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漢兒當有大丈夫 第0956章 我們是兄弟

「我們是兄弟!」

唐仁信誓旦旦地說道:「官家派了某來,而不是歸信侯……知道歸信侯吧?」

土人們一陣騷動,面帶懼色。

「可是那個……當年鑄京觀的那個沈安?」

唐仁矜持的點點頭,「正是。」

年輕人問道:「那歸信侯在汴梁嗎?」

「對。」見對方怯了,唐仁馬上就正色道:「某當年為官就是在歸信侯的手下,他老人家教導某做人要實誠,要說話算數,要以德服人……」

被反剪雙手的楊泉咬牙切齒的在發狠,若非是一絲理智尚存,他絕對會揭穿沈安和唐仁的真面目。

什麼實誠,那是面具。

說話算數,那是做夢。

以德服人,不服的打斷腿……

這唐仁跟著沈安旁的沒學會,無恥和狠辣倒是學了個像模像樣。

但現在他身處險境,必須要靠著唐仁才能脫困,所以只得暫時忍耐。

任何時候,年輕就代表著活力和接納新事物的快捷。

年輕人意動了,問道:「我等下山怎麼養活自己?」

幾個『老臣』在給年輕人分析,「宋人狡黠……上次某在漢人的集市裡聽說過那個沈安,說是無恥之尤,說話像是放屁……」

「宋人不可信,咱們還是要在山上才好,一旦下山就變成了待宰的獵物,這是自己給自己挖陷阱呢!」

「那個好說……」

唐仁走近兩步,和楊泉幾乎觸手可及。

「廣南西路有不少良田,可卻無人耕種,若是你等下山,那就編為村子,依舊聚居,沒人會幹涉你等……」

打散最好,但沈安的來信里說過此事不可為。

步子過大會扯著淡。

會扯著淡?

唐仁不禁邁出一大步,越過了楊泉。

沒怎麼扯著淡啊!

他正在琢磨著沈安這話的含義,楊泉已經感動了。

唐仁已經走到了土人的前方,對方只需一伸手就能抓住他。

楊泉覺得唐仁是來解救自己的,所以奮力掙扎了一下。

而那兩個看押他的土人也被唐仁的舉動驚住了,一時間竟然放鬆了些,就被楊泉給掙脫了。

好人吶!

楊泉心中默默給唐仁叫了無數聲好漢子,然後後腿拖著一支箭矢,竟然健步如飛。

「他跑了!」

土人們怒了,唐仁笑道:「某在,某在。某比他的官還大,你們賺大了。」

「鈐轄!」

隨行的將士們慌神了,有人喊道:「救出鈐轄!」

「救個屁!」

唐仁義正言辭的道:「這些都是咱們的兄弟,某是自願過來和兄弟們商議大事,別喊打喊殺的,這樣不好。」

楊泉感動了,心想原來唐仁是這般的義無反顧,那麼他拿自己來引誘土人的事兒就算了吧。

而將士們感動之餘卻多了欽佩。

「唐鈐轄竟然無畏如此……」

「剛才楊知州都被嚇壞了,醜態畢露。看看唐鈐轄,他還在笑……」

「真是無畏啊!」

一群人在讚美著唐仁,可他卻把腸子都悔青了。

馬丹!某隻想試試會不會扯到淡,結果淡沒事,人被控制住了。

楊泉回身,熱淚盈眶地喊道:「某願意回去,唐鈐轄,某願意回去!您回來,回來呀!」

他拚命的掙扎著,兩個軍士抱著他,其中一人喊道:「咱們不能被抓住兩個,否則誰來指揮?知州,穩住,穩住!」

穩個屁!

徹底被唐仁感動的楊泉恨不能衝上去,至於什麼指揮,那和他有屁關係。

這個時候一旦指揮失誤,導致唐仁倒霉,那責任誰來擔?

大家都有數,所以見到楊泉不肯應承,都不禁有些齒冷。

「都是兄弟,某在這裡無事。」

唐仁皺眉看著情緒激昂的宋軍,罵道:「都滾,滾遠些。」

回過身,他對年輕人頷首說道:「此事你做不得主,誰能做主?」

年輕人感動的道:「某的爹爹。唐鈐轄,您是個好漢子,某佩服您。」

馬丹!這事兒好像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啊!

唐仁痛恨自己剛才的口滑,讓年輕人提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要想解決問題,跟著我上山吧。

上山,這個詞在大宋的含義就是嗝屁了。

而且他很心虛。

那些土人可不是善茬,要是去了山上……說不定回過頭就會成為山裡野獸的食物。

我曰!

咋個辦?

他有些無措。

那幾個『老臣』在盯著他,但凡發現一點不對勁,就會和年輕人低聲說話,顯然他們並不信任唐仁。

唐仁覺得那些目光和狼差不多,他知道自己必須要自救,而且速度要快。

這些土人顯然對大宋沒有什麼認同感,什麼鈐轄知州在他們的眼中就是臭狗屎一坨。

啷個辦?

他茫然無措,但面上卻帶著和氣的微笑。

要微笑。

這是沈安給他的教導。

微笑是人類最強大的武器,能讓人減少戒心,能讓人覺得自己無窮自信。

是了!

唐仁突然想起了沈安先前的書信里的話。

——要耿直!和土人打交道一定要耿直!

耿直啊!

那不就是我唐仁的本性嗎?

想到這裡,他自信的道:「咱們下面去哪?某想著既然要做兄弟,就沒有不去兄弟家見個面的道理,走吧,帶某去山上。」

呃!

楊泉震驚了。

先前他真的是感激零涕,但保命的本能讓他多了些油滑。

可此刻卻不同,唐仁主動要求去山上面見這股子土人的首領,這是在冒險啊!

可唐仁……

他竟然在微笑,從容且無畏。

年輕人在猶豫。

一個『老臣』狐疑不定的看著唐仁,低聲道:「這人……莫不是傻子?還是說他真當咱們是兄弟了。」

年輕人說道:「至少他的誠意是有了。今日他用糧草和豬羊作為誘餌,實則是想哄咱們出來,然後交談……很有誠意。」

「是一個耿直的人,這樣的人不會害人。」年輕人給唐仁打了一個耿直的標籤,說道:「你真的敢去?不怕被我們害了嗎?」

唐仁輕鬆的道:「某說過咱們是兄弟,若是被害了,那便是某的心不誠,和你等無關。」

「好漢!」

年輕人鄭重拱手,回身道:「留下幾個人陪著這些兄弟。」

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隨後唐仁就回身吩咐道:「你等在此宿營,別去稟告什麼,等某歸來就是了。」

他的勇氣已經折服了所有人,楊泉淚眼朦朧的道:「唐鈐轄,某錯了,某不要臉,不該掙脫回來……」

在許多時候,勇敢是打動人的唯一力量,而唐仁就給了他們這樣的力量。

年輕人激動了,喊道:「把東西放回去,咱們回山!」

土人有狡猾的,但淳樸的更多。

唐仁的耿直同樣感動了他們,所以他們丟下手中的糧食,規規矩矩的集結。

「這是幹什麼?」

唐仁怒了,他指著這些糧食和豬羊說道:「走親戚都還得送個禮,某今日帶來的這些就是給兄弟們的禮物,誰敢不收,那就是不給某的面子,不給歸信侯面子。」

幾個『老臣』一哆嗦,「收,都收。」】

那個歸信侯就是個殺神,惹不得啊!

「回山,馬上回山。」

唐仁表現的比土人們還積極,他回身吩咐道:「某去山裡做客,幾日後就回來了。你等不可造次,且好生待著。」

他跟著土人們走了,宋軍將士們這才發現這事兒沒法收拾了。

「唐鈐轄被帶走了,咋辦?」

「那不是兄弟嗎?」

「兄弟?」

眾人默然,不知道這事兒究竟是對是錯。

漸漸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楊泉的身上。

楊泉蹲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啊!」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低聲道:「楊知州這個意思……唐鈐轄是去冒險了?」

「你沒看楊知州哭的死了老子娘般的痛苦?肯定是啊!」

「唐鈐轄要是出事,他就會倒大霉,那位歸信侯會放過他?做夢。」

「等著,都等著。」楊泉已經完全崩潰了,領軍的將領沒法,只能自作主張,令大家回到營地里等待,同時令人去報信。

可從這裡傳信到轉運使等人那裡時,唐仁估摸著已經變成了野獸拉出來的便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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