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第九章

黑森林連綿千里,這片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吐露著清新的氣息,蒸騰著白色的霧氣。在黑森林的邊緣,落葉松和白樺、榆柳攙雜在一起,遠遠望去,就像一個奇怪的民族,身上披著各色的樹衣,伸展著嶙峋的枝節。

林中偶爾吹起一股強勁的西北風,樹杈間鬆軟的積雪靜靜飄落。雪末形成一片霧靄,隨著風,輕輕盪出林地。

日光從西方天空斜斜的降下來,妻女山的一側出現一個巨大的陰影,隨著陽光的緩緩移動,這處高地的陰影慢慢接近叢林。

風又來了,泰坦的戰士們迎風而立。戰士們的臉孔突然傳來清爽的感覺,抹上一把,竟發現手中已沾染了血跡。老兵嘲笑著新兵的無知,這沒什麼好奇怪的,面前的戰場上遺落著敵人的屍體,散布在空中的血氣就是通過風力來傳達死亡和令人作嘔的氣息。

妻女山山腳向開闊地延伸百米的地方就是阻擊陣地的最前沿,斯坦貝維爾家族盧旺斯方面軍獨立一旅的戰士們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工事。那是一道由各種輜重車輛組成的防線,它正對著中央戰場,站在這些車輛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排列著整齊隊形的德意斯騎兵。

山頂偶爾傳來軍官呼喝的指令,傳令兵在坑道中往返奔走,按照命令,前沿的步兵阻擊方陣開始一寸一寸的調整位置。弓箭手隊列被戰場總指揮阿貝西亞將軍布置在陣地前沿五十米縱深,而接近輜重車防線的戰士則由清一色的格鬥兵種組成。埋伏著妻女山左右兩翼的步兵師沒有移動位置,他們靜靜的注視戰場,靜靜的等待著兵力強盛的敵人。

死傷聚集點,人們習慣將這個戰場臨時救護所稱為地獄。黑森林深處,德意斯人布置的這處死傷聚集點是顯得那樣的名副其實。從前的勇士們倒卧在地,他們發出痛苦的呻吟和瘋狂的嘶喊。軍醫的數量完全不夠救護這些處境凄慘的傷員,他們按照延續了千百年的方式為傷員們分類。綠色標籤象徵死亡,紅色標籤象徵緊急救治,黃色標籤象徵等待,而黑色標籤則是最恐怖的標誌,它象徵放棄!

德意斯戰士撫著斷腿,掩著殘臂,他們驚恐的盯著醫師腰間掛著的小袋子,袋子里裝著各式標籤,不同的顏色就代表不同的命運。

貝隆元帥在一眾軍官的簇擁下來到了死傷聚集點,老元帥打量了一下這片被慘嚎和鮮血填滿了的地獄。

「是我的錯誤!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元帥望著塗滿紅色泥漿的雪地開始無意識的囈語。「我不應該在輕視敵人實力的情況下調派步兵集群發動衝擊,我……我只是想在步兵與敵交戰之時增調騎兵……然後……然後一舉沖頂。我只是想……」

「元帥!」王國第四軍軍長靠了上來。「泰坦人擁有不為我們所知的武器,這完全不關您的事。在正面戰場投入壓制性兵力,再由騎兵衝擊絕對勝負,這是最正確的選擇!也是最正確的策略!您根本無須自責,相信戰史作者和軍事評論家一樣會如此評價您,再說……我們最終將贏得這場戰役的勝利。」

「是的!是的!」貝隆元帥望著一名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戰士堅定的點了點頭,「我們最終會贏得妻女山戰役的勝利!」

這名士兵掙扎著抬起手臂,他的衣袖空蕩蕩的,手掌不見了,只留存一根慘白色的骨棒。他……想要向統帥敬禮。

貝隆避開視線,這樣的事情他已經歷了無數次,德意斯戰士是世界上最頑強、最可貴的士兵。但……他們總是和悲慘的命運碰撞在一起。

「指揮官!指揮官!」炮隊的技術總監跌跌撞撞的衝出坑道,他在瞭望台下瘋狂的喘著粗氣。「指揮官!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咱們的牽引車都被……都被拉上了前沿阻擊陣地。」

塔里將自己的水袋拋下瞭望台,他看得出,這位可愛的志願者已被大炮的餘溫蒸發了體內的水分。

「我知道這件事!」塔里竟然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是我建議獨立一旅拉走牽引車的,那東西不但異常沉重,而且車廂還是個半封閉的堅固陽台,德意斯騎兵就算一個一個堆在上面也沖不過來,再說沒有東西比它更適合狙擊手,我們的隊伍有好幾個箭術超群的……」

「我不是說這些!」炮兵技術總監猛的灌了一口冰涼的雪水。「我是說……您把牽引車捐獻了,那我們的火炮如何撤離戰場?」

「誰說我們要撤離戰場?」塔里的樣子好像是在面對一個不可理喻的問題。「德意斯人的騎兵已經列入鋒線,我計算了一下速率,說真的,咱們沒有打滿二十九炮的機會,依我看,他們不會在正面戰場投入太多的兵力,而是會從左右兩翼迂迴,那時……」

「這些我不懂!」技術總監一把甩開了水袋,「您知道,打仗是軍人的事!我只在乎您要怎麼處理我的火炮!您要把他們送給德意斯人嗎?」

塔里輕輕一笑,「說真的,我也捨不得!但是……我的技術總監大人,哪怕有一個德意斯人沖入坑道,你也要執行銷毀火炮以及炮彈的命令!」

阿貝西亞將軍從瞭望台的方向收回目光,圍繞著長方桌,妻女山阻擊部隊的各級軍官再次集中到一起。

「你們都聽到了嗎?我們的炮兵指揮已經看穿了敵人的詭計。」

望了望眾位將領,這位戰場總指揮深深的嘆了口氣。「敵人還擁有整編兩個騎兵軍和一個步兵軍,也就是說,當他們全線壓上的時候,就是血戰的降臨。」

「當初……當初在多瑙卡丹平原,您……是怎樣憑藉一個步兵師成功阻擊敵人一個騎兵軍的呢?」

阿貝西亞抬起頭,他看到了發問的人,那是獨立一旅負責前鋒防線的總指揮。

「多瑙卡丹?」曾經的戰鬥英雄露出緬懷的神色,只見他扶著自己的斷臂用最堅定的目光凝望那位駐守鋒線的將領。

「我用胸膛去填補戰線的缺口,用肉體去衝撞敵人的騎兵,用牙齒撕咬敵人的戰馬,用血水阻擋敵人的視線,用斷裂的刀槍結果敵人的生命,用火一般的鬥志和最虔誠的愛國心去迎擊敵人的反覆衝鋒。當我的鋒線上還剩下最後幾名勇士的時候,敵人已經消失於地平線!」

獨立一旅這位將領猛的向總指揮立正敬禮,「將軍閣下!請您記住我的名字,我叫雷必爾·托尼斯!獨立一旅副旅長!」

很顯然,這位叫做雷必爾·托尼斯的步兵准將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那麼……我的兩翼呢?」

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迎了上來,「將軍,左翼有我的兩個團,武裝了重型弩機和弓箭;右翼是我的重裝甲步兵團,他們埋伏在那個天然藏兵洞里。」

阿貝西亞點了點頭,兩翼的阻擊力量已經足夠了,德意斯人絕對不會選擇相對陡峭的地形沖頂,也就是說,一切的一切都決定於中央戰場。

「那麼……我們的親王殿下在幹什麼?」

聖騎士薩爾拉·德羅夏湊了上來。「將軍閣下,我……極不願提起這件事,但既然您問到了……殿下在大帳里挖了個坑,正在跟他的胃腸較勁。」

教歷797年3月31日下午3點27分,這時,我們已可以稱那輪懸掛在西方地平線上的紅日為夕陽。柔和的陽光突然變成火紅色,雪地呈現出異彩紛呈的光芒。

德意斯陣營突然爆發出猛烈的歡呼聲,一位穿戴銀色鏤金鎧甲,擎持雙手大劍的將領揮臂直指戰場前沿。三座黑色的陣營緩緩動了起來,就像三頭剛剛闖出地獄之門的惡犬。三色鷹旗和條頓騎士的金星旗隨風起舞,它們從最開始的上下顛動,最終化為咧咧作響的紅色飄帶,沐浴著火焰一般的陽光,披掛黑色戰甲的條頓騎士發動了意在一舉擊潰敵人的集群衝鋒!

泰坦的大地在痛苦的顫抖,祖國的土壤在敵人的鐵蹄下四散翻飛。妻女山上的勇士緊張的目睹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們在鎧甲和衣袖上不斷擦拭濕熱的手汗,他們要保證,刀揮起便割下頭顱,箭射出便貫穿胸膛。

山頂的一座帳幕被人猛的掀開了,倒塌的大帳激蕩起漫天雪霧。一個頭戴尖角銅盔、身披紅黑雙色鋼甲的騎士猶如天降一般出現在瀰漫著的雪霧當中,他腰挎彎刀,背負重劍。一聲熟悉的口哨激起雷束爾的熱情,它扯斷馬樁猛的躥向主人的身邊。

近衛軍中將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親王殿下打量了一下興奮異常的老夥計,他微微一笑,就像家族所有男人都曾做過的那樣,單膝跪地,親吻了猛虎水仙旗的一角,然後翻身上馬,擎起這面戰旗,馳向陣地中最顯眼的位置。在他的身後,薩爾拉·德羅夏披掛了一身的刺劍,並戴上了久未碰觸的聖騎士勳章;保爾,這位殺手之王終於以騎士的身份出現在戰場上,冷風揭開了他的披風,內里掛滿匕首和短刃;明塔斯·布郎特,出身北方的大力士竟然赤裸著上身,不過他那柄的戰斧鋒面足以遮擋他的胸膛。

一路行來,山體阻擊陣營中的士兵紛紛跪地,他們在向統帥報以最崇高的敬意。

獨立一旅的安德霍普中將為小奧斯卡扯住馬韁,「殿下!來吧!讓我們大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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