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家庭生活?親王自問。一早起來,他拖著一顆昏昏沉沉的大頭跑去跟幾位母親問早安。然後家人一塊兒用早餐,他的父親心情似乎不錯,竟然沒過問昨天晚上他離場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二哥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已經出發回去自己的方面軍指揮部了,但長長的餐桌仍然剩下不少人。小小姐的臉色不是很好,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兒,她知道兄弟四人昨晚沒做什麼很體面的事。
親王想了想,他打消了邀請小小姐去掃墓的念頭,也許薩沙伊會當著自己母親的面奚落他。「見鬼!」少年小聲嘀咕,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阿萊尼斯公主殿下可能是興緻最高的一個人,親王第一次發現這位公主擁有的一項特殊技能,她認人很准,幾乎是過目不忘,餐桌上那麼多安魯家子弟她竟然沒叫錯任何一人。
公主對安魯家族的安排非常滿意,她首先感謝安魯公爵沒有將她打發到皇室行宮,而是將自己請入家族成員聚居的大屋。這兩種做法是有很大區別的,皇室行宮中的公主是官方的代表,而安魯官邸中的公主則是家族的客人,雙方甚至還是親戚。在外人看來,莫瑞塞特皇室與安魯家族的親密關係便一目了然。
最後公主殿下特別感謝了安魯家的三少爺,這位少爺的確是個出色的舞伴,經過一晚,阿萊尼斯的水仙之舞已經像模像樣了。但話說回來,如果三少爺不是個白痴,也許公主根本沒有勇氣與一個陌生男人跳那種熱火朝天的舞蹈。
三少爺對公主說:「我是科迪!我是酸奶超人!」
公主殿下:「……」
不出親王所料,薩沙伊沒有理會他的眼神,這位小小姐用過早餐之後便自顧自的去了,叔叔阿姨們都以為小侄女仍在為昨天晚上與她哥哥的深吻而羞愧,只有那些青年子弟,他們面目可憎的交換著眼色,一臉親王要倒霉的可惡表情。
米卡·阿爾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即第十五代安魯公爵第四順位夫人,她的陵墓在坐落在安魯家族英靈殿後的花田中。
英靈殿,其實就是安魯家族的私人教堂。這座教堂的規模並不大,而且除了安魯族人,沒有人可以進入。英靈殿距離安魯官邸只有幾里路,從官邸中面西的窗戶向外望,你可以看到英靈殿的尖塔高出茂密的樹冠,清晨和傍晚,你還可以聽到英靈殿那邊傳來的鐘聲。
英靈殿後的那片花田就是安魯家族成員的埋骨之地,那是無數位安魯英雄的最終歸所。花田開遍水仙,經過花匠休整的田地沒有一絲雜色,純白的水仙掩映著立於其中的墓碑,一片片,一塊塊,一眼似乎望不到邊。
奧斯卡的手指沿著母親墓碑上的銘文遊動著。「我心愛的妻子,米卡·阿爾法·莫瑞塞特長眠於此,她生於757年,卒於780年,她是神聖泰坦帝國的公主殿下,她是安魯家族的公爵夫人,她是一位好母親、好妻子,願她在天堂得到先祖的僻佑,永享和平、安康。落款是多特蒙德·安魯·內塔加波。」
「這就是我的母親?」奧斯卡問向一旁的小薩沙。
薩沙是個明白事理的好女孩兒,當她的哥哥打算獨自去掃墓的時候,她已經穿戴整齊等在官邸門外了。
「我想是的,但都過去了不是嗎?我這樣說也許很不得體,我對你的母親一點印象都沒有,我來到這裡的時候她已經過逝了。」
「是的薩沙,你錯過了世界上最可愛的女性,她是那樣活潑,她是那樣和藹的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呵呵,可她在對待自己時卻那樣殘酷。」
薩沙沒有答話,她把手中捧著大蓬水仙放在了這位媽媽的墓前。
奧斯卡扶摸著手指上的寶石戒指,這是母親除了回憶之外留給他的唯一一樣東西。儘管他繼承了母親的財產,但那些是什麼?是垃圾,是包裹著脆弱和虛假的軀殼。
「不知道父親會不會允許我修改碑文?」
「你想說什麼?」薩沙替哥哥攏了攏額前的頭髮。
「我要說,我的母親,首先,她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她那虛偽的情感一次又一次的阻斷了她所希冀的幸福;其次,她是一個成功的女人,她承受了分離的苦痛,陷入了背叛的旋渦,終於,她的心傷無可癒合,她成功的剝奪了自己的生命;最後,她的結局是非常可笑的,她滿以為自己可以解脫,可她不知道,就算升入天堂,那裡也不過是一個讓她繼續啃食悔恨的角落!」
奧斯卡要走了,不過他倏的轉回身,母親的墓碑顯得白慘慘的,這個少年似乎仍有話要說。
「是的,母親,我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愛你,但是你也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可恨!尤其是我,我恨極了你那該死的虛偽和懦弱!」
少年說完了,他四下打量了一遍周圍的景緻。林木茂密,花海生波,靜謐的天地孕育著陽光和雲朵。
「這裡不錯,我的母親,很適合您,願您安息。」少年決然的離開了。
薩沙心驚膽寒的望著已經走遠的小奧斯卡,她再一次肯定,這個冷酷無情、心中套滿枷鎖和桎梏的男子絕對不是她的哥哥。
「是的!如果你打算繼續充當薩沙伊的哥哥,那麼在這個時候無疑是明智的。」
安魯公爵點燃了一支大雪茄,他沒想到小兒子會主動來找他,也沒想到這個仍未舉行成年禮的孩子會跟他一本正經的討論婚姻大事。
「我知道,親愛的父親大人!介意給我嘗嘗嗎?」
公爵豪爽的將裝填雪茄的盒子扔給了小兒子,確實像外界傳聞的那樣,這小傢伙極為出色。
父子二人一塊噴雲吐霧,顯然,他們都有心事。
「您知道嗎?這樣對薩沙是不公平的。」奧斯卡突然這樣說。
「當然!這些年來她對你的思念和情誼有目共睹,家裡人都相信你們倆會是完美的一對兒。」
「那您為什麼同意我的看法?」奧斯卡有些疑惑,他在剛剛很小心的提出了一個建議,那就是他不打算與薩沙舉行訂婚儀式,其實他在西利亞夫人向他提起這件事時就已經斷然拒絕了。
「不為什麼?因為你的看法是正確的,還因為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哪件事情是公平的。」
「薩沙會很傷心。」奧斯卡說這句話的時候感到臉紅極了,因為他拒絕母親的提議時只考慮到自己的利益,他根本就沒想到薩沙會有的反應,不過他現在已經開始害怕了。
「兒子!看看我的辦公室。想想你得到了什麼啟示?」
奧斯卡環顧了一遍,如果有一個詞語來形容父親的辦公室,那麼就是簡單,這裡簡單極了,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把寬大的沙發,一把為客人準備的椅子,辦公桌的兩側擺滿了直垂到地的軍旗,各種地圖貼滿了四壁。
「對不起!父親!我沒有得到任何啟示。」
公爵揚了揚手,這確實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夠理解的。
「我的孩子!簡單!你知道嗎?無論是多麼複雜的事物,到最後,它都會變得用簡單的一兩句話就能夠概括。這是真理我的孩子,一旦你掌握了事物發生髮展的規律,那麼你就會很輕易的抓住本質,無論事情怎麼變化,無論過程多麼複雜,本質!記住,本質才是最重要的。」
奧斯卡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這些與辦公室有什麼關係,他不自覺的又打量了一遍父親的辦公室,這次他終於有了些發現。
辦公桌,用以辦公;椅子,用以歇息、靠坐;地圖,標註了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和領地內的人口及物產的分布;而軍旗,則代表了家族武裝力量。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這個辦公室就象徵了安魯,安魯就是如此簡單。
少年讀懂了父親的話,但他覺得簡單這個詞並不能形容愛,愛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沒有本質的事物。
「父親,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但那不足以解決我和薩沙之間的問題。」
「呵呵,傻小子,你和薩沙之間有什麼問題?」
「父親!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奧斯卡非常不滿意,他的父親沒有給他任何有價值的建議。「好吧!用您的概念,我用簡單的話在複述一遍,我和薩沙之間的問題就是,阿爾法三世絕對不會允許我作為皇室一員而迎娶四位妻子。那麼現在請您告訴我,是薩沙還是公主?」
多特蒙德熄滅了雪茄,他沖兒子點了點頭,「是的,問題就在這兒,你作為皇室成員必須遵守一夫一妻的婚姻規則,但你作為安魯一員,你又根本不具備迎娶四位妻子的條件,你知道的,只有家長才能擁有四位夫人。」
「是的,那麼請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奧斯卡也不著急了,他看到父親的樣子就知道這位精明的元帥一定有辦法。
「什麼都不要做!」多特蒙德從抽屜中取出一封信。「小傢伙,想知道阿爾法三世對我說了些什麼?」這位父親從信封中取出了信紙,信封的封口早已拆開,他顯然已經看過了。
「呵呵,這位老朋友並不打算掩飾自己的企圖,他委婉的向我表示了歉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