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丹妮莉絲

多斯拉克斥候已彙報過情況,但她想親自看看。於是喬拉·莫爾蒙爵士隨她騎過白樺樹林,上到一道砂岩斜坡。「太近了。」他在山頂警告她。

丹妮拉韁勒馬,望向原野上橫亘於道路的淵凱軍團。白鬍子教過她如何準確估算人數。「五千。」觀察片刻之後,她道。

「我也這麼認為。」喬拉邊說邊指,「兩翼是傭兵,裝備長槍和弓箭,並配有劍斧用於近戰。左翼次子團,右翼暴鴉團,各約五百人,看到那些旗幟了嗎?」

淵凱的鷹身女妖爪里抓的是鞭子和鐵項圈,而非一段鎖鏈。但傭兵有自己的旗幟,在他們所效力的城市徽記下飛揚:右面是嵌在兩道交叉閃電間的四隻烏鴉,左面是一把斷劍。「淵凱人自守中路,」丹妮說,從遠觀之,他們的軍官跟阿斯塔波人沒有區別,高聳明亮的頭盔,披風上縫有許多閃亮銅盤,「帶的是奴兵?」

「大部分是,但不能跟無垢者相提並論。淵凱以訓練床上奴隸聞名,對戰技並不在行。」

「你怎麼說?我們能不能擊敗這支軍隊?」

「輕而易舉。」喬拉爵士回答。

「但也需要流血。」攻取阿斯塔波那天,大量鮮血滲入那座紅磚之城的磚塊里,儘管其中很少是屬於她和她子民的。

「我們或能在這裡贏得一場戰鬥,但付出的代價也許會讓我們無力攻取城市。」

「風險總是存在,卡麗熙。阿斯塔波外表驕傲內里脆弱,淵凱卻預先得到了警告。」

丹妮思考片刻。對方的奴隸軍團比自己的部隊人數少很多,但傭兵都有馬,她曾跟多斯拉克人馳騁疆場,完全清楚馬上戰士對步卒的影響。無垢者可以抵擋衝擊,但我的自由民會被屠殺。「奴隸販子們樂於談判,」她說,「傳話過去,就說今晚我接見他們,同時也邀請傭兵隊長們造訪——但不要一起來,暴鴉團安排在正午,次子團晚兩個小時。」

「如您所願,」喬拉爵士道,「但若他們不肯——」

「會來的。他們會好奇地看看龍,並聽聽我的說法,聰明人會把這當作衡量我實力的機會。」她圈轉銀色母馬。「我在帳篷里等。」

丹妮回到營地時天灰濛濛的,颳起了大風。圍繞營地的壕溝已開挖了一半,林子里都是無垢者,正從白樺樹上砍下枝權,削成尖樁。這批戰士太監不會在未經設防的營地里休息,至少灰蟲子如此堅持。此刻他監督著工程進展,丹妮稍作停留與其交談,「淵凱人準備開戰了。」

「很好,陛下,小人們渴望著流血。」

她令無垢者自己選出軍官,於是灰蟲子以壓倒性優勢被推舉出來。丹妮指定喬拉爵士為他的上司,教他如何指揮,被放逐的騎士報告說迄今為止,這年輕的太監尚令人滿意,反應迅速,不知疲倦,並對一切細節孜孜不倦。

「賢主大人們集結起一支奴隸大軍來會我們。」

「淵凱的奴隸學的是歡場中七大氣息與十六方體位,陛下,無垢者學的則是三種長矛的使用之道。小人灰蟲子希望能展示給您看。」

攻取阿斯塔波之後,丹妮首先做的事情之一便是廢除無垢者每天被賦予一個新名的慣例。生為自由民的人多半用回誕生時的名字——至少那些仍記得自己名字的人是如此。其他人則用英雄和神祗的名字稱呼自己,有時則是武器、寶石,甚至花,丹妮聽來十分奇特。灰蟲子仍叫灰蟲子,她問他為何不改,他說:「因為它很幸運。小人出生時的名字受了詛咒,所以被迫成為奴隸。但灰蟲子是小人被『風暴降生』丹妮莉絲解放那天所抽到的名字。」

「戰鬥開始後,灰蟲子不僅要展示英勇,也要展示智慧,」丹妮告訴他,「放過那些逃跑或扔下武器的奴隸。我們殺得越少,以後加入我們的就越多。」

「小人會記得。」

「我相信你。正午時分記得到我帳篷來,與傭兵隊長們談判時,我要你跟我的其他指揮官在一起。」丹妮踢踢銀馬,繼續前進。

在無垢者們建立的營地之內,帳篷整齊地排列成行,正中乃是她那頂高高的金色大帳。另一片營地位於旁邊,大小是這裡的五倍,混亂無序,沒有壕溝,沒有帳篷,沒有崗哨,馬匹也沒有排成隊列。馬或騾子的主人就睡在牲口下面,以防被盜。山羊、綿羊和飢餓的狗肆意遊盪,混雜在婦孺老幼中間。丹妮將阿斯塔波留給一個由前奴隸組成的議會管理,由一名醫生、一名學者和一名牧師領導,她認定其智慧與公正,即便如此,仍有數萬人樂意跟她去淵凱,不想留在阿斯塔波。我把城市交給他們,他們卻害怕起來,不敢接受。

破破爛爛的自由民隊伍的規模令她的軍團相形見拙,而他們更是沒有益助的負擔。一百人中才一個有驢、駱駝或牛,多數人帶著從奴隸商人的軍械庫里奪取的兵器,這沒錯,但十人中只有一個夠強壯,足以參戰,且所有人都未經訓練。他們吃光途經土地上的一切,好比會穿鞋的蝗蟲。另一方面,丹妮無法接受喬拉爵士和血盟衛們的催促,拋棄他們,我給了他們自由,總不能禁止他們自由地加入吧?她凝視著煙霧從無數炊火上升起,強咽下一聲嘆息。也許自己同時擁有世界上最好和最糟的步兵。

白鬍子阿斯坦站在帳篷門外,壯漢貝沃斯則盤腿坐於附近草地,吃著一碗無花果。行軍途中,保護她的責任便落在他倆肩上。喬戈、阿戈和拉卡洛早已被她封為寇,不只是血盟衛,此刻更需要他們指揮多斯拉克人,而非單單關注她的個人安全。

她的卡拉薩雖小,大約才三十來個騎馬戰士,且大多是沒綁辮子的男孩和駝背老人,但卻是僅有的騎兵,十分重要。正如喬拉爵士所說,也許無垢者是世界上最好的步兵,可她還需要斥候和哨衛。

「淵凱人要打仗,」丹妮在大帳篷里告訴白鬍子。伊麗和姬琪鋪了地毯,彌桑黛則點起一支熏香,為滿是灰塵的空氣增添香味。卓耿和雷哥彼此纏繞著在一堆墊子上睡了,韋賽利昂則棲息在她的空澡盆邊緣。「彌桑黛,淵凱人操什麼語言,也是瓦雷利亞語嗎?」

「是的,陛下,」女孩說,「雖跟阿斯塔波口音不同,卻也相差不遠,聽懂沒問題。奴隸商人們自稱為『賢主大人』。」

「賢主?」丹妮盤腿坐到墊子上,韋賽利昂展開白金相間的翅膀,飛到她身旁,「讓我們看看他們有多賢明。」她邊說邊撓龍那多鱗片的腦袋,摸著龍角後面。

喬拉·莫爾蒙爵士一小時之後返回,帶來暴鴉團的三名團長。三人皆戴插黑羽的拋光頭盔,聲稱具有完全同等的榮譽和權力。趁伊麗和姬琪倒酒時,丹妮仔細觀察。普蘭達·納·紀森是粗壯的吉斯人,一張寬臉,黑髮已漸變灰;光頭薩洛有道彎彎曲曲的疤痕,橫跨在那魁爾斯人特有的白皙臉頰上;達里奧·納·哈里斯即使以泰洛西人的標準來看,也稱得上服飾華麗。他唇邊的鬍子理成三支,染上藍色,跟眼睛和垂至頸項的捲髮顏色一致。尖尖的小鬍子則塗為金色。他的衣服是深淺不一的黃:奶油色泡沫狀密爾蕾絲從領口和袖口裡冒出,緊身上衣縫滿蒲公英形的黃銅勳章,直套到大腿的高筒皮靴裝點金色紋飾,而柔軟的黃色小山羊皮手套插在鍍金環構成的腰帶里。只有手指甲上塗的是藍色釉彩。

代表傭兵團發言的是普蘭達·納·紀森。「快把你的烏合之眾帶去別處,」他道,「你用詭計奪取阿斯塔波,但淵凱不一樣。」

「五百風暴烏鴉對抗一萬無垢者,」丹妮說,「我只是個年輕女子,不懂戰爭之道,但我以為,實力如此懸殊,獲勝的機會微乎其微。」

「風暴烏鴉並非獨力支撐。」普蘭達道。

「風暴烏鴉根本不會支撐。看到雷電的第一個徵兆,他們就會逃亡——跟你現在該作的一樣。我聽說傭兵素有不忠的惡名,倘若次子團轉換立場,你們的堅持有什麼好處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普蘭達不為所動,「即使真的發生,也沒關係。次子團本不算什麼,我們將與堅定的淵凱部隊並肩作戰。」

「你們將與拿長矛的床上奴隸並肩作戰。」她轉動腦袋,辮子里的一對鈴鐺輕聲作響。「一旦開戰,便休想懇求仁慈;而若現在加入,不僅能保有淵凱人支付的金錢,還可額外分享一份戰利品,日後助我復國,更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想想看,為賢主大人們而戰,報酬將是死亡。你認為我的無垢者在城牆下屠宰你們的時候,淵凱人會打開城門嗎?

「女人,你只會驢叫,毫無意義!」

「女人?」她咯咯笑道,「這算侮辱嗎?若我真把你當男人看待,就會當即回敬一記耳光。」丹妮對上他的視線。「我乃坦格利安家族的『風暴降生』丹妮莉絲,不焚者,龍之母,卓戈卡奧的卡麗熙,維斯特洛七大王國的女王。」

「你只是一個馬王的婊子。」普蘭達·納·紀森說,「等我們勝利後,我要讓你跟我的坐騎交配。」

壯漢貝沃斯拔出亞拉克彎刀,「小女王,讓壯漢貝沃斯把他那噁心的舌頭割掉。」

「不,貝沃斯,我保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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