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早就熄滅了,英雄塔依然高聳雲端,在天地之間,這座為英靈祈望頌魂的高大廟宇呈現出靜謐祥和的氣氛。
不過,這種氣氛卻不是都林城和首都貴族圈的氣氛。南方軍區的平亂捷報接連傳至軍部,這雖然令皇帝和絕大多數的大臣感到欣慰,但由暴亂引發的各種極端事態卻並沒有好轉。
從南方逃難而來的貴族雖已在帝國中部的數個省份得到安置,但仍有一些名門望族避入都林。儘管首都貴族對待這些「難民」只是抱著看熱鬧又或幸災樂禍的心態,但南方貴族帶來的消息和有關暴亂的各種見聞卻令貴族們深深的恐懼。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他們是財富、土地、人民的所有者,可在南方,在那些暴亂者的心目中,這一切都是無稽的。第一次有人懷疑他們的身份,第一次有人懷疑他們的地位,第一次有人剝奪了他們的財富和生存的權利。
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首先,南方貴族中等級最高的幾位大人聯合數十人組成了請願團,他們懇求皇帝進一步加大清剿的力度。再然後,首都圈一些有著「遠見卓識」的貴族也行動起來了,他們紛紛拿出錢物,或是組織僱傭兵加入南方軍隊,或是為那些在暴亂中損失慘重的貴族尋求幫助。
在這場動亂中,阿爾法三世的態度一直都是極為堅定的,他根本不在乎南方集團軍群上呈的傷亡名單,他更不在乎名存實亡的地方行政機構,他不斷催促軍隊繼續向前邁進,他不斷召集軍部將領商討對策。這位陛下已經得到了魯道夫·霍斯伯爵發自南方的密報,現在他已經深刻的了解這次動亂的前因後果,皇帝明白,如果不能將新興的商人階層和市民階層的反抗鬥爭壓制下去,那麼他的帝國就會從南方開始崩潰,開始瓦解。
在皇帝的催逼之下,南方軍團終於使用了最後的手段。如果貴族需要清洗、需要復仇,那麼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些頭腦發熱的傢伙。南方軍區最後的手段就是堅壁清野!軍隊焚燒了鎮壓路途上的每一個村莊,他們將山民趕入要塞和有著高牆厚堡的城鎮,他們還奪走了山區中的每一粒糧食。這種殘暴的凶徑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叛亂者的武裝開始向更加偏遠的地區移動,而更有幾股起義軍已經避入國外。
791年的冬天來得早,當山外還是一片青翠的時候,山內已經白雪皚皚。到了12月初,大雪終於將山群之間的各處門戶封了個結實,鎮壓者不得不停下了追剿的步伐,不過他們並沒停止殺戮。從前的貴族老爺又從內地回來了,本已在山區銷聲匿跡的密探也回來了!於是,南方山區的這個冬天註定會熱鬧非凡。
起義者被圍困在大山之中,他們出不去,軍隊也進不去,南方集團軍群動員大部兵力封鎖了所有的山口和陸路交通,他們想要起義者困死在缺衣少食的冰天雪地之中。面對貴族的瘋狂報復,面對遍地的絞架和囚車,南方商人也開始為自己打算了。
最先向地方當局自首的人被特勤處嚴密的保護起來,沒有人知道這個人是誰,但軍隊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卻暴露了這個人的身份。里拉海省東部地區的幾位大商人先後被捕,也就是說,這位叛變者很可能就是起義軍在里拉海省東部地區的負責人。
有了這第一手口供,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特勤處雖然在情報搜集方面一無是處,但若要論到刑訊手段和株連、捏造罪名的能力,相信整個西大陸的司法人員都要甘拜下風。這樣一來,貴族們的復仇慾望便得到了最大的滿足,從前的領民再次被套上枷鎖,而那些身家豐厚的商人也被勒索了更多的財富。
「那麼就是說……我們得到了勝利?」阿爾法三世笑眯眯的打量著面前的數位軍官。
「你們為什麼不回答?」皇帝的臉色有些變了,儘管他知道官員們習慣報喜不報憂,但這些傢伙的臉孔也變得太快了!
「陛下!」最先走出軍官隊列的仍是阿蘭元帥。
「南方局勢雖然安定下來,但……情況並不樂觀。因為規模和力量最強大的那幾支起義軍已經避入法蘭和瑞爾王國,外務部與這兩國的對話並不順利,所以我擔心,明年春天山融雪化的時候,暴亂份子會捲土重來。」
阿爾法三世輕輕的點了點頭,他並不十分擔心,既然阿蘭元帥已經有這種自覺,那麼他一定已著手開始布置,對這位老元帥,皇帝一直是極為倚重的。
「好啦!我的元帥閣下!」皇帝開心的笑了起來,「由軍部議定此事吧,儘快做出一份計畫,我相信南方的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將也會儘力配合的,是不是這樣?」
軍官隊列再次陷入沉默,人們都聽出皇帝其實是話中有話。
阿蘭元帥和總參謀長瓦利爾·西普留斯元帥對視了一眼,最後是總參謀長站了出來。
「陛下,關於尤金將軍……」
「行了!」阿爾法三世擺了擺手,他將一籮文書扔到了西普留斯元帥的面前,「這些都是軍部和南方集團軍群投訴尤金將軍的書函,哼!有些根本就不是投訴,而是誣告。我十分清楚尤金將軍對帝國、對皇室的忠誠之心。而且尤金將軍真正經受住動亂的考驗,如果不是他一直堅持在最前線,相信我不會這麼快看到勝利的消息。」
「陛下,對於尤金將軍,作為軍部同僚我也是十分敬佩,但……」總參謀長停了一下,他特意探看了皇帝的臉色,阿爾法三世似乎並沒有阻止他說下去的意思。
「陛下,關於對尤金將軍的投訴,我與參謀部和作戰部的同僚也做過一番考量,雖然不部分都是無中生有,但至少抵制軍部決議、獨斷專行、同情起義者這幾點,相信的確發生過!」
幾乎是在總參謀長的話音剛落,軍官隊列中便響起了隨聲附和的聲音。
阿爾法三世仍然掛著一副莫名的笑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作為南方軍區統帥,尤金將軍是這次平叛行動中最大的功臣,而這位將軍的為人又不討軍部首腦的喜歡。所以,當勝利來臨的時候,爭功、諂陷、奪利就是必然的。
「我的總參謀長,尤金將軍的事情可不可以先放下,因為我覺得那些投訴確實沒有多少依據。就像您說的,尤金將軍抵制軍部的決議和作戰方案,但他作為戰場指揮官,我並不覺得將軍有違職責。都林距離戰區近千公里,難道尤金將軍還要事事都等軍部的決議?至於同情起義者……」
阿爾法三世輕輕嘆了口氣,「激戰兩個月,南方領土的人口與財產損失已經到了帝國無法接受的程度。清剿固然要繼續進行,但地方上的政策應該緩和一些了,而軍部的行動也應有所收斂,難道你們希望回到手中的土地上遍布屍骸嗎?」
皇帝突然一怔,他想到自己的說法並不合理,「是啊!我才想起來,南方領土已經遍地屍骸了,我不希望我統治的是一片死人的國土,所以……我會宣布一項旨意,對於手上沾染血腥的暴徒要處以極刑,但對於那些受到蠱惑和慫恿的窮苦山民,把他們養在監獄裡還浪費國家的糧食呢!從寬處理就行了!」
西普留斯元帥點頭應承了皇帝的命令,他退入軍官隊列,這位總參謀長已經知道皇帝對尤金將軍的態度,繼續堅持的結果只會是給自己找麻煩。
「好啦!光明神庇佑泰坦,庇佑莫瑞塞特。南方就先討論到這兒,咱們說說……說說其他幾方邊區的事吧!」皇帝宣布進入下一個議題,他此時已經沒有什麼煩心事了。
佩內洛普大道31號,奧斯涅親王殿下輕快的跳出馬車,他在落地之後便回身向車內伸出手,小小姐扶著哥哥步出馬車,不過她被街道對面發生的事情吸引住了。
就在安魯公爵官邸的對面,那也是一座有著悠久歷史的貴族宅邸。平常這處宅邸和佩內洛普大道其他的庭院一樣,在高牆和梧桐樹的後面,只能偶然聽到女眷和孩子的笑聲。但現在不同了,十幾輛印有司法部徽章的馬車停下官邸門口,手持刀劍的巡兵將這座大宅圍得水泄不通。
「發生什麼事了?」薩沙疑惑的望著哥哥。
奧斯卡冷冷的觀望著被陸續壓上囚車的貴族,「你不是看到了嗎?那是抓捕。」
「抓捕!」薩沙吸了口涼氣,她想到當年哥哥就是被這麼帶走的,小小姐下意識的收回目光。「那位侯爵是個不錯的人,他們一家都是不錯的人,真不敢相信他們會觸犯法典。」
奧斯卡聞言之後不禁笑得更冷了。
「我的小妹妹,他們到底犯沒犯法這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是違背了皇帝的旨意,如果他們領會了皇帝的意圖,那麼就算是犯法的話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薩沙輕輕點了點頭,她前一陣子還曾聽聞被捕的那位侯爵與皇帝的代表在元老院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但只是沒想到,報復會來得這麼快!
「目前的帝國已經完全處在阿爾法三世的掌握之中,南方叛亂為皇帝提供了很好的借口,特勤處等一些專政部門的失職也令皇帝改組政府的策略顯得更加合理,我相信再沒人敢站出來反對皇帝的動議了。」奧斯卡憂心重重的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