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 第二章

從維耶羅那到岔道口之城央昂需要一個星期,奧斯涅親王和他的妻子只用了三天;從央昂沿國道北上,乘馬車抵達邦達列省首府林博格的時間大抵走十天,可親王一行只用五天。在林博格轉入人煙稀少的近衛軍戰道,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已經不再計算時日了,他的隊伍必須在多摩爾省進行體整。

阿萊尼斯在最初的時候並沒抱怨丈夫安排的行程,首都的醫師專家組正在金力拯救她的父皇,這件事一點都耽誤不得,帝國公主清醒地認識到事態的嚴峻程度。

首都方面的消息走一切安然無恙,就像奧斯卡說過的,這絕對不正常。人們多半都在觀望,等待皇帝寢宮傳來喪報,如果事情真是那樣,那麼奧斯卡認為這次完金就是白跑一趟。在都林如果失去了阿爾法三世的支持,那麼一切就全完了,皇帝的存在阻擋了暗流洶湧的潮頭,一旦失去這面屏障,各種各樣的怪物就會從深淵之中蜂擁而出。

奧斯卡不得不停下來,他的隊伍在二十天內急行三百多公里,到了多摩爾省的多摩爾加城,吃苦耐勞的紅虎騎士也露出疲態,就算人體還能堅持,可騎士們的戰馬卻開始罷工。奧斯卡在監獄城堡安置了紅虎,他和妻子則住到鎮上。

皇帝的機要秘書菲力普·古里安伯爵派來了信使,菲力普在信上的口氣一點都不樂觀,阿爾法三世陛下已經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用流質食物和大量的藥物維拷生命。

親王向妻子提議,他說明天就得上路。可阿萊尼斯堅持她的主張,她已經一個多星期都沒洗過澡,這對一位帝國公主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罪過。

親王殿下無計可施,他只能向妻子再一次重申事情地重要性。阿萊尼斯卻想通了,她反倒開始開導她的丈夫。

「如果光明神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召喚我們的父皇,那麼咱們急趕慢趕又有什麼用?」

奧斯卡就皺起了眉頭——想想也是。他早就在擔憂三世陛下的病體,他只走一直不肯仔細琢磨現在這樣的狀況。

那麼……仔細琢磨一番就會有結果嗎?

奧斯卡不相信這個論點,因為他連一丁點兒的論據都沒有。軍情系統在首都方面的工作受到軍部首腦和特勤處的節制,對待某些人和某些事只能點到為止。正是這種處處留餘地的辦事態度造成了軍情局長當前的被動,雖然他對都林城內那幾個敢於惹是生非地傢伙了如指掌。可他偏偏就不清楚這幾個傢伙到底會以怎樣的方式挑惹禍端。

11月22日,紅虎騎兵軍的格鬥師已經休整了兩天,多摩爾加的典獄長和地方守備師為親王一行提供了很多幫助。聖騎士卡未爾·雷阿侖少將是第二次光臨這座巨大地監獄城堡,他在堡壘的柵欄門前思索了一下。似乎……就在多年前,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踏出這扇大門的那一刻,這個世界上地一切事物都變得不確定了。

來自首都方面的通譏員日夜往來不絕。近衛軍元師已經習慣監獄塔樓上的冷風,他在這裡可以眺望國道。如果國道上弛來一隊裝容整齊的騎士,奧斯卡總會感到心臟漏跳幾下,他並不希望那是通報喪訊的皇家馬隊,他只是等待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比方說……皇帝在今天早上突然清醒了,又或者……他的敵人一夜之間全部食物中毒。

到了11月23日,奧斯卡還是沒有等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他不得不利用職權強行命令多摩爾加監獄的最高長宮打開地底水牢的大門。

監獄、高牆、冬天、苦役營、甚至是關押殺手之王地水牢都還是老樣子。奧斯卡走過低矮的城堡過道,走過無數個衛兵崗哨,他產生了恍如隔世的幻覺。就好像自己的屍體始終埋在這個鬼地方,現在的他只是流離於穹蒼之下的一個孤單的魂靈。

也許……這個魂靈仍是死寂的。

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在行走間才發現這一點,他的靈魂之火就快熄滅了,他無法面對幼年時地過往,無法忍受監獄中的氣息,無法用平靜正常的心態去注視那些囚徒地面孔。

他在這裡曾有許多朋友,可現在他卻再也找不到了。多摩爾加監獄的冬天要比北方的都林還要冷,他熟悉的人多半死於傷寒,而不熟悉的那些則死得莫名其妙。這裡的生命似乎是被神明縮放了的。一切人世間的價值論都無法丈量多摩爾加的天空。

奧斯卡面對空蕩蕩的水牢冷笑了幾聲,怪不得那位典獄長冒著觸怒自己的風險堅持不讓他接見囚徒,原來這裡什麼都沒有。

「人呢?我只問你一次。」親王將背影留給石門外的人群。他現在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

「半個月之前……特勤處提領了犯人。」典獄長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他很難理解面前這位殿下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生活過。

「特勤處?」奧斯卡的眉宇更深了,「這個犯人已被囚禁了二十年,需要換地方嗎?」

典獄長連忙說:「似乎不是那樣……」

「那是怎樣?」

「特勤處來的大人曾與犯人密談過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是項交易也說不定呢!「「哦啦……」六奧斯卡揉了揉額頭,他有些明白了。特勤處多半是要殺人,利用手中囚禁的頂尖殺手去殺人。這一點都不難理解,想想13是幹什麼的!他做的交易只能是殺人!可是……特勤處要對付誰呢?這個人竟然能夠勞動魯道夫·霍斯調派根本不存於世的超級刺客,魯道夫·霍斯竟然敢冒這個風險!

再次打量了一下空蕩蕩的水牢,奧斯卡已連一點懷舊地心情都沒有,他的老朋友不見了。也許是重操舊業,也許是已然身死,但無論如何……這件事必須找人問問。奧斯卡敏銳地感到事情絕對不會如想像中的那樣簡單。

到了24號,親王殿下匆匆告別了這個生活過十年的人間地獄,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地方根本沒有任何情感,除了一些人和一些事,剩下的只是遺落在回憶錄上的墨汁。

就在全員整裝待發的時候,親王卻不見了,聖騎士卡米爾·雷阿侖只得分派一個中隊四處損尋,最後騎士們在監獄北牆那邊找到了小親王。親王殿下站在一個小墓牌旁邊。他還在墓碑上放下這個季節絕對不多見的花環。

「是您認識的人嗎?」卡米爾湊了上來。

奧斯卡點了點頭,「是的……小布希!哦對了!是我習慣這樣叫她,她本來叫小布克莉。」

「是您懷念地人嗎?」

奧斯卡就搖了搖頭,「是個幼稚、虛偽、兼且人盡可夫的小婊子!」

卡米爾·雷阿侖驚異於親王殿下的用詞。如果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這樣形容一個人,那隻能說明他確實懷念這個人,而且對這個人記憶頗深。

「出發吧!」

騎士們陪同統帥迅速離開了孤單的墳冢。這走我們地小奧斯卡在他的一生中最後一次光臨多摩爾加——那個鑄造他、錘鍊他、毀滅他的地方。沒有預想中地波瀾、沒有理解中的激動,有的只是難堪的心境和哭泣的靈魂。

奧斯卡,在這裡失去了很多東西,而正走他得到的那些,才造就了今天的近衛軍元帥、帝國親王、軍情局長。如若將未來的安魯大帝也算上,那麼多摩爾加一定會為此感到自豪,可安魯大帝在加冕之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毀監獄,在這建造了新的准軍事碉堡。

「你還忘不掉?」阿萊尼斯靠在舒適地馬車座位上,她撫摩著丈夫的小辮子。

奧斯卡沒有言語,他確實忘不掉。可是偶爾想起這段往事時卻發現記憶已經模糊。

「哦……可憐的小傢伙!我要向你道歉,咱們不該在多摩爾加進行體整。」公主投入丈夫的懷抱,她是真的為愛人感到心疼。

奧斯卡搖了搖頭,「不!不關你的事,咱們必須在多摩爾加停一下。」

「為什麼?」公主有些疑惑。

她的丈夫就笑了。「因為全世界的人都以為埃瑟芬·克里騰森大殿下在南方,皇后陛下的探子和一些好事之徒快把南方五省找遍了!可其實呢?埃瑟芬就在多摩爾加,我找不到比這兒更安全地地方!」

「你把她關進監獄?」阿萊尼斯瞪大了眼睛,「不對不對……她是在南方生產的啊?」

「是的!」奧斯卡點了點頭,「既然她已經生產了。那麼她就不再重要,皇后陛下要毀滅地人就變成了你父皇的小公主!」

阿萊尼斯低低地啐了一口,「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奧斯卡聳了聳肩。做出一個他也無可奈何的表情,誰叫阿爾法三世是條飢不擇食的公狗……呃……就快蒙神召喚的公狗。

「看在光明神的份上!你總算回來了!」近衛軍總參謀長魯賓·斯普亞留斯元帥終於在都林城南的驛館見到了「朝思慕想」的小親王。

都林似乎剛剛下過雪,路面飄著一層雪花,馬蹄在道路上印下鮮明的足跡,奧斯卡百無聊賴地數了起來,當他數到六百多了的時候,這位殿下澆頭爛額的情緒終於緩解許多。

「該死的事情有些太離譜了!「奧斯卡低聲念叨一遍,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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