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娶一位波西斯姑娘,新郎通常要準備三件東西。一,豐厚的嫁妝;二,成群的牛羊;三,與情敵搏鬥的好刀。所以說……做個波西斯新郎並不容易,尤其是在他的新娘美麗得一塌糊塗的時候。
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公主住在海邊的一座城堡里,她的父親將城市裡的宮殿讓給了伊斯坦丁堡的征服者,這種認知令她感到異常沮喪。征服者不是北方的哥薩旅騎兵、不是東方的「黃面人」、也不是地心海上的強盜,為什麼偏偏是天敵安魯進佔了她的故鄉?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在摩加迪沙的領地上,沒人不知道阿赫拉伊娜的名字,這裡的人習慣叫她「黑海明珠」不過很少有人真正見過這位公主。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是謙謹守禮的好姑娘,在許多年前她就沒再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奧斯曼武士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兩側建築了守衛海疆的長城,32公里長的海岸線遍布碉堡和高大的塔樓。在海峽靠西一側坐落著伊斯坦丁堡,這裡曾是羅曼後裔拜占庭人的王國;在海峽東側的山崖和谷地中,後來的征服者建造了自己的城市,摩加迪沙人稱其為君士坦布爾,意思是「先知的山谷」通常,人們稱伊斯坦丁堡為舊城,稱君士坦布爾為新城。新城與舊城隔著一道窄窄的海峽,就像時空和歷史地天然界限。
我們很難相信。在這條天然界限地一端。波西斯奧斯曼王朝的法律就是一冊經書。這個政教合一的軍事帝國在統一信仰的基礎上才成就了五百多年的統治。不過這種信仰似乎存在某些缺失,這也許跟真神教義的確立有很大關係。作為世界上最主要的三宗信仰集體之一,真神教成型最晚,他的創立者也並無多少「驚人之語」真神教義的經典著作是在信徒口頭傳誦並為先知地追隨者記錄成冊的3世紀末期才逐漸盛行於世,在之後的二百年中還有各種教派的領袖為其進行補充。
這樣一來,真神經典即被歸於穆罕默德先知的行動以及生活方式為基礎的軼事言論集,而現世不同宗的真神教派始終都對這份軼事言論集抱持完全迥異的解釋。
波西斯奧斯曼王朝地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無數次宗教派別之間地論戰和武裝鬥爭,這種毫無意義卻又使人全情投入地紛爭極大地消耗了這個軍事帝國的國力。也在它的統治基礎的最底層埋下了民族仇恨和民族壓迫的根源。
不完全的統計……奧斯曼波西斯帝國由四百多支民族構成,這個帝國主宰者並不清楚這些,因為他根本不在乎,所有地種族都是皇室和王公集體的附庸,是奴隸那樣的存在。
在長達五百年的一教統治史上,大宗欺壓小宗,大族魚肉小族,帝國境內的民族處境之間極不和睦。而作為統,治者的奧斯曼人似乎對混亂的民族紛爭抱持一種看熱鬧的態度。他們並不希望某支教派獨佔鰲頭。
也不願看到某支部族繁榮強盛。
作為統治者,奧斯曼皇室的王公集體利用挑撥離間製造禍端,利用近親之間的通婚維持血統。似乎多數波西斯王公都已習慣進行這種並不單純的婚嫁,這種婚嫁可以穩定領土,也可以促成教派和解。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皇室和王公集體之間的通婚已經失去這層意義。主要原因就是公主和王子的數量幾近天文數字,如果沒有領地和宗教領袖支持,這些公主王子根本一文不值。
「所以……要娶一位波西斯公主!就要挑最漂亮的、最富有的、最高貴的!」
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只是聳了聳肩,因為他對波西斯帝國的歷史和宗教文化……總之就是這個國家的一切幾近一無所知。他只知道安魯與波西斯是鬥爭數百年的天敵,而現在的安魯已由天敵上升為征服者!
征服者!這是一個多麼令人著迷的稱呼!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在發現這個詞語的確切含義之後便義無返顧地愛上了它。作為一名征服者,他可以用不屑於顧的目光打量高大的清真寺,也可以用輕佻的動作掀開女侍和舞者的面紗,這種情況對信奉真神的波西斯女子來講意味著奇恥大辱,不過大多數波西斯女子並不會反抗,因為這種情況也象徵著征服,徹底的征服。
費戈在宮殿大門後的小廣場攔住了正待出發的小弟弟,他將莫名其妙的小奧斯卡拖下馬,並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打量他。
奧斯卡指了指混亂的街市,「100頭牛、100頭羊,一整車黃金,十幾車各式奢侈品,你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費戈撓了撓頭,「你的刀呢?」
奧斯卡拍了拍後背的革囊。「你什麼意思?」
費戈囁嚅起來,似乎他非常不情願提及這件事。
「剛才我說……作為一名波西斯新郎,你還要準備與情敵搏鬥。你……怎麼看待這件事?」
奧斯卡聳了聳肩,他做了一個祈求光明神的手勢,「神明與我同在。」
費戈翻了個白眼,「呃……那就這樣吧,神明與你同在,但願你和你的車夫不會遇到麻煩。」
奧斯卡望了望馬上的渥薩卡穆罕默德,「咱們會遇到什麼麻煩嗎?」
從前的波西斯將軍用力地點頭,「會的一定!」他用了一個極為蹩腳的肯定句。
「什麼樣的麻煩?」奧斯卡用危險的目光打量著費戈。他地二哥一定隱瞞了某些事情。
「王室婚禮上通常都會有一個非常精彩、非常重要地節目。」渥薩卡穆罕默德一字一頓的解釋起來。「搶親!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詞…… 但節目就是這樣的。女方的家庭會召集仰慕新娘的武士進行一場搶親戲,然後新郎要打敗這些仰慕者,用以證明自己的勇武,在這之後他才能帶走新娘。再確切一點說……這是奧斯曼的婚慶習俗。」
「哦啦……我非常期待!」奧斯卡呵呵笑了起來,他又拍了拍背上的彎刀,「我有一把好刀,還有一位黑帶武士為我迎親……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你不明白……」渥薩卡穆罕默德也囁嚅起來,「這是您自己地事……我可幫不上什麼忙!」
奧斯卡立刻變了臉色,「你說什麼?」
「意思就是你要獨自面對公主的仰慕者。」費戈終於露餡了。
「哦啦……」奧斯卡呻吟了一聲。「獨自面對公主的仰慕者?一個團……還是一個師?」
「不會那麼多!搶親戲的演出者只能是十人!」渥薩卡伸出雙手比劃著,「你只需面對十個!」
「還不算太壞嘛……」保爾過來湊熱鬧了。
渥薩卡搖了搖頭,「一些別有用心的傢伙經常藉由搶親破壞婚禮,新郎斃命當場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保爾呆愣了半晌,最後他只得拍了拍小親王的肩膀,「你說得對……神明與你同在……但願如此!」
奧斯卡怒瞪著二哥,「我會從你身上找回來的!」
費戈只得陪起笑臉,「好啦好啦!快出發吧!美麗動人地阿赫拉伊娜在充滿異國風情地卧室等著你呢!」
阿赫拉伊娜等到了。那是一位身量高瘦地武士。他的穿著打扮與平常的奧斯曼武士沒有任何區別。緊緊的綁腿、窄窄的腰甲,還有深藍色的絲絨裹頭布。這名武士用一副銀制地口罩蒙住了大半個面孔,他光著腳,用幾近完美的步姿走入公主的卧室。
武士配著一柄彎刀,這沒什麼出奇的,但這樣一個男人竟然能夠出入王室的後宮?波西斯王公將後宮視為男人的禁地。不過當然,這種禁律對半人半神的黑帶武士是不具效力的。
武士的刀柄垂下了一條青黑色的布縷,那是一種類似無底深淵的黑色,單從肉眼根本無法判定它的年代和意義。不過對波西斯奧斯曼人來說,這條黑色的緞帶象徵劃破時空與真神相通的最強者。
四名侍女前一刻還在搖動巨大的扇葉,可她們在看到這名武士之後立刻忘記了本職工作。武士向跪伏在地的侍女微一揮手,這些身份低下的僕從立刻退出公主的寢宮。
阿赫拉伊娜俯卧在寬大的床鋪上,她幾乎是赤裸的,潔白的單被只蓋住了她的下身。
午時的陽光越過海岸,從種滿植物的陽台湧入室內,阿赫拉伊娜盡情享受著陽光的滋潤,光線在她的胴體上煥發出七彩光芒,經過密制萃取的橄欖油令她的身體曲線呈現出幾近完美的形態和光澤。
黑帶武士看著公主,但他的目光並無一絲一毫的淫邪,作為真神的守護者,他的心靈之火早已寂滅,剩下的只是榮譽和信仰鑄成的堅石利鐵。
「都準備好了嗎?」阿赫拉伊娜翻轉身,黑帶武士沒有迴避任何動人心魄的景緻,但他的目光仍然澄澈。
「都準備好了!」
公主點頭,她再次埋入錦裘,那床虎皮被褥令她想起自己的新郎!
猛虎水仙?天敵的信仰的真是奇怪透了,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黑帶武士的目光移開了,他的視線停在一盆水仙花上,記得那是公主從安魯領地帶回來的,當初的女孩子小心澆灌、盡心飼養,直到水仙盛放。
「您……確定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