往,就好像這個傢伙早已離開人世。
大概是傍晚,肯辛特宮的餐廳布置好晚餐的時候,奧斯涅親王最終確認了魯道夫·霍斯的位置。特勤處長就被安置在他的官邸里,守衛十分嚴密,連宮廷都派出了一隊聖騎士,而首都保衛師還動員兩個騎兵大隊封鎖了霍斯伯爵家附近的街區。
就在奧斯卡仔細琢磨雙重謀殺的可行性時,肯辛特宮的門房傳來消息「,帝國皇帝阿萊尼斯一世女皇陛下駕到!」奧斯卡就想,事情可能不會盡如自己的心意。
女皇陛下只是用眼尾掃了一下陸續退出大廳的軍人們,就像她以為的那樣,丈夫沒有過來擁抱她,而是站得遠遠的、恭敬的向她行禮。阿萊尼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她徑自坐入大客廳上的主座,然後用焦慮的目光四處打量。
奧斯卡地肯辛特宮還是老樣子。阿萊尼斯曾是這裡的女主人,她對入眼的一切極為熟悉,對當她地目光落在丈夫身上時……女皇陛下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她對面前的男人已經極為陌生,就像看待一個從不了解也從不認識地人。
「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阿萊尼斯盡量讓她的笑容顯得自然親切。
奧斯卡愣了一下,他這才記起今天本是出發的日子,早晨的時候他送給妻子一籃包心玫瑰花。
「就這些嗎?」帝國親王坐入女皇地下手邊,他有點擔心地打量著妻子。
果然,阿萊尼斯擺了擺手。她要進入正題了。
「你叫默茨海爾男爵跑了一趟天鵝山,我猜……你是打算動用那些見不得人的刺客,然後針對某個可憐的人。」
奧斯卡呵呵一笑,「哪有的事!我把母親的畫像忘在天鵝山城堡。你知道,那裡已經不是我的產業了,我得把母親的畫像帶走。」年輕的小親王帶著自信的笑,他幾乎要為自己的借口鼓掌了,不過他就知道妻子會露出眼前這副不屑至極地神情。
「我至少還是了解一些你的心理!」阿萊尼斯瞪著奧斯卡,「即使對就要離開人世的人你也不會放過地!」
奧斯卡摸了摸鼻子,他知道妻子指的是什麼。
女皇陛下懊惱地別開頭。似乎她也不願提起這件事,可面對狀似無所事事的奧斯卡就忍不住譏諷他。
「告訴我吧!你憑什麼要我相信你不會針對魯道夫·霍斯?」
奧斯卡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針對魯道夫·霍斯?」
阿萊尼斯對與丈夫的這種令人發瘋地相處已經厭煩透頂了,他們要麼是互相傷害,要麼是互相抵賴,要麼就是一方心知肚明、一方千方百計地裝傻充混。
「你不是要走嗎?」女皇在沉默良久之後終於吐出這句話。之前有段時間她做夢都想把他留在身邊,可是現在……「真是算了吧奧斯卡!要走你就快點走,最好就是現在!」
「現在?」奧斯卡瞪大了眼睛。
「沒錯!就是現在,別做那些讓我感到難堪的事情。」阿萊尼斯突然憤怒起來,「帶上你的紅虎、帶上你的特種作戰旅、帶上那些暗地裡向你效忠的軍情特務!哦對了!千萬別落下你的情婦和私生子!帶上這些人,趕快離開都林!維耶羅那、安魯哈啦,有多遠走多遠,隨便你們去哪!」
奧斯卡把妻子的不耐煩全都看在眼裡,不過他還是不太明白阿萊尼斯為什麼會轉變得如此迅速,她表現出來的態度只能說明她是極為匆忙地考慮這件事。
「阿萊尼斯,我知道魯道夫的遇害令你感到非常震怒,但你是不是難過得有些離譜?你該正確看待這件事,再說又不是我把魯道夫害成那個樣子。正所謂有因必有果,霍斯伯爵的遇害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的結果,他若是不把那個刺客逼到絕境……」
「別跟我說這些!」阿萊尼斯厲聲喝止丈夫,她用很大的力氣打開了奧斯卡扶著她肩膀的手臂。
親王殿下盯著妻子看了一會兒,最後他只得說:「我會帶著部屬離開都林,如果這是你希望的,那麼……」
「是的!我希望你離開都林,就在今晚!」阿萊尼斯毅然決然地打斷了丈夫的話。
奧斯卡張了張嘴,又眨了眨眼,他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能允許我在臨走之前探望一下生命垂危的魯道夫·霍斯伯爵嗎?」
阿萊尼斯警惕地打量著丈夫,「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吧,難道你真的對一個將死之人感興趣?所有探視過魯道夫·霍斯伯爵的醫師都說他活不過今晚。」
「所以我要去探望他一下,畢竟……」奧斯卡斟酌著言辭,總不能說他想要確定那個傢伙到底會不會死。「畢竟我們都曾為兩位皇帝服務,按照東方人的說法,這叫緣分。」
女皇陛下輕輕點頭,她也聽說過東方人的樸素人生觀中關於緣分這個詞的解釋,不過她聽到的內容多半是用來形容男女之間地邂逅。
「如果你要去探望他的話就跟我來吧,我不知道特勤處長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也許咱們看到地會是一具屍體也說不定。」
奧斯卡就從沙發里站了起來,他朝妻子探出手臂,「你應該說是前特勤處長。」女皇陛下就挽住丈夫的手。但她給他地卻是一個白眼。
魯道夫·霍斯伯爵官邸在都林城近郊的一片小森林裡,這裡是霍斯伯爵家的世襲封地。高大的林蔭完全遮掩了藏於其中的別墅。透過樹梢之間地光線,到訪的人們只能看到屋檐上的白漆和鳩鳥在閣樓窗檯搭建的巨巢。
女皇夫婦抵達森林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寬大的四輪馬車壓動石子路的聲音驚動了埋伏在森林四周的近衛軍士兵,大隊的武士擎著火把奔了過來,但皇家儀仗隊的聖騎士只用幾聲吆喝就把這些討厭的傢伙趕走了。只留下幾名誠惶誠恐地軍官在隊伍前邊照應。
伯爵官邸燈火通明,這棟三層大別墅的每扇窗戶都在綻放光明。首都保衛師已經得到知會,步兵撤下官邸大門前的街壘,騎兵在甬道兩側排成整齊地方隊,當女皇陛下的車駕經過甬道時,所有人就一同舉起兵刃、高呼萬歲。巨大的聲浪帶起強勁的風,官邸四周地火光就隨風飄舞起來,連帶火焰照耀的景物也像張牙舞爪的怪獸一樣跋扈地上下漂移。
女皇與她的丈夫相攜下車,官邸里的侍者和守侯在這裡的官員都迎了出來,奧斯卡看到皇家的醫師長也在其中。於是就先和對方打過招呼,順便訊問了一下「前」特勤處長的病情。
果不其然!倒霉的魯道夫·霍斯只剩下一口氣了,他的肚子至今還嵌著一把鏟子。醫師們無能為力,他們害怕取出鏟子就帶走了特勤處長的性命。
「傷口已經有腐爛的跡象了……」皇室醫師長焦急地蠕動著唇皮,「那把鏟子切斷了霍斯伯爵的大腸,由於切口太過靠下。大腸裡面的……」
「屎?」奧斯卡望著結結巴巴的醫師呵呵笑了起來,他就知道老醫師不會當著女皇的面說出這個詞。
「呃……沒錯!」醫師長偷望了一眼阿萊尼斯一世陛下的臉色,果然,至高無上的皇帝異常厭惡地別開頭,老醫師只得轉向相較之下顯得興緻勃勃的帝國親王。
「您一定知道大腸裡面的那個東西有多臟,它一向是最厲害的感染源!儘管霍斯伯爵的傷口表層還未受到波及,但我相信皮膚底下的創口已經完全潰爛——從那種噁心得要命的氣味就能判斷出來……您和陛下進去的時候最好帶著口罩,雖然我們點了熏香,但離傷者很近的時候還是能夠被那種味道……」
「夠了夠了!」阿萊尼斯厭惡地瞪了一眼滿頭白髮的老醫師,她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換一個醫務長,這樣一個吃白食的傢伙連皇家醫學院里的四年級生都不如!當初就是他對父皇的身體束手無策,還說什麼救不到註定要被光明神寵召的人!大家聽聽,這是一個醫師該說的話嗎?
若是禱告能解除生病,那這個世界還要醫師幹什麼?
「他精神怎麼樣?還能說話嗎?」奧斯卡拍了拍怒火中燒的阿萊尼斯,他要出面解圍了,今晚的女皇陛下心情糟得出奇,碰上她的人都會被沒來由的數落一通。
老醫師長一邊引路一邊長聲嘆息,「高燒、囈語、精神時好時好、但神志只是偶然才會清醒片刻。」
奧斯卡讚歎地哦啦一聲,他已肯定這確實是對一個將死之人的評語。
魯道夫的官邸只能用簡樸來形容,這裡沒有大多數貴族人家的奢華陳設,也沒有名家巨匠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