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漢兒當有大丈夫 第0689章 不要臉的沈安

汴梁城經歷了一次用工荒的震蕩,到現在後遺症依舊存在。

「看看那個,他就是掌柜,自己出來送貨。」

「還有那個……那個是老鴇芬芬,很美吧……」

「拜別媽媽。」

一家青樓前,一個女人盈盈拜倒。而在對面,一個豐腴的女人冷哼道:「都想著回家種地,可你回家作甚?難道你爹娘還能讓你下地種田?」

那女人起身道:「我爹託人傳來口信,說家裡如今不差養我的錢糧,這些年苦了我,回頭就找個人家嫁了……」

豐腴女人別過臉去,「如此你就去吧,只是莫要後悔。再回來時我這裡可不收。」

「是,多謝媽媽這幾年的照拂,我這便去了。」

女子背上包袱,邊上來了個年輕人,說道:「姐,快些,咱們明日就能到家。」

「好。」女子伸手拂去年輕人肩上的東西,眼中含淚的道:「回家。」

豐腴女人呸了一聲,然後默默的揉揉眼睛,再抬頭時,就見一個男子近前,她馬上就笑了起來:「張衙內來了……快請進。」

男子看著她,挑眉道:「誰接待某?」

豐腴女人咬牙道:「奴,當年奴琴棋書畫都無所不精,只是近年不出來。罷了,從今日起,奴就開始……」

蘇軾唏噓道:「安北,這個老鴇頗有名氣,以前多少人想一親芳澤……可惜卻不能。如今你把金肥丹弄出來,讓汴梁少了許多人,機會反而出來了……」

「什麼機會?」

沈安覺得蘇軾這貨的眼睛在發光。

「芬芬……」

蘇軾整理了一下衣冠,露出了自認為最洒脫的笑容,然後招手。

那豐腴女人看到是他,也是兩眼放光地喊道:「蘇相公……」

呃!

蘇軾瘸著腳走了過去,和那女人雙手緊握,彷彿是失散多年的……

「兄妹!」

沈安搖搖頭,一路去了宮中。

稍後蘇軾就打馬狂追而來。

「安北,記得問問某的去向啊!」

「好。」

蘇軾依舊在休息之中,這廝能在這等時刻還記得自己的前程,沈安覺得還不算是無藥可救。

「見過待詔。」

迎他進宮的內侍明顯的恭謹了些,眼神都不對了。

這啥意思?

沈安覺得這個眼神讓人有些瘮的慌。

那內侍在前面引路,不時回頭看一眼沈安,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人很是糾結。

「這是怎麼了?」

沈安終於忍不住問道,內侍放緩了腳步,「待詔您弄出了金肥丹,讓某卻後悔死了。」

「為何?」

沈安不明白這個因果關係,覺得宮中的人真的都有毛病。

內侍糾結的道:「當年某進宮就是因為家中的糧食不夠吃,那時若是有金肥丹,某說不得就已經娶妻生子了。」

竟然是為了這個?

沈安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鬱悶,等見到趙曙時,這位皇帝看著也不高興。

這是什麼意思?

沈安覺得今天的人都有毛病。

韓琦的額頭好像腫了一塊,看著很是狼狽。

「先前老夫從家中出來被人堵住了,那些人叫喊著,讓老夫答應擴建太學,老夫怎好獨斷?只是搪塞,最後被一個老嫗揮拳……」

堂堂首相竟然被一個老嫗狂毆,這事兒說出去丟人啊!

曾公亮看著也好不到哪去:「老夫家也被圍堵了,那些人說若是不同意擴建太學,就每日來圍堵,巡檢司的也攔不住,那些老嫗老漢往他們的腳邊一趟,雙眼翻白,連老夫都被嚇壞了。」

嘖嘖!

這就是碰瓷啊!

你曾公亮答應不答應,不答應每天就有人倒在你的面前。

歐陽修捋捋落在耳邊的長髮,很是矜持的道:「老夫今日走的是後門,兵法有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要活學活用才是……只是那些百姓為何這般瘋狂?」

韓琦捂著頭上的包,惱火的道:「此事要問沈安。」

三個宰輔都倒霉了,這事兒不好辦。

沈安乾笑道:「此事吧,那些百姓都想讓自家的子弟進太學,可太學就那麼大,而且此事郭謙和下官都不敢自專……」

「於是就慫恿那些百姓去找宰輔的麻煩?」

趙曙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此事朕知道了,太學之事……需要多少錢糧?」

「不多。」

沈安心中歡喜,只是略一計算就得了答案:「陛下,太學原先有一片廢棄的校舍,如今翻修一下就能用,其次新建校舍也花費不了多少錢……」

「為何花費不了多少錢?」

韓琦說道:「老夫記著你上次說什麼百年樹人,那校舍最好是用磚石,可磚石黏合要用糯米等物,耗費可不小。」

磚頭製造相對簡單,可粘合劑的價格卻不低,光是一個糯米就讓人頭痛。

一塊磚頭看著不打眼,一片呢?無數呢?需要多少粘合劑?

「下官找人募捐!」

沈安不差錢,但卻知道要避諱一下事情,這讓趙曙很是滿意。

若是太學擴建花費的是沈安的錢,那太學是誰的?

韓琦問道:「你找誰募捐?百姓?」

曾公亮乾咳一聲,說道:「百姓才將為了那些獨子戰歿的軍士捐了錢,再來怕是不好吧。」

沈安詫異的道:「當然不是百姓。」

「那還有誰?」

「商人啊!」

沈安理所當然的樣子很討打,但韓琦卻不解的道:「商人……誰?」

曾公亮覺得沈安這事兒辦的不好:「安北啊!商人重利,若是讓他們摻和進了太學裡,以後的麻煩事會很多。」

連趙曙都點頭表示贊同這話,可見大宋雖然重商,但卻不肯讓他們摻和進學堂里。

沈安覺得也是,但依舊認真的道:「不是大宋的商人。」

呃!

韓琦本想揮手,一下就被打斷了,胳膊那裡發出咔嚓一聲。他緊張的活動了一下胳膊,幸好沒事,然後才心有餘悸的道:「你竟然又要去敲詐那些外藩商人?」

曾公亮指著沈安,一臉的糾結:「你這麼做也太過分了吧。」

那些商人前陣子才將被沈安敲詐了一筆,名目是為趙曙父子進宮道賀,錢全都給了福田院。

這才沒過多久,你竟然又要對他們下黑手了?

「咳咳!」

趙曙乾咳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隨後就是議事。

議事結束出去時,歐陽修和沈安走在了一起。

「太學擴建,那些人想學的是什麼?」

歐陽修問的漫不經心的,走在前方的韓琦和曾公亮卻減緩了腳步。

作為多年的老鬼,他們什麼沒見過?什麼敲詐勒索和他們沒關係,他們關注的也只是太學以後的方向罷了。

沈安一臉老實的道:「當然是沖著科舉去的。」

歐陽修似笑非笑的道:「沖著科舉去的老夫信,可也有不少人是沖著雜學去的吧?對了,你昨日包下樊樓好大的手筆,震動了汴梁。稍後那些人得知你是為了那些專註於雜學的學生張目,有人就說要把孩子送到你的門下去……」

前方的曾公亮回身說道:「太學就是太學,雜學……雜學若是成為主流,以後怕是無人再去了。」

歐陽修笑吟吟的道:「太學是國家之學,可不能強迫學生去學別的。」

沈安微笑道:「當然不會,若是不妥,某馬上退出太學。」

四人相對站著,氣氛漸漸凝固。

歐陽修不自然的道:「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相公何必謙遜,您就是這個意思。」

沈安拱手道:「如此,某告辭了。」

他瀟洒的拂袖而去,曾公亮傻眼了,「他這是什麼意思?」

歐陽修苦笑道:「這孩子發脾氣了,過幾日就好了。」

韓琦嘆道:「雜學老夫也多少知道些,都是些實用的學問,和原先的學問沒什麼衝突,你們何必這般緊張,弄的風聲鶴唳的,關係也搞僵了。」

歐陽修老臉一紅,說道:「那些人弄的動靜太大了,竟然去堵宰輔的門,老夫只是想告誡一番,誰知道年輕人的脾氣大,哎!」

韓琦冷冷的道:「你們這是怕了吧?害怕雜學成為主流,把自己的詩詞文章給擠沒了。」

「沒有的事。」

曾公亮分辨道:「這只是未雨綢繆罷了。雜學只是偏門,咱們怕什麼?」

「那你握拳作甚?」

韓琦想起了當年新政失敗時的煎熬,想起了那些反對派的來歷,不禁冷笑了起來。

都是那些飽讀詩書的傢伙在反對新政,他們最有錢,影響力最大,所以用雜學來弄弄他們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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