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陽烤得滾燙的國道,親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回程車隊在8月14號從安魯哈啦出發,到20號便已走過了大半個水仙郡。兩位皇室成員在路上參觀了好幾座規模龐大的要塞和兵營。阿萊尼斯對此不怎麼感興趣,因為在她眼裡,這些出身低下的騎士都長成一個樣子,可她知道那位小親王頗為樂在其中,所以她也勉強給自己掛上笑容。
奧斯卡在臨走的時候向家族裡的學者請教了有關外交方面的知識,皇帝既然命他出任迎接意利亞王室的欽差大臣,那麼他就不應該給自己和國家丟臉。不過少年很快就想到自己浪費了寶貴的資源,他忘了身邊就有一位極負盛名的外交家。
多比·利安·克里奇,前朝國務大臣家的叛逆公子,這小子就是因為偽裝外交使節才被捕入獄的,在這方面他自然是專家。當小親王向這位化名埃勃男爵的超級騙子求助時,里奇便答應為他處理外交辭令和待人接物等方面的細節。
「里奇,為什麼要做騙子?難道當個真正的外交官不好嗎?」奧斯卡有些好奇,他發現自己在多年來從未打聽過朋友們的犯罪動機。「我認為如果你肯做,你一定會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當然殿下,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埃勃男爵點了點頭,「不過有一點您說錯了,所謂的外交家還真都是騙子!他們嘴裡說著和平共處,可實際上卻在私底下煽動叛亂和進行諜報工作。」
「你是聽誰說的?」奧斯卡不相信,在他眼裡,一個真正的外交家自然要有令人信服的品格和操守。
「您知道我的家族是怎麼發跡的嗎?」埃勃男爵並沒直接回答少年的問題。
「我不太清楚。」
「讓我告訴您吧,」男爵將捲煙的紙邊沾了沾吐沫,「我家祖上曾經出過許多位外交家,他們後來甚至控制了帝國特勤處在國外的一切活動,莫瑞塞特王朝有好幾位皇帝在外事上都要倚重克里奇家族,這種情況持續了幾代,直到某位皇帝擔心我們家出亂子,所以就把我們排除出特勤領域,而讓我們家的那位領導人擔任國務大臣。」
「再後來克里奇家族就逐漸衰弱了?」
「是的殿下,莫瑞塞特皇室拋棄了曾經的外事專家。」里奇點著了他的捲煙。
「哦對了,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要做騙子呢?」
「不,殿下,請原諒,這個問題是我要帶進棺材裡的。」里奇一本正經的說。
「隨便你!」奧斯卡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車隊繼續著行程,紅虎衝鋒師的繆拉師長一絲不苟的控制著隊伍,他要不斷的向四周派出斥候,並且還要時刻關照那些新來的補充兵。這些補充兵都是些剛剛參加騎士團的小夥子,他們中有的人甚至連喝酒的年齡都沒到。
繆拉對自己的新兵極不放心,而且這些新兵在行軍路上也確實出了不少狀況,比方說突然病倒,報錯敵我識別呼號,馬匹受驚失控,夜間站崗打瞌睡等等。繆拉一想到這些就深深為自己感到羞恥,現在的他實在就是一個給人看孩子的保姆,而且還擁有少將師長的顯赫級別。
卡米爾·雷阿侖又和小親王走在一起了,這位聖騎士接受了晉陞,現在他是紅虎的格鬥團長。聖騎士感到有些悲哀,因為在前方路途上曾倒下了他的無數戰士,親王殿下要去迎接那些意利亞人?並且還要擺出友好的姿態?卡米爾只要一想起這個就覺得委屈得很,但他又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奧斯涅親王殿下顯然對意利亞王室的來訪充滿好奇,這個少年不喜歡遷怒別人,那是弱者才有的素質。他在遇事時習慣考慮上那麼三秒鐘,只要三秒鐘就足夠他分辨敵友了。意利亞王室的血統並不高貴,但他們卻有著長於泰坦皇家的歷史,不過單憑這一點就足以得到少年的尊重。因為奧斯卡明白,能在西方強國中屹立數百年的統治者一定是充滿智慧的,所以他相信意利亞王室並不會做出那種明顯是自取滅亡的事情。
公主殿下並沒像小親王那樣仔細思索事情的來龍去脈,作慣了帝國公主,她還是喜歡人們恭順的跪在她的腳邊向她呈報。儘管這並不代表公主殿下缺少自己的主見,但有很多時候,這位公主確實顯得懶惰一些。
不過來自安魯家族的小小姐卻將公主殿下的這種懶惰看得相當透徹,她甚至向哥哥說起公主的狀態與她的父皇差不多。她看似並不關心那些事,但當你說起的時候,公主盯著你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剜出你的心。
「薩沙,阿萊尼斯是個非常厲害的女孩子,她和所有的公主都不同!」
小小姐接受了哥哥對公主殿下的評價,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防一下了,因為自她陪同哥哥上路開始,這位公主望向她的眼神就非常奇怪,雖然還至於要剜她的心,但小小姐已經感到極不舒服。
車隊在水仙郡最靠近帝國東南方的城市休整了一天,親王攜著小小姐拜訪了當地的軍統長官和方面軍駐軍。這裡是李斯特方面軍的防區,此時李斯特方面軍的正副司令仍帶著主力兵團在意利亞的國境線上游弋,所以當親王殿下進入城市時並沒見到鼎盛的軍容。
隊伍接下來便要進入南部山區,儘管前面博德加省的地勢相對平緩,但繆拉還是組織人手為隊伍換裝了適合山地行軍作戰的一應裝備。
安魯掌握著泰坦帝國的東疆,他的領地在地圖上顯示為一塊由南入北的狹長地帶。水仙騎士團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支在各種陸地環境中都進行過戰鬥的部隊,因為安魯領內的地理環境非常複雜,盆地平原在崇山峻岭之中交錯,河流湖藻在原始森林之間縱橫;到了領地最東端,植被越來越荒蕪,人煙越來越稀少,當你發現最後一株低矮的胡楊消失在身後的時候,前方便會出現一望無邊的大沙漠。
紅虎衝鋒師就曾是這樣一支轉戰水仙各地的英雄部隊,他們有著在各種地形進行戰鬥的豐富經驗,儘管他們此時已流失了一批優秀的戰爭資源,但是這並不重要,關鍵是繆拉還在!奧斯涅親王殿下對繆拉的指揮才能並不十分了解,因為他仍未有機會真正見識領導紅虎的衝鋒師長施展他的進攻手段。
要說這樣的機會有兩次之多,但都被小親王錯過了!第一次是夜襲,繆拉率領紅虎全師圍攻波西斯人暗殺部隊的營地,那時的少年正在一條小溪邊羞辱摩加迪沙的公主;還有一次就是支援塔森方面軍的那場突擊了,當時雨下得很大,少年在戰場外圍根本就分不清南北,更別提看到什麼值得學習的東西了。
儘管新兵給繆拉平填不少麻煩,但紅虎還是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換裝和整備。騎士們的行囊里多出了用於攀爬的繩索,還有適合近身肉搏與投擲的小型兵刃,就像鏈鉤和飛斧;如果在叢林中作戰,鎧甲金屬表面反射的光芒會使馬上的騎士變成一個小太陽,所以騎士們將保養鎧甲的臘油換成了深褐色的重蠟,鎧甲在抹上重臘以後就會暗淡無光,這樣就可以避免騎士們成為某個狙擊手的靶子。
最後換裝的是騎士們的戰馬,給這些傢伙換馬釘可是一件苦差使,要是它們配合的話還好說,要是不配合的話往往會花上一個下午。不過騎士們的這種辛苦是值得的,這些換上新馬釘的戰馬在翻山越嶺時可以避免腳下打滑,這樣一來騎士們就可以放心的駕馭了。
在李斯特方面軍軍需長官的幫助下,紅虎戰士幾乎人手一件雨披,南部山區的雨季仍在最暴烈的時候,要在這個時間進山就必須準備好足夠抵擋風雨的雨具。
繆拉在忙完這一切之後便向小親王彙報了一下,他看出少年聽得很認真,而且少年還囑咐他要給裝載糧草的馬車加上防雨蓬。繆拉愣了一下,這倒是自己疏忽了,他只考慮到人馬,卻忘了人馬必需的糧食。麵粉和乾草只要被大雨一衝就會很快發霉變質。繆拉有些狐疑,少年怎麼會知道這個?這可是連他這位行軍打仗的老手都忽略了的問題。
一問才知道,少年在從都林回家的路上就已吃過這個虧。他的車隊在受到襲擊之後損失了所有的大篷車,結果糧草被大雨沖得一乾二淨,他和卡米爾的騎兵中隊在後來的路上吃的都是山地師的接濟。
「我可不想你像卡米爾那樣丟臉!」
儘管被小親王數落了一句,但繆拉欣然接受了,他很高興,這個孩子沒有忘記紅虎,他已經把紅虎看成是身邊的重要一員了!
神聖泰坦帝國光明歷791年8月23日正午,奧斯涅·安魯·莫瑞塞特再一次看到了那塊聳立在家族領地一側的界碑,上面的石刻字跡曾經深深打動這位少年人。
「此地居住著安魯以及他的騎士和子民,歡迎您光臨光明神架設的最初也是最後的一道防線!」奧斯卡停在界碑前又默念了一遍。
「一轉眼就是一個月!」薩沙騎馬靠了過來,「再過一陣子就是哥哥的十六歲生日了,哥哥,你快成為一個成年人了!」
奧斯卡沖小小姐笑了笑,他對自己就要長大一歲並不十分在乎。「薩沙,踏過界碑就等於徹底的離開了家,儘管我們身負家族的祝福,但……你害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