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漢兒當有大丈夫 第0543章 五萬貫

包拯只覺得昏昏沉沉的,身體徹底的放鬆了下來,很舒服。

他勉強抬頭,就看到沈安一臉惶然的撲過來。

他見過怒火衝天的沈安,也見過裝傻使壞的沈安……可從未見過這樣的沈安……

就像是親人遭遇了劫難。

他笑了一下,想問『你急什麼?』,然後他就覺得心臟那裡絞痛的厲害,就捂住了胸口。

「包公!」

沈安撲過來扶住了他,喊道:「快取藥箱來!」

外面有人在奔跑,接著有人沖了進來。

「郎君!」

庄老實進來看到沈安扶著包拯,就慌了,喊道:「御醫,去請御醫!」

「住口!」

沈安喝道:「快拿了藥箱來。」

他慌神了,強作鎮定的道:「去一個人,隔壁有郎中,扛過來。」

「是。」

聞小種直接衝到了圍牆邊上,輕鬆的攀爬過去,隨後趙宗實家裡就傳來一聲尖叫。

「郎中!要郎中!」

聞小種的咆哮引來了趙仲鍼,他見狀就喊道:「在廂房,他在廂房。」

順著他的手指,聞小種看到了從廂房裡出來的郎中。

郎中在這裡只是負責趙宗實一家,相當於健康顧問。聞小種衝過去,一把扛起他就跑。

「哎哎哎!這是……救命!」

「住口!」

趙仲鍼面色發白,喝道:「快架梯子!」

「不用!」

聞小種面色一紅,雙手就舉起了郎中,喊道:「接住!」

圍牆對面的陳洛喊道:「扔過來!」

「嘿!」

聞小種就這麼一扔,把郎中丟了過去。

「好大的力氣!」

這邊才贊了一聲,對面的陳洛和姚鏈已經接住了郎中,架著就往書房跑。

書房裡,沈安已經給包拯餵了一丸藥,這是他重金去和一位老郎中求的急救藥。

可這葯對心絞痛有沒有作用他也不知道,只能讓包拯靠在自己的懷裡。

郎中進來時,沈安下意識地喊道:「救了包公重賞,救不了,弄死你全家!」

郎中來不及和他較勁,見包拯面色難看,就趕緊拿脈,隨後喊道:「弄開前襟!」

沈安親自出手,用力的一拉,就拉開了前襟。

郎中怒道:「針呢?某的針不在,怎麼治?」

「這裡有!」

沈安打開藥箱子,取出一個針袋來。

酒精消毒,然後把針遞給郎中。

郎中習慣性的就把針往嘴邊送,這是他的習慣,在扎針之前舔一下……

「浸泡過酒了!別舔!」

郎中尷尬的看了沈安一眼,然後在包拯的胸下一點下針。

那下面是肝臟吧?

沈安冷汗都出來了,大氣都不敢出,就怕郎中下手深一些,直接戳肝臟里去。

外面趙仲鍼也到了,趙宗實也來了,父子二人看著郎中在給包拯施針,這才知道聞小種為何要那麼急切。

沈安神色有些惶然,趙宗實見了輕聲嘆息著。

他們兄妹來到汴梁孤苦無依,和包拯還發生過衝突,可後來漸漸的融洽了,更像是一家人。

趙仲鍼卻知道沈安是真的慌了,大抵是六神無主。

他從未見過沈安這副模樣,所以心中黯然。

若是包拯有什麼意外,沈安的情緒怕是會崩潰。

「包公……」

果果來了,看到包拯的模樣就嗚咽了起來。

「哎……」

包拯突然呼出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

「包公。」

沈安見他不再痛苦,不禁就含淚問道:「可是好了嗎?」

包拯微微點頭,低聲道:「果果哭什麼?」

沈安看去,見果果癟嘴在哭,就說道:「包公無事,果果去玩吧。」

在成親之前,沈安出遠門都是把果果寄養在包家,所以這一老一少的感情很深,見包拯生病,果果就急了。

果果卻不肯走,包拯勉強看她一眼,笑道:「老夫……無事,好得很。」

他對門外的趙宗實父子點點頭,說道:「郎中是貴府的吧?若是無他,老夫定然難逃此劫……多謝。」

趙宗實看向郎中。

「包公這是心疾,此時無礙。」

心絞痛初期死不了,但若是置之不顧的話,隨著發病頻率的增加,這人遲早完蛋。

趙宗實點點頭,看了沈安一眼後,說道:「無事就好,需要什麼只管說話。」

「多謝。」

這是心絞痛,緩解之後就無事了。

沈安不知道包拯在歷史上活了多久,但卻知道今日若非是在這裡,他的麻煩就大了。就算是最後緩過來,長時間的心絞痛也會摧毀他的健康。

你的運氣真不錯。

包拯也覺得自己的運氣不錯,所以準備回去。

「您不能回三司。」

沈安很堅定的道:「您此刻該回家去歇息。」

包拯笑了笑:「小事而已,老夫犯過好幾次了,也一樣無事。」

「那是因為發作時輕,今日就算重。」

沈安有些急促的道:「這種疾病無法根治,您無法知道它再次犯病會是什麼時候。是白天,還是夜晚,或是在您躺下之後,所以……您必須要休息。」

郎中面色凝重的道:「老夫必須要去稟告給陛下……」

這種疾病他知道,在犯病之後,病人的生死就不由他了,得看老天爺的意思。

他看了沈安一眼,然後出去。

等趙禎得到消息之後也有些懵了。

「陛下,包拯年邁……」

韓琦有些兔死狐悲的哀傷:「還是休養吧。」

死在家裡總比死在值房裡強。

趙禎點點頭,說道:「就這樣吧,御醫去給看看。」

包拯以前用口水給他洗臉,惱火是惱火的,可此刻他卻有些傷感。

那個倔老頭就要致仕了嗎?

韓琦的心中也有些唏噓,出了大殿後,他對曾公亮說道:「包拯雖然倔了些,孤僻了些,可終究是半個君子,如今他去了……」

「他還沒去。」

一直沒吭聲的歐陽修看著前方,神色有些茫然:「他還活著……」

「可郎中說了,他活不了多久,很有可能在下一次犯病時就去了。」

三人沉默著,等回到政事堂時,就見一群人圍在一起說話,神色驚訝。

包拯的事讓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受,韓琦看到這個場景,當即就火大了,喝道:「上衙時偷懶,都記下來,記下來!」

記下來做什麼?

回頭收拾人。

韓琦可不是慈善人,被他盯上了,這些人幾乎可以確定未來的灰暗。

有人惶然道:「韓相,下官們只是得了個消息,被驚到了……」

「什麼消息?」

歐陽修覺得韓琦的處置方式太凌厲了些,不大滿意,就準備緩和一下氣氛。

「沈安懸賞五萬貫,求護心的丸藥……」

五萬貫?

韓琦哆嗦了一下,面無表情的道:「他倒是捨得。」

曾公亮嘆道:「有情有義,有情有義啊!」

歐陽修笑道:「包拯老兒沒幾個朋友,他若是去了,家中只留下一個孩子,日子會很艱難。如今……也好。」

五萬貫能讓人發狂,但這病郎中也說了,無藥可救。

稍後趙禎也知道了,他只是默然。

陳忠珩覺得官家有些沉鬱,卻不知道原因。

「朕若是病了,誰會為朕這般費心……」

久病床前無孝子,他還沒兒子。

他的『兒子』也在唏噓著。

「某本以為沈安那年輕人不錯,可他竟然能出五萬貫……」

趙宗實覺得自己就無法做到,不,是想不到。

「前腳才把包拯送回家,回來的路上就懸賞……這個年輕人,有情有義。」

高滔滔出神的看著外面,右手無意識握著。聽到這話後,她緩緩說道:「包拯對他兄妹很好,真的很好,只是……」

五萬貫。

「郎中說此病無葯可治。」

沈安懸賞那麼大,怕是有些自我標榜的意思在裡面吧?

這個病郎中都說了無葯可治,最好家裡請個郎中常年蹲守……

所以沈安懸賞五萬貫,在有些人的眼中就是作秀。

「他不是邙山神醫的弟子嗎?怎麼還治不好包拯的病?」

「某看這個神醫弟子怕是騙人的吧?」

……

「他們對金錢的力量一無所知。」

書房裡,沈安在絞盡腦汁的想著前世關於心絞痛的相關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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