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這個世上一點都不容易,每天要為生計奔波,要為每一個銅板流血流汗,也許即便這樣你也不會在首都尋得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林的房屋已經擁擠不堪,但房價卻貴得離譜。說實在的,除了少數有能耐的傢伙,沒幾個人買得起大屋。
名利場上的爾諛我詐司空見怪,貴族圈內的傾軋互毆屢見不鮮!如果你生在平民階層,不要以為混混噩噩就能過一輩子,首都的巡兵和地痞都是找麻煩的能手,你要是有個漂亮的妻子或是女兒那就更倒霉了,閑漢和好管閑事的傢伙會經常光顧你家。
「所以呢!」司法部中尉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本本份份做人,有什麼委屈也要往肚子里吞,女兒丟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中年人攥緊了拳頭,他承認巡兵中尉說的話,沒有哪個本本份份的市民願意跟司法警察打交道,因為司法警察在某些時候完全是詐騙犯和強盜的代名詞。
「沒什麼事情的話就請回吧!」巡兵中尉沖中年人揮了揮手,「六個泰士,你的報警費!」
中年人嗤笑了一聲,這個見鬼的年頭,連報警也要交費!他朝中尉的桌板上扔下一個銀泰。
「不用找錢了!」
「喂!等等!」中尉叫住了即將走出屋門的中年人,他掂了掂手裡那枚閃爍著銀光的錢幣,理智告訴他,這個中年人也許還有不少油水。
「你的女兒是叫翠尼蒂對不對?呃……失蹤一整天了?」中尉邊說邊打量著手裡的記錄。「她是在集市上走失的嗎?你不是說她要去買土豆,然後就不見了?」
「是這樣沒錯!」
巡警中尉點了點頭,他又把那枚銀泰朝中年人晃了晃。「你應該慶幸!最近我和我手下的兄弟們都沒什麼特殊的業務,好了!在家等消息吧!失蹤的漂亮女孩兒離不開兩個地方,一是暗巷裡的小旅館,二是某個貴族小子的卧室。」
中年人搖了搖頭,「翠尼蒂不會!」
巡兵長擺了擺手,「回去吧!不管她在哪,有錢才好辦事!」
離開街區警察署,中年人漫無目標的走在喧嚷的大街上,他厭惡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他本來打算帶著女兒去到一個風景秀麗的小鄉村,可鄉下人卻不斷湧進城,聽他們說土地這口飯更不好吃。
望著眼前那扇描畫著精緻雕刻的高大柵欄門,中年人有些踟躇,要進去嗎?這裡早就不屬於他,這裡只剩下對他的嘲笑和蔑視。
「有人在嗎?」面目誠懇的中年人終於扣響大門上的銅鈴,翠尼蒂已經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就算是死也不會讓女兒落入火坑。
「怎麼會沒人應門?」中年人有些疑惑,這可是一座侯爵夫人的宅邸,守門人到哪去了?
有些擔心的中年人輕輕推了推高大的鐵門,鐵門立刻打開一條縫隙。中年人四下看了看,神情恍惚的他竟然剛剛發現街道上左近無人!
太靜了!沒有犬吠!沒有人聲!也沒有夾雜著蔑視和厭惡的提問!
「守門人在嗎?這裡有人嗎?」中年人踱到門房,他摘下帽子探頭進窗。
守門人確實在這兒,可屍體是不會提問的。中年人的眼睛在看到那抹鮮艷的血色之後便放射出炙烈的光火,他小心的踏進房門,用枯糙的大手探了探屍體的體溫。
「致命傷只有一處,脖頸大動脈!短劍造成的!傷口的血跡還未凝固,顯然剛死不久!」中年人晃了晃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些,他本以為終此一生也不會再次遇到這種事了!
無聲無息,閃過樹蔭,快速穿過柔軟的草地,那棟大屋就在眼前,那曾是中年人無比熟悉的地方,但他越走越心驚!草地的花壇邊倒卧著園丁的屍體,灌溉花園的水桶漂著鮮血;那個高壯的雜務工死在主屋門前的噴泉池,他的面孔被整個劈開,水流令他的傷口微微泛白;那頭純種狼犬就倒在連通花園的紗門邊,它的肚子被剖開了,腸子流了一地。
輕輕推開紗門,廚房內的灶爐上還煮著一壺咖啡,咖啡壺在尖叫,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發生什麼事了?中年人的大腦在飛速的運轉,這是都林,這是帝國的首都!沒人敢在這裡闖進一位侯爵夫人的宅邸大肆殺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中年人的猜測沒錯,那麼他要面對的將是一個訓練有素兼且殺人不眨眼的刺客團伙!
中年人從廚房的刀具架上取下一把精光閃亮的剔骨尖刀,他小心的轉向餐廳。
餐桌上擺放著餐具,一男一女仍然保持著用餐的姿勢,但他們的後心都已cr一支匕首,中年人突然發起呆,所有關於女人的回憶全都湧入腦海,他們曾是那樣恩愛,他們曾是那樣快樂,可女人背叛了他,奪走了他的一切,又無恥的爬上另一個男人的床。他開始仇恨女人,仇恨世上的一切!可現在這個女人已變成一具屍體!
就像從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中年人檢視了一下屍體的傷口,現在他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他發現自己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仇恨這個蕩婦,他只是對刺客分由兩個不同方向一擊致命的手段感到無比熟悉。
再次打量一眼了無生氣的女人,中年人悻悻的收回目光,他要去找他的女兒了,雖然理智告訴他最好就是快點離開這個地方,但他的翠尼蒂也許就在這兒,女人畢竟是女兒的母親,之前她就不止一次向自己討要過日益成熟美麗的少女。
「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翠尼蒂,更不會讓翠尼蒂成全你們那骯髒的婚姻交易!」中年人堅定了信念,他猛的吸氣閃身,高大的門廳和寬敞的走廊歷然在目,四五個僕人的屍首倒卧一地,燦爛的鮮血在流淌,沿著地板、沿著牆壁。
「翠尼蒂!翠尼蒂!你在哪?」中年人終於不耐煩了,他的聲音在整個大屋中回蕩。
身後是一把刺劍!中年人連看都未看,他在身後突然湧起一個粗重的呼吸聲時就已倒地側翻,刺劍穿過他後背的衣襟,並將他的衣服完全挑碎。
中年人猛的借力彈起,他反手持刀,剔骨尖刀的鋒刃在寒芒閃動中劃向刺客的咽喉,殺手立刻抽身而退,中年人沒有追擊,他的身體橫轉,尖刀已刺向身後,又一名刺客飛退而去。
走廊中的房門陸續開啟,穿戴黑衣黑甲銀面罩的殺手不斷湧出,各式刀劍一同向瞪大雙眼的中年人席捲而去。
中年人大喝一聲,剔骨尖刀交到左手,他猛的踢出一腳命中一名黑衣刺客的胸口,借地方倒地的瞬間踩踏他的肩膀騰空而起,尖刀迅疾無侖的電刺而出,幾名刺客的鎧甲立刻湧出血跡。
身後的殺手終於包圍而至,四個人便有四把長劍,上下左右,中年人的身體要害全在劍光的籠罩之中!剔骨尖刀迅速格擋,腳下不斷位移!中年人避開襲向下身的兩把長劍,他一邊踩踏牆壁一邊揮擊尖刀,四名刺客又有兩人濺出血花,而中年人卻已躍出戰圈,不過中年人的神色並不輕鬆,他在落地之後便拉開一副繼續拚命的架勢。
「特戰旅的團體格鬥技!」中年人驚詫的打量著對方,沒人比他更了解帝國近衛軍的格鬥術,「你們是軍人!你們來這兒幹什麼?」
掌聲驟然響起,門廳通往主屋二層的樓梯上已經走下兩個人。
「呂克·西泰爾少校!特戰旅已經不存在了!他們是隸屬於帝國軍事情報局的特別行動人員。」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一步一階的踱下樓梯。
「恭喜您!呂克·西泰爾少校!」軍情一處處長默茨海爾男爵微笑著迎了過來,「少校閣下,您在剛剛的測試中奪得滿分!」
「你們是誰?你們在說什麼?」前近衛軍第8431特種作戰旅第一分隊行動官呂克·西泰爾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越走越近的軍情處長。
默茨海爾展開了一個記錄表,「我在說您的測驗成績,由進入鐵門開始,您最先發現門房的屍體,在事出突然的情況下,您沒有慌亂,只是確認了死者能夠吐露的信息。您在接近主屋的時候沒有選擇主屋前的大路,而是迅速通過障礙頗多的樹牆和草坪,我們為您準備的狙擊手連一箭都未發射,因為他們根本看不清您的蹤跡。進入主屋,您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廚房!那裡可以為手無寸鐵的你提供武器,然後你……」
「我女兒在哪?」
默茨海爾微微一笑!
「呂克·西泰爾少校,這就是您最高明的地方了!剛開始我們都認為你是救女心切才用大叫來暴露自己的位置,但當您與特工交手時我們才發現,事實不是這樣,你是要改變自身被動的處境,只要對手先動起來就絕對瞞不過您的眼睛和耳朵!您可以藉此由明處轉入暗處,在這座大屋與敵人展開游斗!我們都看到了,您在半分鐘便擊傷五人,我相信……」
「夠了!」呂克·西泰爾不耐煩的叫了起來,他將剔骨尖刀向前一遞,「無論你是誰,我最後再問你一次,我女兒在哪?」
奧斯卡像個瘸子一樣艱難的走了過來,他的手下紛紛立正,呂克·西泰爾這才注意到,這個年輕得有些離譜的軍人竟然穿著一身筆挺的元帥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