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大刀闊斧

開封府,汴梁城,御街。

御街不愧是京師繁華地,雖已日暮,仍往來車馬繁多,行人如織。

戶部員外郎耿南仲今日在樊樓做東,邀請一群失卻官位的汴梁公卿,樓下車馬如織,奴僕如雲。

在樓下就是汴河,波聲隱隱,秋水東流,雅間內香風陣陣,隨處可聞歌舞吹彈的靡靡之音。

大堂內有許多散客,也是衣冠楚楚,倚紅偎翠,說笑無忌,只不過眼睛都不時瞟向堂上高台,似乎在等候著什麼。

不一會,耿南仲走了上來,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的身上。

耿南仲身為戶部員外郎,並非是閑職,而且他醉心仕途,一向是按時點卯,甚至經常早來晚歸。

逃過這次清洗的耿南仲,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費盡心思做到了東宮的教習先生這個位置,要的就是放長線釣大魚。

如今的舊太子趙恆也就是後世的宋欽宗,年紀尚幼才五歲,耿南仲自認得不到趙佶的賞識,一心想著把小太子教大,也混一個宰輔來當。

楊霖的一場政變,讓他所有的希望化為泡影,所以雖然他沒有被裁官,卻是最失意的一個。

樊樓內,到場的官員互相打過招呼,不管以前有何嫌隙,現在都可以暫時放下,大家同仇敵愾。有什麼過節,能比剝奪了你的官位還要大的,對他們來說顯然是沒有。

耿南仲伸手壓了一下,頓時安靜下來,「諸位,今日把你們請來,不為別的,就為了大宋的百年社稷。朝中有人所為有悖人臣圭臬,想必大家都一清二楚。諸位多年以來公忠體國,口碑載道,為民宣勞,造福黎庶。

可惜一朝奸佞當道,竟然被逐出廟堂,豈不是笑話?

我等為國讀書,為君養性,值此之際當一展所學,為國紓難,為君上分憂。」

底下的舊日官僚,有一半已經被他這番話嚇得抖似篩糠,這種事你沒人的時候偷偷說說好不好,這裡可是樊樓,這是沒把都尉府當回事啊。

「耿希道今日做東,邀我等前來,實乃彌天之勇。若是朝中多一些你這樣的官員,何愁他亂臣賊子如此狷狂。」

一個面色有些發黃的中年官員,疾呼一聲之後,便是一陣劇烈咳嗽,呼呼氣喘。

這些文官自從政變之後,尤其是金梁橋之後,一個個更加的放浪形骸,但知享樂,以為這樣不摻手朝中大事,就可以繼續做官。

誰知道楊霖做的這麼絕,誠如老種所言,禁軍世家、金梁橋官員、內侍省一個個倒下的時候,他們選擇作壁上觀,明哲保身。

現在楊霖騰出手來收拾他們,已經沒有人是他們的盟友了,說起來這算是汴梁疑難雜症里,做容易切掉的一夥。

底下傳來亂紛紛的聲音,在樊樓的二樓雅軒,裝飾皆是富貴堂皇,門窗桌椅、案幾屏風皆仿唐制。壁上掛有幾軸金碧山水,軒外臨堂處都有一方小小露台,露台兩面綠蔭覆蓋,盆景簇簇,看不清兩邊情景,便於軒內客人獨處私談。

軒內臨水欄杆下擺著一新月型瓷盆,盆內一簇白瓷蓮花,亭亭凸出,甚是別緻,五六尾金魚擺尾遊動,十分自在。房內兩個人正在對弈,其中一個面色白皙滑嫩,一張瓜子臉,修眉端鼻,手持一柄尺余長的牙骨摺扇,說不出的風流俊俏,就是有些脂粉氣。

另一個氣度不凡,身披軟袍,眉宇間有些戾氣。

「小白臉」穿著一身男子裝扮,一張口卻是婦人的口吻,幸災樂禍地道:「該,看你在士林的名聲,都說你是亂臣賊子哩。」

對面的人冷哼一聲,原來是當朝少宰楊霖,他給柔惠帝姬保留下了樊樓,所以今日特意把她叫來樓上,要情分來了。

誰知道正和帝姬下下棋,談談心,誇耀自己的本事,竟然來了這麼一出。

這大庭廣眾之下,竟然會在汴梁出現這種集會,都尉府的人真不知道是幹什麼吃的。

楊霖伸手一招,從他背後來了個一身琥珀色錦緞長裙的侍女,楊霖沉聲道:「燃一炷香。」

侍女不明所以,還是到身後的小櫥櫃里,拿出一支凝神香,在案几上點燃。

楊霖對著帘子外說道:「陸謙,不要派人去報信,這炷香燒完之前,都尉府的人沒到,就讓殷慕鴻滾去密州管碼頭。我倒要看看,他的探子是不是一群酒囊飯袋。」

陸謙聽到楊霖話里的冷意,心中知道他動怒了,畢竟都尉府惡名在外,人都說他們無孔不入,誰知道楊霖出來吃個飯,都能聽到這種集會。

不得不說,汴梁的官實在是太多了,楊霖清理了一批又一批,這些人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一樣,一茬接一茬地冒了出來。

一縷縷煙裊裊升起,柔惠帝姬托著腮,好整以暇地等著看他的笑話。

眼前這個男人比自己年紀還小,但是他太強勢了,讓柔惠帝姬更加有一種羞恥感。如今能看到他吃癟,心裡別提多開心了。

她一顯露這小兒女姿態,鳳眉彎曲細長,明眸皓齒,朱唇外鮮,整個人彷彿白玉雕成一般,不可方物,當真是煙輕月瘦,雪韻花嫣。

柔惠帝姬身份高貴,所以潘意對她又敬又怕,在外面倒是蓄養了不少的妾室,能給他一種臣服與他、依偎於他的快感。

久而久之,他們夫妻互相敬重但是情分就淡了許多,柔惠帝姬自打成婚也沒跟潘意同房幾次,還要給他養外面的女兒,心中未嘗沒有委屈。

直到楊霖出現,一腳踹開了駙馬府的大門,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著這個天潢貴女,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歡愉和恥辱,讓她又愛又恨。

楊霖回頭看了一眼香爐,只見一根沉香已經燃的只剩半根,突然一樓的大堂內砰地一聲,門板應聲落地。

「都尉府奉命擒拿亂黨,所有人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反抗者格殺勿論!」

這些官員都曾聽說過都尉府的惡名,但是百十年來養成的士大夫天下第一,文官就是這個大宋主人的觀念根深蒂固。

在軒室的楊霖,也真正的明白了一個道理,不來一場徹底的清洗,無法改變這個時代的沒落和腐朽。

自古強權崛起,無有不流血者,軟綿綿沒點骨頭的大宋,是時候讓這些鳥人退出舞台了。

底下的都尉府番子,點起了人數,暗暗點頭,突然朗聲道:「在場的八十四個,皆是亂黨,聚眾禍亂朝廷,陰謀顛覆大宋社稷,現已驗明正身,就地問斬!」

「且慢!」

二樓傳出一個聲音,讓都尉府的番子詫異的同時,拔刀往上竄。

樓梯口陸謙摸出腰牌,幾個惡狠狠的番子,頓時站在原地,抱拳壓低了聲音道:「上面是……」

陸謙輕輕點了點頭,笑道:「且聽少宰吩咐。」

楊霖站起身來,走到欄杆口,底下的都尉府幹辦一看,馬上抱拳行禮。

點了點頭,楊霖凝聲道:「此乃我一個相好的產業,不要在這裡殺人,須得有散不去的血腥。」

柔惠帝姬白皙的臉一下子變得紅彤彤,低著頭麵皮發燙,啐了一口。

底下頓時罵聲雷動,都尉府的人用刀柄猛打,壓制憤怒的人群。

剛剛安靜了沒幾天的汴梁,又有八十多人被當街問斬,如此一來開封府汴梁城內衙門口的冗官是徹底解決了。

血光衝天,腥膻縈繞,百姓們津津樂道,眾官員撫額慶幸。還有一些舊官僚,在府邸內仰天長嘆,高呼暴虐黑暗。

三天之後,一場大雨沖刷,汴河的血跡已經沒了蹤影。

舉國州縣,陸續有人上表辭官,中書省全部批了通過。

以前還有人覺得,只要大批的官員一起辭職,就能嚇住這個新朝廷,結果發現只要你敢辭官,他們就會同意。

大宋多餘的官吏,足足有五六倍之多,這些衙門的職能還各自重合,三個和尚沒水喝的故事,在大宋的官場就是常態。

「江浙宣撫使上官凌稱病請辭。兵部議江浙宣撫使並非常設擬不再派員接任。」

楊霖倚在黑漆嵌螺鈿花的軟塌上閉目養神,耳聽著王朝立一本本念著明堂呈送來的各部奏疏。直到聽到這裡,才張嘴道:「江浙一帶,是國家賦稅重地,既然宣撫使撤了,可以上報官家,擬開一個江南十府巡按。」

王朝立眼珠子都紅了,低聲問道:「少宰覺得,什麼人去合適?」

「非張叔夜不可。」

坊間傳聞張叔夜是楊霖跳大神救回來的,雖然是無稽之談,但是也可以看出兩個人關係匪淺。

王朝立一聽這個位子少宰的心中已經有了人選,便有些可惜地繼續念道:「河北諸路兵馬總指揮韓世忠上奏,宗澤、王稟、吳玠等二十八員將佐各有奇功,請朝廷封賞。」

楊霖眉心一蹙,道:「狗日的潑韓五,怎麼沒有寫呼延通,把奏章拿過來我瞧瞧。」

王朝立拿著奏章過來,楊霖用手指按住,一個個看來,果然沒有呼延通。

那呼延通在涿州城下,帶著百十將官,赤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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