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濃暗,街市紛紛關門,只有一些賣點心的小商販仍在路旁躊躇。都林城的燈火在高尚街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可到了巢穴附近,光線便開始暗淡,直到行人忽然發現自己已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
城市的變化還是很明顯的,除了那些有著悠久歷史的地標式建築,都林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子。貴族的宅邸並不會滿足於祖先的設計,他們有著旺盛的生命力,園林會不斷翻新,外牆也可以塗抹上流行的油漆。商店和各種突顯名利的場所更需要這種成長的勢頭,每年來都林淘金的人都將利用有限的資本投入這些充斥著欺騙和骯髒勾當的地方,人們近乎瘋狂的渴求著功名,近乎盲目的追尋著財富,可對於一位身體虛弱並且看盡世態炎涼的老人來說,都林的所謂種種新氣象不過是誘惑人們自甘墮落的魔鬼。
老人冷冷的笑著,他看到街上那些勾肩搭背的紅男綠女,看得出,這些年輕的面孔屬於外省人,他們來都林尋求未來,他們期待在此落地生根,期待在此風光發達。但這些年輕人只有到了老人的年紀才會明白,都林的風光只屬於一小部分人,而剩下的那些,會在殘破的公寓和教會醫院的病床上結束自己一生的虛妄求尋。
老人是滿足的,孫兒走在他的左邊,女兒在右邊攙扶著他,他們的身後是一輛高等品級的馬車,路人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他們不知道這樣一位老公爵為何要棄車徒步。都林的夜是不屬於老人的。
野麗朵蘭·哈蘇·費特楠德侯爵夫人依然艷光四射,她穿著金黃色的琉璃紋真絲長裙,鯨骨支架將她的腰肢突顯得更加纖細,低胸禮服的領口並不能完全束縛她的乳房,兩道完美的胸線使這位夫人更加自信。野麗朵蘭挽著父親的手臂,她知道盯著自己看的人們都在鄙視身邊的老人,他們不會想到這是一位父親,他們只會認為一個老得糟糕至極的傢伙霸佔了一個性感惹火的尤物,侯爵夫人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她竟然喜歡人們的低俗念頭。
「爺爺,我們已經遲到了。」明斯科·德卡拉斯·費特楠德子爵小心的提醒爺爺,老公爵對他的教育是成功的,他可以鄙視自己的母親,卻無論如何都不敢輕慢自己的爺爺。
「哦!」老卡契夫應了一聲,「怎麼?等不及了?」
「不,沒有!」青年望著老人堅持的目光不禁一陣心虛,他只得誠實一些,「好吧爺爺,就算是吧,不過只是期待,只是有些期待而已。」
「呵呵,年輕人……」老公爵笑了笑,「我記得你有好幾次都提到了安魯家族的那位小小姐。」
「不,爺爺!大學裡都在議論那位小小姐羞辱了門得爾松家的高材生。我只是有些好奇,您知道,安魯家族的水仙郡是我極為嚮往的地方,見識一下安魯的水仙花冠也沒什麼,不過那位小小姐一直深居簡出。」
「所以你想借著這次機會正式結識她?」老公爵仍是笑眯眯的。
「呃……是的爺爺,您特別提到了這件事,難道不應該嗎?」青年有些疑惑。
「你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你這個小傢伙還是有頭腦的,聽爺爺的,今天晚上,不要去理會那位小小姐。」老公爵突然變了臉色,他的話語充滿恫嚇的意味。
「為什麼?」年輕人當然需要理由。
「因為這是阿萊尼斯公主殿下事先知會過的。」野麗朵蘭邊說邊呵呵的笑了起來,「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事情真是有趣極了,你知道嗎?皇帝陛下會在今晚宣布公主的婚約,而公主呢?這個幼稚得可笑的少女竟然秘密的知會自己的朋友們不要去接近那位小小姐,這個意向已經在貴族青年中傳開了。」
明斯科的臉色變了,「這是搞什麼?帝國的公主只有這點氣量嗎?她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為什麼還要這樣針對那位小小姐,難道傷心還不夠,還要讓她在人們的嘲諷與孤立中度過那難熬的時刻嗎?」
「哦!你說對了!公主要的就是這個!」野麗朵蘭笑得十分開心,似乎她也樂在其中。
「你們……果然都是些冷血動物。」青年憤怒的斥責。
「不!」老公爵擺了擺手,「這不是冷血的問題,這是一種態度的問題,在皇室與安魯家族之間,我們必須做出選擇。這是都林,相信人們都知道該怎麼選。」
青年不說話了,他討厭這種選擇題,他認為出題的傢伙都是極其骯髒的。
「知道我們為什麼要遲到嗎?」老人突然這樣問。
「與那位小小姐一樣,都林不歡迎我們。」明斯科冷冷的說。
「哈哈哈哈!」老公爵爽朗的笑了起來,「看看我的孫兒,他說得多麼透徹!不過……這只是表面現象。」
「沒錯!」野麗朵蘭點了點頭,「看看這座城市,他因莫瑞塞特而輝煌,也因莫瑞塞特而墮落,帝國中的有識之士都期待著父親能夠出面主持國務,他們知道只有卡契夫·德卡拉斯·費特楠德才能引領泰坦走入新的世紀。」
老公爵對於女兒的恭維不置可否的晃了晃頭,「也不盡然,誰當家還不都是皇帝的天下,他們只是希望自己的出路不會被埋沒。哼……都林的人,他們跪伏在皇帝的腳下太久太久了,他們已經不會思考,甚至不知道如何自處,我的出現剛好可以給他們指明一條向上攀登的路,那麼這些傢伙就會說,『老卡契夫,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老人撇了撇嘴,「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永遠不要相信他們掛著的那副真誠的臉孔,因為那副臉孔只是面具,而面具的背後就是腐爛的血肉。」
青年踢開了路面上的一顆石子,他沒留心爺爺那些絮絮叨叨的說辭,對於都林,他沒有任何憧憬。如果說有的話,他只想任性一次,去結識那位小小姐,在她受到傷害的時候為其做點什麼。
人群中突然響起口哨聲,貴族們紛紛向掌聲與喧嘩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他們很快便散向大殿的兩側,阿萊尼斯·阿爾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姍姍來遲令人們對她的熱情徹底爆發出來,貴族們紛紛祝福這位公主,他們都得到了消息。
奧斯卡微笑著打量穿過人群的公主,這個少女是自己極為熟悉的,可她在今晚卻變得那樣陌生。她的髮飾上纏繞著無數顆碧綠的翡翠,耳環與項鏈的式樣是一致的,小巧的耳垂閃動著珠光寶氣,而晶瑩剔透的寶石則安靜的伏在一片雪白的胸肌上,它們隨著少女的走動而閃耀著蔚藍色的光輝。
阿萊尼斯身著一件大紅色的宮廷禮服,窄小的袖口和胸前的束領處鑲嵌著無數瑩白的珍珠,白色的蕾絲長手套和一式的蕾絲面紗上縫製著玫瑰圖案,她裊娜的走向會場前廳的那處高台,泰坦的主宰正在等待她,等待著決定她的命運。
奧斯卡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小小姐,他又看了看目不斜視的公主,這個少年輕巧的湊近妹妹的耳朵。
「嘿!我的小天使,你要是用心打扮一下的話,相信我,你會比阿萊尼斯漂亮許多!」
薩沙伊並沒聽到哥哥的悄悄話,她的心亂極了,這裡非常不對勁兒!人們看她的眼光充滿戲謔,而那位公主的打扮也十分古怪,小小姐極為熟悉宮廷禮服的使用,她不認為公主的穿著適合酒會這種場合,那麼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我們的問題來了!」阿爾法三世在自己的寶座上向他的小女兒伸出了雙臂,他的聲音已令全場的貴族安靜下來。
「如果我限令我的小女兒在明天必須嫁出去,那麼今天,有沒有一位高貴的男士敢於向她求婚?」
阿萊尼斯投入父親的懷抱,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清楚臉頰為什麼這麼燙熱,幸虧有這道面紗擋著,要不然整個都林的貴族都會看到她臉紅似火,看來為準新娘預備這條面紗確實是必須的!
「陛下!」財政大臣阿爾莫多瓦·哥斯拉突然撥開人群站了出來,「我那英明偉大的陛下啊!臣在財政部供職多年,為帝國鞠躬盡瘁,我的兩任妻子已先後離開了我,我……」
「閉嘴哥斯拉!」阿爾法三世顧作厭惡的打斷了財政大臣的發言,「我的話還沒說完呢!與會的各位,想要迎娶我的女兒,你的年紀要在15歲到20歲之間,尤其是體重,必須在90公斤以下!」
滿場人忽的鬨笑起來,他們知道海怪就是需要大家的歡笑。
「小傢伙!」哥斯拉在退下的時候已經出現在小親王的身邊了,他的話音極為焦急。「難道你真以為我是一個小丑嗎?我是在為你解圍!我注意到你在發獃!還等什麼啊?難道你不知道沒人再敢站出來嗎?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奧斯卡猛的轉過頭,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財政大臣。而另一方面,他感到小小姐握著自己的手正在逐漸僵硬。當他回頭望向妹妹的時候,那雙手已經掙脫他的掌握。
「好啦!條件已經公布了!那麼……有沒有一位英俊的年輕男士敢於……」
「陛下!」親王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過他在說話時卻望著妹妹的眼睛。
「沒有人比我更合適了!」
「哈哈!」阿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