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馮泰爾斯堡燃起了長明燈,煤油的氣味擾亂了空氣中的安寧祥和,巨大的皇帝寢宮被兩個聖騎士中隊佔據著,這些面容肅穆的職業騎士披掛各式武器,像雕塑一樣矗立在城堡的各個角落。
宮門外的廣場停放著許多懸掛品級爵徽的馬車,車夫們聚在廣場附近的幾處火壇勞邊取暖,他們的主人就在各自的馬車上等待宮內的傳訊。
貴族們三不五時地望上幾眼,但他們註定走要失望的,蘇馮泰爾斯堡沒有任何聲息,宮門裡連個報信的門童都沒有,只有聖騎士團搭建的簡易工事和路障。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一位大貴族開始抱怨。
「是啊!三世陛下要離開我們的話就請快點……」
「沒錯!這天真冷!」
沒有理會左近的噪音,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親王殿下在路口棄下馬車,他步行穿越廣場。許多大貴族都發現了這位元師,有的人連忙藏進車廂、拉緊窗帘,有的人立刻迎了上來,向年輕的親王獻上殷勤和美好的祝願。
「祝我們的皇帝陛下能夠早日康復。」
奧斯卡沖這位大人點了點頭,「是啊!我們一直這樣祈禱。」
他平靜地離開貴族們的環繞,嘴上還帶著一抹冷笑。唯蘇里·阿爾法·莫瑞塞特地時限已經到了。也許是今天夜裡。也許是明天早晨。
總之在這位皇帝能夠開口說話地時候,他的醫師卻說,「交代後事吧!」
似乎……整個帝國都在期盼這個時刻。首都的大官僚大貴族整天聚在各自的沙龍里,他們探討著皇室的決策,抱怨著皇位繼承人的種種惡形。這些傢伙只在窮極無聊的時候才會提起當今的皇帝,而且語氣輕佻,說的多半都是陛下和女人地糾葛。
與無所事事的公務員比起來,帝國軍人無疑有著愛崗敬業的傳統品質,近衛軍總參謀部的燈火徹夜不休。帶著黑眼圈的戰術參謀在地圖上羅列著各種番號和兵力配置,在草紙上記錄著敵人所有可能存在的動向。作戰部參謀集體的工作比較具有針對性,他們從軍事情報局報呈的秘密訊息中揣摩敵方地軍略意圖,然後模擬近衛軍地動態進攻,制定相應地戰爭部署。
當然,總參和作戰指揮中心經常出現兩種裁然不司的戰爭策略,所以兩方面經常爆發激烈的爭吵。總參的將校在這時會堵住作戰指揮中心的門口,軍人們撇著腿、叉著腰。然後像茶壺一樣不斷向同僚傾倒吐沫。
作戰部是不會示弱的。他們將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用看待掃地勤務兵那樣地眼光打量總參的同事,然後用同樣的姿勢對其還以顏色,直到有人出面制止這種毫無意義的作戰。
通常,魯賓·斯普亞留斯元帥總會在雙方疲憊不堪的時候適時出現,這個時間很巧妙,長時間的爭吵和各持己見已使雙方策略的細節問題暴露無疑。魯賓處理得非常客觀,完金沒有任何偏駁和主觀意見,他會讓總參就錯誤向作戰部方面道歉,也會讓作戰部向總參的優越方案的低頭,總之近衛軍總參謀長獲得了雙方的尊重,這位老元帥還保持著皇家軍事學院校長的威信和風範。
說到最後,首都圈最忙碌的一群人終於出現了,魯道夫·霍斯在皇室書記處公布三世陛下的病危通知書後便一直沒露面,這多少都令人感到難以置信。特勤處與軍情局比起來還不太神秘,可近此時日確實沒人知道特務頭子在忙些什麼,甚至有人懷疑魯道夫根本不在首都。
其實,魯道夫每天都向蘇馮泰爾斯堡報到,儘管皇帝並不十分清醒,但特務頭子還是喜歡向他的陛下嘮叨些東西。如果這時有外人在場,那麼一定會被特勤處長嘮叨的那些內幕給嚇死。
「真是想不到!如果不是我的調查人員習慣刨根挖底,相信這件事始終沒人知道!」
皇帶向特勤處長虛弱地點點頭,他眼眶深陷、面目青黑、嘴唇蒼白,似乎只有流動的眼光還能證明他的生機依然存在。
「都……安排好了嗎?」
「是的!您放心吧!人證物證俱在,一切都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阿爾法三世微笑著點了點頭,他向跟隨自己多年的近臣張開懷抱,魯道夫·霍斯連忙迎了上來,他緊緊擁住皇帝枯瘦的身軀,他想了想,三世陛下已經很多年都沒做過這樣的事了。
皇帝拍了拍特勤處長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放開了,於是魯道夫便小心地將唯蘇里·阿爾法·莫瑞塞特扶向靠枕。君臣之間開始互相打量,最後皇帝突然笑了。
「霍斯,你是怎麼保養的?多少年了?你怎麼始終是這副陰慘慘的樣子?」
特勤處長只得苦笑,「我的陛下,我要不是這副陰慘慘的樣子,咱們就都會有麻煩。」
「呵呵!確實是這樣!「皇帝的笑容突然變得異常僵硬,他將整個面孔都擰在一起了七唯蘇里艱難地由被褥中抽出手臂,他使勁按住肝臟的位置,疼痛令他發出嘶嘶的氣喘聲。「要叫醫師嗎?」魯道夫使勁兒壓住皇帝的手臂,他很難過,唯蘇里是他的主人。
「不……那些廢物已經沒什麼辦法了!把煙槍給我!」
「陛下……」魯道夫猶豫地拿過水煙壺,「這東西對您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知道……謝謝!」阿爾法三世一把奪過蒸騰著熱氣地水煙壺。他猛力吸了幾口。然後心滿意足地靠回他地病榻。
「去吧霍斯!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皇帝向特勤處長擠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魯道夫在乍看一眼之後立刻別開頭。
「天啊!病魔把您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這就算不錯了!我多活了一年,若不走上一次被奧斯卡救下來,我恐怕早就和神明一塊喝茶啦……」
「呵呵,至少您還會開玩笑。」魯道夫拍了拍皇帝的手,他很奇怪自己之前也從未這樣做過。「不讓我再陪您一會兒嗎?」
阿爾法三世搖搖頭,「陪我下地獄嗎?你留下好好照看都林就行了。去吧霍斯,外面那些傢伙都已經等不及了!」
魯道夫·霍斯最後一次打量著活生生的皇帝,雖然他距離死亡已經越來越近了。應該怎麼看待這件事呢?魯道夫並不十分清楚。他的父親是阿爾法二世陛下的特勤處長。到了阿爾法三世這裡,就變成了自己。他為皇家服務一生,細想想真的沒向皇帝要求過什麼。魯道夫想到這裡不禁抬頭挺胸,他步態輕鬆地走出皇帝地寢室,因為他絕對算得上是莫瑞塞特王朝的第一忠僕。
奧斯卡在進入城堡門廳的時候差點與特勤處長撞在一起,他連想都沒想就一把將魯道夫拉到僻靜的走庇盡頭。
「喂!老朋友,你可是我的老朋友!」
特勤處長笑得很苦,他可沒這個福氣。「我的親王殿下。您就直說吧。跟您攀交情要付出代價。這我知道。」
近衛軍元帥翻翻眼睛,他聲音低了下來。「是明天嗎?還是後天?」
魯道夫四下望了望,左近都是一些踢上一腳也不會說話的聖騎士。「醫師說……很難熬到明天!」
「這麼快?」奧斯卡的臉色立刻變得極為灰敗。
「我有什麼辦法,這已經走只有光明神才能決定地事!那些醫師根本沒有任何對策。」
「現在是誰在陛下地寢宮裡面?」奧斯卡有些擔心地問。
「是羅琳·凱特!」特勤處長地話音里帝著難以掩飾的厭惡。
羅琳凱特還是老樣子,半年多與世隔絕的修道院生活並沒讓她的面相太過憔悴,她習慣用珍殊粉洗臉、用北海鯨油描畫眼部曲線、用海豹油和大獅子花香水裝點假髮。她的假髮很有名。作為一位皇后她總得有些令人稱道的地方,那麼將羅琳·凱特作為談資必須提到一點,她有三千多套樣式不一地假髮,為了定型,皇后的侍從為假髮塗抹了好多凝膠,這東西在乾燥之後會發出類似小便的味道。
鴉片的麻醉作用已經開始作用於唯蘇里·阿爾法·莫瑞塞特的神經,他的眼晴似乎沒有焦距,但他的聽覺和嗅覺卻好的出奇,這都是鴉片的神效。
皇帝目瞪口呆地打量著他的妻子,他懷疑羅琳凱特在頭上頂了個馬桶,要不然她怎麼會那麼臭!一想到這個,皇帶的腦海不禁出現這樣一幅畫面,他和一大群貴族在餐卓上開懷大笑,不停的喝酒,然後他們一塊去方便,一塊兒沖皇后的頭髮撤尿,羅琳凱特還衝他們開心地笑。
羅琳凱特的確笑得很開心,她發現帝國的皇帝已經完企失去正常的意識,他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呼喚,也看不到在他眼前不斷揮舞的手。
「真抱歉!唯蘇里!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皇后突然湊近皇帝的耳朵,「給你找個大屁股的女人吧!不過你對她已經做不了什麼,但她看上去應該比我更順眼。你說是不是這樣?」
皇帝仍然沒有反應,他還沉浸在鴉片帶給他的幻覺和快感。
羅琳凱特不耐煩了,她有些難以置信,面前這個袁老醜陋的男人竟然是她的丈夫,她竟然與他一同度過了大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