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提利昂

太后沒性子等瓦里斯,「叛國已是罪不容誅。」她怒氣衝天地宣布,「而這根本是下三濫的惡棍行徑,我用不著那個裝腔作勢的太監來教我如何處置惡棍。」

提利昂從姐姐手中接過信,互相比對了一下,信的內容完全相同,只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頭一封由史鐸克渥斯堡的法蘭肯學士收到,」派席爾大學士解釋,「第二封則是寄給蓋爾斯大人的。」

小指頭捻捻鬍鬚,「史坦尼斯連他們都寄,那不用說,七大王國里每家貴族肯定都有一份。」

「我要把這些信通通燒掉,一封也不留。」瑟曦表示,「絕不能讓任何一點風聲傳到我兒子或是我父親的耳中。」

「我看老爸而今聽到的只怕不是一點風聲而已,」提利昂冷冷地說,「想必史坦尼斯早就派了鳥去凱岩城和赫倫堡。至於把信燒掉,有什麼意義呢?正所謂覆水難收,寄出去的信已經收不回來,何況說實話,信里寫的其實也沒那麼糟。」

瑟曦轉身,睜大那雙碧眼怒視他,「你到底有沒有腦筋?你有沒有看他寫了些什麼?他稱我兒子為『男童喬佛里』,還竟敢指控我亂倫、通姦和叛國!」

難道他說錯了嗎?瑟曦明知這些指控完全屬實,卻依舊作氣如此,真叫人大開眼界。倘若我們打輸了這場仗,她應該轉行去演戲,她實在很有天分。「史坦尼斯需要藉口來使他的叛亂合法化,你指望他寫什麼?『喬佛里王子乃我長兄之嫡子和合法繼承人,我將起兵與之爭奪王位』?」

「我絕不許別人罵我娼婦!」

幹嘛呀,姐姐,他可沒說詹姆付你錢呢。提利昂作勢讀信,看到一些瑣碎的文句……「奉承真主明光照耀,」他念道,「真是奇怪的措辭。」

派席爾清清喉嚨,「這句話時常在自由貿易城邦的書信和文件中出現,它的意思嘛,就類似『寫於諸神見證之下』,這裡的『真主』指的是紅袍僧信奉的神。我相信這是他們的習慣用法。」

「記得前幾年瓦里斯說,賽麗絲夫人似乎著了紅袍僧的道。」小指頭提醒他們。

提利昂彈彈信紙,「看來她老公也有樣學樣了。我們正可以利用這點來對付他,就請總主教當眾揭露史坦尼斯背棄正道諸神和合法國王的劣……」

「好好好,」太后不耐煩地說,「但我們先得阻止這齷齪東西繼續散播,發布諭令,誰敢說起亂倫,或指稱小喬為私生子,就把誰的舌頭拔掉。」

「明智之舉。」派席爾國師點頭,學士頸鏈隨之晃動。

「根本是亂來,」提利昂嘆口氣,「拔下一個人的舌頭,非但不能證明他是騙子,反而讓全世界知道你有多害怕他想說的話。」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們該怎麼做?」姐姐質問。

「什麼也別做,由他們去說,過不多久自然煙消雲散。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會把這事當成他們為奪權篡位所編造出的拙劣藉口。史坦尼斯可有證據?明明就是空穴來風,他上那兒找證據?」提利昂朝姐姐露出他最甜美的笑容。

「話是沒錯,」她不得不說,「可……」

「陛下,您弟弟說得沒錯,」培提爾·貝里席十指交搭,「假如我們試圖制止謠言,只會顯得真有其事,還不如嗤之以鼻,反正不過是個可笑的謊言。同時呢,我們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瑟曦打量了他一眼,「怎麼個還治其人之身?」

「編個同樣性質,但更易取信於人的故事。史坦尼斯大人自結婚以來,大半時間都離他妻子遠遠的。我不怪他,換我娶了賽麗絲當老婆,也會這麼做。不過呢,假如我們宣傳她的女兒其實是和野男人偷生,而史坦尼斯戴了綠帽,您想想看……對於主子的種種醜聞,老百姓向來樂於採信,更何況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這種心高氣傲又嚴酷無情的主子。」

「他從不受百姓愛戴,沒錯,」瑟曦沉吟半晌,「所以我們用同樣的方法回敬他,嗯,這主意不錯。我們該把誰說成賽麗絲夫人的情夫?記得她有兩個兄弟,還有個伯伯一直跟著她待在龍石島……」

「亞賽爾·佛羅倫爵士是她的代理城主。」提利昂雖然極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同意小指頭計謀可行。史坦尼斯縱然疏遠妻子,但只要事關名譽,他就像只刺蝟一般敏感,況且他天性多疑。如果能在他和佛羅倫家族之間種下猜忌的種子,對他們有利無害。「我聽說他們的女兒生了對佛羅倫家的耳朵。」

小指頭慵懶地擺擺手,「有位里斯的貿易使節曾跟我說:」大人哪,史坦尼斯公爵一定非常疼愛他的女兒,瞧他在龍石島的城牆上為她樹立了幾百座雕像。『』哎,大人,『我只好回答,』那都是石像鬼啊。『「他笑了笑,」亞賽爾爵士固然可以充當希琳的父親,但據我的經驗,越是離奇古怪的故事,越容易口耳相傳。史坦尼斯不是有個頭腦簡單、臉帶刺青、樣子特別畸形的弄臣嗎?「

派席爾大學士一臉駭然,張大了嘴,「您該不會暗示賽麗絲夫人跟一個傻子私通吧?」

「也只有傻子想跟賽麗絲·佛羅倫上床。」小指頭道,「勢必補丁臉讓她聯想起了史坦尼斯。而且啊,最好的謊言裡面往往會隱藏少許事實,足以令聽者生疑。你瞧,這個傻子對公主死心塌地,和這小女生是形影不離,就連他們看起來也有幾分神似,希琳不也一臉雜斑,半邊麻木嘛?」

這下派席爾糊塗了,「但那是灰鱗病留下的後遺症,可憐的孩子,那場病小時候差點要了她的命啊。」

「我比較喜歡我的說法,」小指頭道,「相信老百姓也會同意。知道嗎?他們還相信女人懷孕時若是吃了兔肉,生出的孩子就會長耳朵呢。」

瑟曦露出她通常只留給詹姆的微笑,「培提爾大人,您真是壞到骨子裡了。」

「多謝誇獎,太后陛下。」

「您說謊的本領果真爐火純青。」提利昂補上一句,話中卻沒瑟曦那份熱情。這傢伙遠比我所知的危險,他心想。

小指頭睜著他那雙灰綠眸子,對上侏儒大小不一的眼睛,臉上神色沒有絲毫不安。「我們都有些與生俱來的本事,大人。」

太后完全陶醉於復仇計畫中,根本沒注意兩人的交流。「老婆跟弱智的弄臣出軌!這樣史坦尼斯肯定成為全國上下的笑柄。」

「故事可不能由我們來講,」提利昂道,「否則便像編造的謊言。」雖然事情的真假並不重要。

小指頭再度提出解答,「妓女喜歡說人長短,而我手上正好有幾間妓院。至於酒館旅店之類,相信瓦里斯一定可以把謠言散播出去。」

「說到瓦里斯,」瑟曦皺眉,「他人在哪裡?」

「太后陛下,我也一直納悶。」

「八爪蜘蛛日夜編織他的秘密網路,」派席爾煞有介事地說,「諸位大人,我不信任這個人。」

「他可是常說您好話呢。」提利昂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事實上,他對太監的行動心知肚明,但不能讓其他重臣知曉。「諸位大人,請容我先行告退,我還有事要忙。」

瑟曦立刻起疑,「國王的事?」

「就不勞你操心了。」

「不行,我必須知道。」

「幹嗎不讓我給你個驚喜呢?」提利昂道,「我正為喬佛里操辦禮物。一條小鏈子而已。」

「他要鏈子做什麼?他的金鏈銀鏈多得戴不完,你莫非異想天開,打算藉此收買喬佛里的心——」

「哎呀,何必呢?他的心是我的,就好比我的心是他的一樣。而這條鏈子,相信有朝一日他定會格外珍惜。」他鞠個躬,搖搖擺擺走出門去。

波隆候在議事廳外,準備護送他回首相塔。「鐵匠們都在會客室,等候你大駕光臨。」他們一邊走過內庭,他一邊說。

「等候我大駕光臨?波隆,這句話我喜歡,你開口越來越像個朝廷命官了,接下來就要下跪接旨啰?」

「操你,侏儒。」

「哎,那是雪伊的活兒。」提利昂聽見坦妲伯爵夫人從螺旋梯頂端親切地呼喚他的名字,便假裝沒注意,擺動雙腳走得更快。「去把轎子準備好,事情辦完我就出城。」兩名月人部眾守在門口,提利昂愉快地問候他們,接著想到要爬樓梯回卧房,不禁皺起眉頭,每次爬這一大段路,總令他雙腳酸痛。

卧室里,一名十二歲男孩正把衣服攤在床上,這是他的侍從。波德瑞克·派恩生性過於羞澀,以致於做事總有些鬼祟的模樣。提利昂始終懷疑父親之所以把這孩子交給他,根本是個惡意的玩笑。

「大人,這是您的衣服,」提利昂一進門,男孩便垂下眼睛,視線盯著他的鞋子,囁嚅著說。波德就是沒辦法鼓起勇氣直視你。「待會兒接見客人要穿。還有您的項鏈,首相項鏈。」

「很好,過來幫我穿衣服。」外衣是黑天鵝絨料子,上面輟滿了獅頭形狀的金色飾扣,那條項鏈則用只只實心金手串連而成,手指與手腕相扣。波德又為他披上一件深紅的絲質金邊披風,樣式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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