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反擊自今日始

斷雲嶺前,完顏婁室挾持了合不勒,金鼓齊鳴之際,大軍發動要與宋人決一死戰。

合不勒在帳內,冷眼看著這個女真大將,恨不得冒出火來。

「婁室,我饒不了你。」

婁室咧著嘴一笑,道:「汗王,等打完了仗,說不定你還要請俺喝酒呢。」

合不勒冷笑一聲,沒有繼續說話,反而撇過頭去。

現在他被婁室控制在手裡,純屬是自作多情,乾脆帶領兵馬撤軍就是了,說到底還是想著和金國保持好關係。

沒有想到完顏婁室膽子這麼大,現在被囚禁在此,手下的人跟著婁室去攻打斷雲嶺,到底能不能贏……

完顏婁室走出囚禁合不勒的大帳,回到自己的帳內,神色一厲。

如今是破釜沉舟,殊死一搏了,成與不成就在今夜。

一旦蒙古人都知道了他們老巢被端了,自己手下再無這麼多能征善戰的精兵,想要打破雲內無異於痴人說夢。

子時,斷雲嶺前硝煙乍歇,守了一天的宋軍拖著疲憊身子換防。

相互之間,有氣無力地打著招呼,按照以往的經驗,金人應該不會在夜裡進攻。

姚平仲和楊可世圍在一堆篝火前,兩個鋼盔放在地上,楊可世拔開酒囊,飲了一口抹了把嘴道:「希宴,上一次營中老人,都要你撤離野狐嶺,其中的原由咱們都是知道的。如今在斷雲嶺,少宰下了明令,只要還有一個人就不能撤。」

姚平仲灌了一口,打斷他道:「休要聒噪,俺守雲內多少天,死了多少人,大同城裡屍體堆積如山,俺們和韃子一個巷子一個房屋爭的時候,沒有人懷疑俺姚平仲貪生怕死。你知道在大同城打劉府的時候,他們是怎麼跟俺彙報的?他們說的是『太尉,俺們打下了茶房,但是花廳還在敵人手裡。』

這次丟了野狐嶺,一個個都拿眼白看俺,勝敗乃兵家常事,完顏婁室也不是易於之輩,輸一場打回來就是了。休要看低了俺的這群弟兄,秦鳳軍沒有一個孬種。」

楊可世乜視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有沒有孬種俺不知道,反正斷雲嶺,俺不會活著撤退。當初在朔州,楊少宰親手拍著俺的肩膀,說俺是大宋虎將。」

受了一肚子冤枉氣的姚平仲,自從被完顏婁室連敗三陣之後,心情就一直比較煩躁。聽了這話,更是火上心頭,當初斷雲嶺,確實有不少西軍宿將,從秦隴傳來消息,說是要自己儘力保全秦隴父老的這點血裔。但是這真的不是自己退兵的理由,無奈天下沒有幾個人相信。

甚至有不少的西軍宿將,又派人來安慰自己,言語間頗為滿意。這讓姚平仲更加氣憤,好像做實了自己保存實力,故意退讓。

事實上當日女真和蒙古人來勢洶洶,自己不知道有蒙古援兵,錯誤的估計了敵軍實力,所以排兵布陣有很大的漏洞。

敗了第一陣之後,就很難再轉敗為勝了,為了整體戰局,退守斷雲嶺是最好的決斷。

那時候幽燕大捷,韓世忠剛剛擊潰女真先鋒,殺了大將宗翰。舉國人心歡騰的時候,這一小敗,就格外刺眼。

正當他低著頭生悶氣的時候,突然一陣刺耳的角聲響起,喊殺聲大作。

姚平仲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摸起長槍就走,楊可世克緊緊跟上。

此時女真大舉進攻,事情有些反常,等到了前線,才發現山下借著火光,不知道多少的韃子正潮水般湧來。

楊可世大呼一聲:「希宴,許是草原有動靜了,對面要拚命啊!」

姚平仲心中一陣激動,證明自己的時候到了,只要守住這波困獸之鬥,接下來就是單方面的屠殺,殺回野狐嶺還不是小菜一碟,搞不好自己就能重回中京府了。

姚平仲當年和耶律大石並肩作戰,一度光復了中京府,後來被楊霖調回雁門關。

一直以來,他就是和完顏婁室捉對廝殺,可惜敗多勝少,此番一定要一雪前恥!

「此乃搏命一擊,守住韃子就完了。」

斷雲嶺的群山之間,一處山峰之上,有一隊女真謀克從北面攀爬而上。此處山峰正臨一條蜿蜒曲折的山道,站在此處可以最快地斜插進斷雲嶺上。

大金得到了契丹所有的地圖,對於此地的山水,甚至比宋人還要了解。

畢竟此乃四戰之地,無法大規模的測繪,只能靠著遠哨暗地裡用炭筆偷偷摸摸記錄。

一對宋軍匆匆趕來助戰,正看見十幾名女真韃子從山稜線上冒出來,和宋軍士卒面對面。

兩伙人都是結實矯健精銳敢戰之士,目瞪口呆了不過一瞬,便同時怒吼,互相揮舞兵刃狠狠迎上!

夜色中看不清,進攻還好,防守基本靠命。一時間,有兩三對軍士,同時將兵刃捅進對方身體,然後就連在一起倒了下來!

底下的宋軍源源不斷地趕來,這些韃子也被激發出凶性,嚎叫著悍不畏死。

縱使是百戰的西軍老卒,一對一也不是這些人的對手,道路狹窄的山道上,韃子逐漸佔了上風。

宋軍步軍都楊瀚頭有些急躁,借著月光看到一個粗壯的韃子連續砍殺幾個手下,手持一柄短刀刺去。

女真韃子這邊,為首的金將,一閃身就讓得乾乾淨淨。

他腰裡一柄彎刀早已拔出,胳膊向後撤,刀只在身側露出一半。一寸短一寸險,合身迎上的同時,一刀就刺向了楊瀚胸腹之處!

楊瀚連忙躲閃,避過了致死的傷,胸口卻也被划了一道口子。韃子叫了一聲,舉起刀就要朝楊瀚的脖子狠狠剁下來!

突然,一道衝天的亮光刺眼,楊瀚趁機滾了幾下。

遠處火光大作,光亮之後,斷雲嶺上才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響。

在這山巔的人,都感覺到了大地的抖動,似乎是山要塌了。

遠處的姚平仲哈哈大笑,他在撤到斷雲嶺的時候,女真韃子全然沒有想到,此地埋設了無數的炸藥。

前段時間女真攻打的那麼緊急,姚平仲也沒有動用這個殺手鐧,因為他一直在等楊霖說的那一天。

草原有變,完顏婁室很有可能會殊死一搏,到時候全軍壓上,這一手底牌才能收益最大。

隱忍到最後的姚平仲,終於得償所願,山坡上的韃子被碎石刺死,滾落摔死,被濃煙嗆死的不計其數。

楊可世東倒西歪,扶正了鋼盔捶了他一拳,罵道:「好啊你,好你個希宴,連俺都瞞著?」

這一下至少幾千個韃子殞命,很快借著這一波,很多宋軍翻湧出斷雲嶺的工事。

人喊馬嘶,殺聲一片,完全出乎婁室預料的,宋軍反攻了。

在護步達崗擊潰了御駕親征的遼帝耶律延禧,一戰打垮了整個大遼帝國之後,完顏婁室就再也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對手。

以往他們女真,所到之處,敵人只能跪在路邊祈求活命。

現在這山崩地裂地陣勢,加上從山上衝殺下來的騎兵,都讓婁室有一瞬間的失神,難道天命真的不在大金么,那為什麼讓俺們女真兒郎前面如此順利。

大戰之際,沒有見到合不勒大汗的蒙古人,本來就人心惶惶。

此時更加沒有鬥志,若是合不勒在,他們根本不會怕。但是現在,大家都擔心被金人賣了,畢竟女真的兇殘他們都是親眼見到過得。

左翼的蒙古軍人心浮動,慢慢不支,完顏婁室此時身披重甲,一馬當先,率眾迎敵。

借著下山之勢衝下來的宋軍,與這支女真騎兵迎面撞上,兩馬或者錯身或者就乾脆撞在一處,長嘶聲倒在地上。馬上騎士摔倒在地,猶自糾纏成一團互相死拼。不斷有人落馬,鮮血飛濺橫溢。

完顏婁室如同一尊殺神,揮舞著兩個鐵流星,不知道捶翻多少宋騎。

不過他兩邊的兵馬,卻在這場酣暢淋漓的廝殺中,不斷地減少。

雙方殺到翌日清晨,太陽升起,驅散夜色。

薄霧中,酣戰一夜的將士,眼邊的睫毛都掛著濕濕的露水。

遍地的屍首,訴說著昨夜的殘酷,一場強強之爭,讓雙方都耗盡了力氣。

女真退兵三十里,到了野狐嶺,合不勒趁亂逃出了,帶著自己的麾下所有的蒙古兵馬,逃回草原去了。

被耽擱一天,草原就要有幾十個部落被屠,也就代表著有一群群的戰士失去了自己的家。

完顏婁室一身血污,下令兵馬安營紮寨,利用野狐嶺休養一段時間,再和宋軍廝殺。

他們還沒休息過來,到了中午時候,大地又是一陣抖動。

幾個親兵進來,大聲道:「婁室,宋軍又殺過來了!」

完顏婁室怔了片刻,至少有那麼片刻,這些親兵見到了戰無不勝的婁室失神了。

戰神,也懵了……

姚平仲和楊可世把槍插在地上,看著預備軍在吳玠的率領下,從滿地死屍的戰場沖了過去,前去追擊金兵。

易州兵馬自從太寧血戰,還沒有打過仗,養精蓄銳了兩年多,終於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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