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兵敗淯水,害死曹昂和典韋 穩軍之計

曹操的宛城之行可謂愜意,不僅兵不血刃拿下南陽郡,收編了張繡的部隊,就連張繡的嬸娘王氏也順便收編了。為了掩人耳目,他讓曹安民準備一駕小車趁夜色偷偷將王氏主僕牽出宛城,自己也聲稱整備兵馬回營中居住。

自此曹操每日與王氏尋歡作樂,一個志得意滿,一個死灰復燃,兩人倒也和諧,後來索性連周氏丫鬟也裹了進來。南陽郡葉縣、舞陰等地尚未收編妥當,曹操就趁著輕閑在溫柔鄉里打發時間。沒有不透風的牆,軍營里藏了兩個女人豈會不被察覺?當兵為將的也不好說些什麼,都睜一眼閉一眼裝沒看見。郭嘉本性風流洒脫,嘻嘻哈哈的就差過來道喜了,根本不認為這是什麼醜事。曹昂頗為不滿,但當兒子的總不能因為這種作風上的事跟爹爹爭執,只是暗地裡埋怨曹安民不幹好事。至於曹丕、曹真這倆小子,說不明白也明白,說明白也不明白,懵懵懂懂的,反正聽爹的話喊姨娘唄!大夥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轉眼過去小半個月了。

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曹操發現這位王氏夫人真真非同尋常。不但容貌美麗性情溫順,而且知書達理精通文墨。在他諸位妻妾中,正室夫人丁氏是沛國望族之女,卞氏因為歌姬出身粗通詩賦,但與王氏相比見識卻大大不及了。沒想到一向不講究妻妾出身的曹操,偷寡婦竟偷到一個書香門第的。雖魚水之歡夫妻和合,但王氏每日卻還是頗現愁容。

「夫人,你為何每天都愁眉苦臉的,人說美女獨愛少年郎,難道託身與我這個半大老頭委屈你了?」曹操問這話時以手托腮專心致志地打量她。人說來也怪,曹操還就喜歡她蹙眉之態,頗有昔日吳王寵愛西施的感覺。

「唉……」王氏未曾說話就先嘆息,若說不嫌他老那是瞎話,自己芳齡二十二,曹操都四十三了,但人家這麼高的身份,能看上自己倒也罷了。她所顧忌的還是臉面:「夫君貴為三公列侯,我們姐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但有道是『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我既嫁與張濟,他死了就該規規矩矩守寡,如今又脫身與君,有悖婦人之德,實在不是什麼體面之事。」

曹操還沒說話,那原本是丫鬟的周氏就先搶過話茬:「姐姐心忒重了,有什麼體面不體面的,還管那些不疼不癢的事。當初張濟殺你家人、霸佔你為妻的時候就體面了?我看張家是仇非親,都死絕了才好。」她是豁出去了,本就是窮苦出身,現在一腦袋扎進蜜罐里。當妾就當妾,光腳的不在乎穿什麼鞋,管他四十三還是五十三的,以後衣食有靠,往曹家門裡一站,也算半個主子了。

王氏搖頭道:「依我說那張綉倒還是個君子,至少沒短了什麼禮數,衣食照應也算周全。各人有各人的賬,他叔父造的孽,也不能全算到他頭上。」

「我的傻姐姐喲,天底下哪有清楚的賬啊?你好生生一個大家閨秀,搶過來本就傷天害理,那挨千刀的老賊好不容易死了,再累你守一輩子寡,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說著周氏扭臉瞧曹操,「依我說,一不做二不休,把張綉這小子除了,留著是個禍害呀!都過去半個月了,那邊丟了我們倆大活人,能不聞不問嗎?打聽清楚了就是病啊!」

曹操心裡頗為矛盾:張綉英勇善戰,帳下兵卒精銳,心存社稷開門投降,這個人將來能成自己一條膀臂,因女人殺了實在可惜。但若不除掉他,萬一跑來興師問罪,宛城的事還會生變數。關鍵問題是殺張綉於情於理都說不通。人家一箭沒放就投降了,好吃好喝招待著,最後把人家嬸子娶走,還要殺人家,這事也太不地道了;而且現在「奉天子以討不臣」才剛走了第一步,頭個歸降朝廷的就殺了,以後誰還敢來啊?

曹操意識到自己酒色誤事因小失大了,再美的女人又算得了什麼?為了她們連統一天下的志願都耽誤了,真是得不償失啊!可是他如今左擁右抱,瞧瞧王氏,再看看周氏,送回去又不捨得。況且堂堂司空落一個始亂終棄的名聲也太難聽了,這事兒想瞞都瞞不下。思來想去,曹操犯了難,嘆息道:「你們說的都有理,但我還是想找張綉好好聊聊,看能不能把話說開。咱也算光明正大,寡婦改嫁有什麼說不通的呢?」

周氏白了他一眼,悻悻道:「這件事肯定說不通,張繡的脾氣我可曉得,一個心眼認死理,拿定的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種死腦筋的人您就應該殺……」

「住口!」曹操生氣了,一把將周氏推開,「殺不殺他是軍中之事、朝廷之事,輪得到你一個婦人在我面前說三道四嗎?」

周氏第一遭見曹操發火,嚇得花容失色,趕緊爬起來躲到王氏身後。王氏撫摸著她的頭髮:「妹妹,是你錯了。『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為婦言』這些男人家的事本就不該你插嘴,快快給夫君賠禮謝罪。」

「不必了,」曹操瞪著周氏氣哼哼道,「有一沒有二,以後再敢胡亂干預我事,我要你的腦袋!」說罷起身走到案前喝水。

周氏可嚇壞了,趕緊一頭扎到王氏懷裡,想哭又不敢哭,低聲喃喃道:「姐姐,我害怕啊……張綉不是好惹的,他又孝敬張濟,現在還戴著孝呢。咱們這事兒恐是他不清楚,要知道非火了不可,一定提著槍過來玩命……我真害怕啊……」

王氏勸慰道:「當初都是你出的主意,現在又覺得怕了。看咱們大人怎麼處置吧,你就不要再瞎念叨了。」

曹操背對著她們立在案前,兩個婦人的低語也聽見了。雖然狠狠呵斥了周氏,但她的話也有些道理。昔日張綉率十餘騎就刺殺了祖厲叛將麹勝,不能不防備他再來這一手。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實在不行張綉還是得殺。

這個時候,隔著帳簾傳來一陣咳嗽聲——這是王氏入營後新添的規矩,再親近的人進帳前先得咳嗽。曹操使了個眼色,兩個女人趕緊起身,隱到了卧帳榻邊的屏障後面。

「什麼人?」曹操坐回榻邊。

「在下王必,有要事稟報。」

「進來吧。」

王必自從出使西京,已經轉任為行軍主簿,負責曹營諸將的監督和情報。他小心翼翼掀開帳簾,進來低頭施禮不敢隨便張望:「稟報主公,張綉命兵丁在淯水以東載設木樁準備下寨。」

「哦?」曹操一愣,「他要撤出宛城嗎?」宛城現在已經歸屬曹營所有,但是張綉大部分人馬還駐紮在城內,一旦撤出便大局已定,再不會對曹操構成威脅了。

王必出任文職以後,說話比以前謹慎多了:「似乎他們是要徹底讓出城池,移到東岸下寨。」

「我並沒叫他這麼快就撤出來啊。」曹操拍了拍腦門,「難道他怕我猜忌,打算主動放棄城池以示真誠?」

「或許是吧。」王必補充道,「還有,他叫人給您送來一口箱子,說請您親自打開看。」

「抬進來,倒要看看這小子耍什麼名堂。」

隨著一聲令下,典韋與許褚親自抬了大箱子進來,放下之後不敢在卧帳里多待,趕緊隨王必一齊退了出去。曹操繞著這口箱子繞了兩圈,見它上著鎖,鑰匙就放到箱子蓋上,而且封著蔡侯紙,上寫「呈司空曹公親啟」幾個字。

曹操撕開封條,拿鑰匙開鎖,掀起蓋子一看,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我的二位美人,你們快過來看啊!」

王氏、周氏聽到呼喚,這才從屏風後面轉出,一眼就掃見箱子里的東西:簪環首飾,釵裙錦盒,各色絲線,還有四季的衣衫。

「哎喲,這不是姐姐在城裡的東西嘛!」周氏認出來了。

王氏也愣了:「他這是……」

曹操好奇地把玩著這些女人家的東西,翻到下面,竟連平日解悶的書籍、篩子、弈盤也在其中,不禁大喜:「張綉已經知道你們在這兒,他把平常的家什衣裝都送來,就是表示默許。看來這小子想通了,已經同意這檔子事,打算正正經經送你們出門,以後不再過問了。」

「真是沒想到,這日頭從西邊出來了,張綉頭一遭這麼開通。」周氏撫摸著簪環首飾喜不自勝,「姐姐啊,你看這幾樣首飾原先咱沒有,這或許還是他特意陪送過來的,算是嫁妝吧!」

王氏覺得過意不去,一把捧起書卷,見是班昭著的《女誡》,臊得小臉通紅:「這叫什麼事啊……」

曹操一手抱住一個,仰天大笑:「我說張綉開通吧,你們還不信。大丈夫不拘小節,縱橫天下才是生平之志,昔日韓信受辱胯下、乞食漂母,嬸娘改嫁又算得了什麼大事呀!」

一言未畢,帳外又有咳嗽聲。反正私鹽已然成了官鹽,曹操這回都沒讓二人躲避,高聲問道:「什麼事,直接說就是了!」

帳外又傳來許褚沉悶的聲音:「張綉告見。」

「哦?我正想見見他呢,速速請他到中軍帳等候,好生伺候著,我這就過去相見。」說罷曹操便整理衣裝。

周氏為他緊了緊皮弁,笑道:「您可得替我們好好謝謝他。」

「嗐,這你就不懂了。全都是不言而喻的事,他知我知就罷了,說出來反倒沒意思了。」曹操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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