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漢兒當有大丈夫 第0449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安北待我情

賭坊在汴梁的存在已經很久了,他們和巡檢司相互勾結,有的背後甚至還有權貴或是豪商做後盾。

他們把賭坊開在偏僻處,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巡檢司的人馬上就回來通風報信,時間足夠他們從容逃跑。

房子是租賃的,所以看著有些破舊,而且沒怎麼收拾。

就在這個破舊的小院里,各種盤口每天都會產生,無數錢財在流動。

甚至連趙允弼的幕僚都來了,邊上還有幾個衣著華麗的男子……

所以一百多兩銀子真的算不得什麼。

「哪個褲襠沒關好把這條狗給放出來了!」

鄧傑本是在冷笑,瞬間就變成了暴怒。

「無恥小人!」

他剛戟指沈安,陳洛就獰笑道:「再不放下,擰斷你的手指頭。」

鄧傑下意識的放下手,然後怒道:「你污衊郡王之事瞞不住天下人,你的名聲就如那陰溝里的水,遲早會臭名遠揚。」

這是口舌之利,趙仲鍼的目光中多了陰冷。

你成功的在未來的皇帝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沈安為這廝默哀三秒鐘,然後微笑道:「你想賭多少?」

「一千貫!」

鄧傑傲然道:「李二,可信得過某?」

李二哥打個哈哈,笑道:「若是郡王府說句話,那只是小事罷了。」

你一個幕僚說什麼信得過信不過,這是主動加戲,想多了。

沈安惡作劇般地問道:「李二,你可信得過某?」

李二哥皺眉道:「敢問客人名諱……」

陳洛在邊上說道:「我家郎君乃是翰林待詔,國子監說書……」

李二哥馬上就拱手道:「原來是沈待詔,失禮了。十萬貫之內,待詔只管說話。」

這等年少的翰林待詔加國子監說書,汴梁就一個。

卧槽!

鄧傑你信不過,沈安一句話你卻說十萬貫之內隨便賒賬,啥意思?

眾人都看著鄧傑,覺得這臉打的有些重。

不過沈安坐擁香露,每年賺到的錢能讓人發狂,十萬貫真的算不得什麼。

鄧傑難堪的道:「你能下多少?」

沈安看了一眼虛空,瞬間賭神附體,淡淡的道:「你下多少,沈某就多少……沒錢?只要趙允弼說一句話,某借給你。」

鄧傑一跺腳,說道:「你等著。」

他一溜煙跑了,沈安頓時覺得意趣索然,就隨意的道:「先前誰說子瞻不敢下注的?」

李二哥乾咳一聲道:「下面的兄弟失言了。」

沈安笑眯眯的道:「十萬貫,你可敢接嗎?」

李二哥面色凝重,強笑道;「待詔知道的,若是不接,小人的賭坊怕是就沒了信譽……可若是接了,小人沒這個資格。」

「那就去問問你身後的人。」

砸錢的感覺太好了,沈安抱怨道:「茶水也沒有,去,弄些好酒來,順帶弄些滷菜。」

這尼瑪是來賭博的還是來喝酒扯淡的?

那些賭徒都在暗自發笑,可當李二哥拱手說是去請示時,他們都笑不出來了。

十萬貫的賭注,汴梁從未出現過。

今日要開眼界了啊!

不怪李二哥不敢接,一旦輸了,他後面的那人會把他千刀萬剮。

稍後先回來的卻是鄧傑,他還帶來了兩個大漢。

「李二何在?」

鄧傑冷冷的問道。

「喲!這是要下大賭注了啊!」

「鄧先生,下多少?」

鄧傑看了沈安一眼,微笑道:「不多,三萬貫罷了。」

嘶!

三萬貫?

這可是一筆巨款,郡王府鐵定是把老底拿出來了。

要是輸了,北海郡王府怕是要了緊褲腰帶幾年苦日子了。

他看向了沈安,挑釁的道:「蘇軾三等,可敢嗎?」

邊上有人驚呼道:「三等?大宋立國至今,能過了三等就只有吳育一人而已,這……必輸的吧。」

「太狠了,沈安若是接了,三萬貫啊!若是輸掉三萬貫,他再有錢也得吐血。」

「他當然不會接這個賭注!」

「……」

鄧傑聽著這些議論,心中不禁想起了剛才趙允弼的話。

——制科御試過三等比考狀元還艱難,那蘇軾雖然有才,可官家卻不會輕易把三等授予人,所以就咬死了三等,稍後放話出去,老夫要讓沈安丟個大臉。

為兄弟來出頭,結果灰溜溜的不敢對賭,這人就是色厲內荏啊!不堪重用!

趙允弼在家中備受煎熬,閑著也是閑著,就想給沈安一棍子。

而且若是能贏,那就是三萬貫,好大一筆巨款啊!

這時李二哥回來了,他沖著沈安拱手道:「我家主人說了,十萬貫不是合適的賭注,不管輸贏都會傷了和氣。所以家主人說了,五萬貫,不管輸贏都當是交個朋友。」

咦!

沈安沒想到一個開賭坊的傢伙竟然這般大氣,就笑道:「如此也好,來一份賭約吧,沈某畫押。」

五萬貫自然不可能帶現錢來,所以就需要契約。

李二哥笑道:「家主人說了,待詔家大業大,五萬貫不過是小事而已,無需留下文字……」

留下文字就是留下了把柄,看鄧傑的模樣,分明就希望能拿到沈安畫押的契約,然後拿去找人彈劾。

這是在釋放善意!

沈安微笑道:「如此也好。」

雙方不動聲色的完成了一次善意釋放,鄧傑就喊道:「李二你來看看,這是郡王府管家的畫押。」

李二哥過去看了一眼,問道:「要多少?」

鄧傑咬牙切齒的道:「三萬貫。」

李二哥點頭道:「郡王府的名頭值三萬貫,如此某就接了,做這個中人。」

鄧傑看向了沈安:「敢,或是不敢?某等你一句話!」

沈安淡淡的道:「三十萬貫你可敢嗎?」

鄧傑冷笑道:「你有三十萬貫嗎?」

香露大規模販賣給外藩商人沒多久,沈安的家產絕對沒三十萬貫。

沈安笑了笑,陳洛說道:「只要我家郎君出去說一句要三十萬貫,汴梁的豪商會蜂擁而至,利息都不要,只求多拿些香露去販賣……你以為自己是誰?」

鄧傑的面色漲紅,羞怒道:「三萬貫可敢嗎?」

沈安要調集三十萬貫真不是事,但鄧傑卻不敢接。

哪怕他覺得贏定了,依舊不敢。

「北海郡王果然是膽小如此嗎?」

沈安沒忘記譏諷一下趙允弼,然後說道:「三等嗎?某應下了。」

蘇軾的心中瞬間就被暖流給包圍了。

制科三等的難度之大,大抵就相當於一個乞丐突然中了一個億。

不說這裡面的運氣,只說難度。

所以沒人看好蘇軾,但沈安卻願意拿八萬貫來賭他過三等,這是什麼?

這就是情義!

此刻蘇軾只想到了一首詩,很簡單的詩。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安北待我情。

……

趙禎最近幾天心情不大好,有些沉默寡言的。

宮中人知道是為什麼,所以沒人去打擾他。

沒兒子的皇帝很憂鬱。

陳忠珩心急如焚,可怎麼也沒法讓趙禎高興起來。

張八年不會管這些,他依舊是來了。

「官家,沈安和北海郡王在賭錢。」

趙禎在看書,他隨口問道:「賭什麼?」

禁賭只是禁百姓,權貴不在其中。

張八年說道:「賭蘇軾能否過御試三等。」

嗯?

趙禎抬頭,難得有了興趣:「沈安和蘇軾交情好,所謂兄弟……多少錢?」

「和賭坊五萬貫,和北海郡王三萬貫。」

嘶!

哪怕是帝王,可趙禎依舊被這個從未聽到過的大額賭注給驚了一下。

八萬貫……

「他再講義氣,可八萬貫卻不少,他應該沒答應吧?」趙禎的眼中多了笑意,帶著些惡作劇的那種。

朕要是私下修改御試結果如何?

「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張八年說道:「據皇城司的密探說,沈安直接說三十萬貫……」

「三十萬貫啊!」

趙禎笑道:「趙允弼沒有這麼多錢,那賭坊的主人不敢賭那麼大,否則朕會去好生琢磨他是誰,到時候他的日子可就不好過嘍!」

張八年板著臉道:「只需官家一聲吩咐,臣馬上就帶人搗毀了那家賭坊,把那人給揪出來。」

皇城司絕對有這個實力。

趙禎搖頭道:「罷了,禁賭只是擔心百姓沉迷於其中而已,至於權貴,輸贏都是活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