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開始升上都林的天空了!清晨的霧靄中有一輛郵車得得得地駛過。溫暖的春風在城市中四處吹拂,哪怕在排水溝里,人們都會看到骯髒的污水蕩漾著摻和油漬的波紋。
街道上的馬車開始多了起來,它們一輛接一輛,在駛過花園籬笆牆時發出隆隆聲。清爽的春日,木製的輪輻和車轅嘰嘰嘎嘎的叫得格外響亮,它們有的裝載著貨物,有的裝載著貴族。
在花園籬笆的另一端,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孩子們在從麵包店成功偷一條麵包之後歡叫著跑開了,那一雙雙黑色的小腳丫飛快的一閃而過。男人和女人們在公共馬車的站點擠作一團,有時他們為了坐上一個位置要等一上午。人們都在抱怨,抱怨物價,抱怨越來越猖獗的妓女,抱怨貴族的馬車軋壞了自家的花壇。當然,也有不會抱怨的,他們光顧著發牢騷,兒子向父親,妻子向丈夫。有一些無賴乾脆拉住巡兵的馬,口齒不清的問這些小老爺要酒喝,然後在眾人的鬨笑中,這名巡兵高高舉起鞭子。
總算等到太陽升得老高,紳士們、夫人們、小姐們出來活動啦。男士幽雅的托著手杖,用熟悉的姿勢給乞丐拋去一個泰士,幾乎是立刻,更多的乞丐圍了上來,但男士巧妙的向站立巡兵的地方走過去了。女士自然不會靠近那些危險的流浪漢,她們撐著花色的遮陽傘,三三兩兩地勾著手臂,用不緊不慢的速度趕路,當街邊闖過一名英俊瀟洒的騎士時,小姐們會羞澀地放下禮帽上的面紗,騎士在這個時候通常會放慢馬匹的速度,當經過這些小姐時,他要用謙卑的姿勢致意。當然,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也不算什麼。
夫人們就不在乎這些,她們早就過了幻想的年齡。這些女眷不管表面上對男人的優點和權威多麼尊重,私底下卻總把他視為蠢貨,而且還覺得他有點可憐。當然,如果她的男人能夠隨意出入漢密爾頓宮,又或是在某個重量級部門拿上一筆數百金泰的薪水,那麼這個時候女人們的說法就不一樣了,她們會說:「看看我那可憐的愛人,他為了微薄的收入把命都賣給皇帝陛下了!」而剩下的那些夫人,在聽到這些時多半都會奉上泛濫的同情心,然後繼續攀比誰的丈夫更蠢。
奧斯卡惶惶忽忽的睜開眼,他有點精神分裂,因為他覺得這個腦袋絕對不是自己的。昨天他發現了一件無價之寶,為了慶祝,他拉上塔里轉戰四個午夜俱樂部。這樣瘋狂的結果是很明顯的,奧斯卡厭惡地翻了個身,他手邊那個枕頭上滿是散發著惡臭的嘔吐物。
不過當他感到被一件東西刺痛眼睛的時候,這位小親王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他一把抓起擺放在床頭柜上的項鏈!
「沒錯!就是你!親愛的!」奧斯卡邊打量邊吻了項墜上的光明神像一口。
一聲門響,保爾進來了,可這位殺手之王還沒等說話便被屋子裡的味道弄了一個踉蹌。
「真見鬼!我的小奧斯卡!你把什麼東西弄死在這了?不然的話為什麼會有一股子腐爛的味道!」
奧斯卡用被子將自己的「傑作」蓋了起來,他將項鏈拋給保爾,「收好它,一會兒咱們就要用到。」
保爾將項鏈收到了一個精美的木匣里,「您快點收拾一下吧,多爾姆等了您一個上午。」
奧斯卡點點頭,「真要好好謝謝他呢!哦對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保爾為小朋友拉開洗淑室的門,「吃午飯的時候!」
很不幸的!溫熱的洗澡水令奧斯卡打了一個盹兒,當他急急忙忙穿戴整齊走出卧室的時候,多爾姆早就離開了,他是巢穴的第一大佬,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骯髒事兒,他可沒功夫在這兒呆坐著。
「現在又是什麼時候?」奧斯卡抓了抓有些蓬鬆的頭髮。
保爾無奈的攤開手,「吃下午茶的時候。」
都林城有幾條用數字命名的大街,這幾條街就在王者之路左近,一端連接勝利廣場,一端是高尚的生活區。奧斯涅親王殿下的馬車駛入其中的五號大道,這幾條街就是都林有名的使館區,在方圓幾公里內,集中著西大陸所有君主國派駐泰坦的大使館。
五號大道和其他幾條使館街沒什麼區別,巡兵的數量非常多,走街串巷的多是形色各異的外國人。這裡就像幽靜的郊區,有蔥蘢的草地、樹牆和爬滿整棟建築的藤蔓類植物。在一片又一片的迎賓花叢中,有整潔玲瓏的院落,有婦女和孩子們的活動與歡笑聲。這裡似乎就是一個平靜的安樂窩。
再向前走一陣,一個接一個的門崗出現了,頂著各色徽章,身穿多彩制服的外國士兵守衛著各自的大門。按照光明教庭的規定,進入任何一所使館的人都等於已經身處該國。
高大的梧桐掩映著千奇百怪的屋宇,這裡有法蘭風格的拜俄式建築,有意利亞風格的歌特式建築,還有斯洛文里亞風格的波倫坦式建築,總的來說,這是一個瞻仰各國各民族建築奇觀的好場所。
親王的馬車停在了意利亞大使館的門口,守衛騎士馬上便迎了出來,不過很顯然,這名騎士認為馬車主人的身份並不可靠,他把車和人都留在門外了。
「您為什麼不直接表明身份?」塔里用通紅水腫的眼睛望著小奧斯卡。
「你信不信?那個什麼王子一定派人盯著這裡!我可不想給他拿住把柄。」
「哦……是這樣!」塔裡邊說邊把頭靠向一邊。不過他的小臉蛋馬上便挨了一下重的。
「給我打起精神來好嗎?別一天到晚像個死人似的!」奧斯卡沖朋友發起牢騷。
「哦……」塔里把頭靠向另一邊,他實在沒有精力搭理小親王了。
不一會兒,奧斯卡的馬車終於通過了門崗,透過玻璃窗,親王發現意利亞大使館類似那種裝修別緻的會所,就像沙巴克莊園一樣。主建築是一座三層高的紅磚樓,樓外有噴泉、有花道、有樹牆,小樓的表面似乎沒有樹立任何雕像裝飾,奧斯卡有點奇怪,這不是意利亞人的風格,不過走近一看他才醒悟,原來紅磚上遍布花紋,有時用整整一面牆來表述一個壁畫故事,說穿了,就像巨大的拼圖一樣。這真是一座令人匪夷所思的建築傑作!這不但要求紅磚的燒制必須精細,更重要是在建築時必須事先確認每一塊磚的位置。
出門迎接奧斯卡一行人的只是一位普通的侍者,奧斯卡迅速進入建築,給外人連產生好奇心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轉過兩層樓梯,又穿過一段走廊,奧斯卡和保爾被請入一間幽靜的小客室。意利亞大使恭謹的迎了上去,奧斯卡對他仍有些印象,這個人在兩年前曾代表意利亞王國送給自己一件非常有價值的生日禮物。
「尊敬的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將使館內的閑雜人等全都擯退了。但您不介意的話還請告知,這樣做……是由於一些機密的事情嗎?」
奧斯卡將木匣遞了過去,「是因為這個!」
意利亞大使連忙接了過來,他在打開之後便驚喜的叫出聲,「光明神啊!總算找到你了!」
「嘿!嘿!」奧斯卡不高興的拍了拍大使的肩膀,「是我找到的!」
「哦!當然!當然!當然是您找到的!」大使連忙陪上笑臉。泰坦帝國的這位親王殿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不說他的母家,就說他在水仙郡的本家,安魯的兩個方面軍就差點顛覆整個意利亞王國。
「你不再看看?」奧斯卡有些詫異,因為這位大使已把項鏈收起來了。
「不必了殿下!這段時間我連做夢都是這條項鏈的樣子,先不說傷心欲決的卡羅阿西亞公主殿下,在聽聞項鏈流入泰坦之後,我的國王陛下和王后陛下都快把我逼瘋了!您救了我的命!尊敬的親王殿下!您也救了公主殿下的命,哦對了!兩次了不是嗎?羅亞公主在上次訪問結束之後逢人便會誇讚您在天鵝湖畔展露的高尚品德!」
奧斯卡被這通恭維弄得心情極為舒暢。「大使閣下,還要交代您一件事。」
「您請吩咐,千萬不要吝嗇!」
「既然我把項鏈交給您了,那麼我希望它能完好無損的回到貴國卡羅阿西亞公主殿下的手中。」
「這個是自然的!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最穩妥的方式來運送!請您放心好了!」
「那麼還有一件事,可能會有些奇怪,但您一定得答應我。
「殿下,您實在太客氣了!」
「那麼好吧!我是要說您只需向貴國的國王陛下、王后陛下還有卡羅阿西亞公主殿下這三個人通報這件事就可以了,我不想再有更多的人知道項鏈是由我為貴國王室尋回來的。」
「為什麼?」大使露出一臉的疑惑。「這是值得頌揚的事啊?我國王室會用國書正式向貴國皇室表達……」
「不必了!真的!因為……原因不好解釋,但請代我問問羅亞公主,她是什麼時候結識法蘭王國小克里騰森王子的?公主是個聰慧的女孩子,她馬上就會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儘管仍是一頭霧水,但意利亞大使還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光就在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