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蓋勇的婚宴舉行之初,沒有人能料想到,今晚竟然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更讓事情最後演變至這一步去。
當碎星團的主力幹部非死即傷,袁七小姐將要下殺手,卻荒唐地開始左右互搏,上演了一場鬧劇。
眼前的鬧劇看似可笑,但以四大武神的見識,都已經看出來,這是七小姐的意識正在拚命掙扎,頑強抵抗,想要阻止附體的魔尊對尚蓋勇下殺手。
一個普通人類,居然能抗衡附體的魔尊,甚至是能夠使用時光之力的天階高位的至高存在,哪怕只是短暫,這份意志力也實在很驚人,而能讓七小姐激發這麼強烈反抗意志的源頭,自然只會是尚蓋勇。
倒在地上,不停口冒血沫,尚蓋勇卻熱淚盈眶,妻子肯為自己去拚命抵抗,這件事足可溫暖自己整個胸臆,哪怕抵抗終歸無效,自己命喪她手裡,也是心甘情願,可以含笑九泉的幸事。
在場沒有人認為,七小姐能夠最終搶回身體主控權,事實上,光是她在天階高位魔尊的操控下,還能做出反抗,就堪稱是個奇蹟了。
雙方的強弱懸殊,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普通一個凡人,根本沒有什麼資本可以去和魔尊鬥爭,果然,七小姐的頑抗被瞬間粉碎,代表魔尊的那隻手,震折了代表她的手臂,持續揮下。
但七小姐被震折的手臂,卻沒有就此垂下,放棄掙扎,相反的,好像早知會有此一著,趁著被魔尊震開,已經折斷的手臂順勢一彈,就往自己的心口插去。
……以她的智能,同樣一早也知道自己抵禦不住,索性借勁自裁,只要能搶先一步,把心房毀滅,身死當場,毀去力量傳導的工具,就能救下眾人,就像心愛的人。
頃刻之間,決斷若此,狠辣機變,對自己的性命也毫不猶豫的捨去,就算是一直敵視她的褒麗妲,都在心裡喝了一聲彩。
……幹得漂亮!不過會這麼簡單……
不出所料的結果,七小姐的倉促借勁,雖然是決策果斷,構思巧妙的一擊,但這一爪轟向胸口,卻撞上了一股更強橫的護身真氣,魔尊的眼神依舊一派冷漠,而撞上胸口的一爪,五指盡折,她嘴角綻出一絲幾可察覺的冷笑,一爪照樣揮下。
「休想!」
「去死!」
沒浪費七小姐拚命爭取到的機會,傷勢較輕的山陸陵、褒麗妲,雙雙彈起,率先向魔尊搶攻,一拳、一爪,同時轟出,調動天地元氣,發出全力一擊。
就算這不過是垂死掙扎,不過是螳臂擋車,毫無意義,也絕不能這麼簡單地坐以待斃,這是碎星者的精神,而能夠與戰友一同殉身,此生無悔!何況七小姐都沒有放棄,拚命的創造奇蹟,我們又怎能就此認輸?
迎著兩大武神攻來的全力一擊,魔尊面上的冷漠絲毫不變,像看著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勁道甫要發出,周身卻陡然一亮,消失的時光長河再次出現,時間再次失序,數百米範圍內,同受影響。
先是衝上來的山陸陵、褒麗妲,重新又躺平回了地上,跟著,七小姐撞折的手臂、手指也癒合完好,而範圍內其餘的一切不住倒退,已經粉身碎骨的死者雖然沒有重生,但還保住性命的碎星者們,卻隨著時光倒退,傷勢迅速復原。
這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一幕,碎星者們從沒有遇過這樣強大,不可抵擋的敵人,也從沒這麼荒唐的得救,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魔尊意欲何為,但真正感到匪夷所思的,還是魔尊自己。
……怎會這樣?什麼狀況?我的時光長河失控了?這太荒唐了!
不明所以的情況,轉眼時光倒回,直到原本傷重躺倒地上的尚蓋勇,一下直立起身,坍陷的胸口也復原完好,一臉莫名其妙地站在魔尊對面。
短棒仍握在尚蓋勇手裡,並沒有插回對方胸口,但七小姐的胸膛卻莫名地出現了一個血洞,鮮血汨汨流出,她看著自己開了洞的心房,原本高邈冷漠的神情被打破,臉上是滿滿的「豈有此理」!
……力量失控,境界特徵錯亂,時間長河亂流,這些都是登天之後從未遇過這種荒唐事,難道是……
腦里出現這個念頭,還未成型,她陡然見到空中明光一閃,金芒大作,無可言喻的恐怖威壓,破開天頂,狂襲而來。
……果、果然是他!
只見一條張牙舞爪的巨大金龍出現在空中,其中蘊含著帝王之威,更有人道薪火之氣,金龍吼嘯震動九天,身影所過之處,金芒萬道,拉出震蕩空間所形成的無數漣漪,成為下方人們眼中最璀璨奪目的一抹光虹,在人們意會過來之前,已經直襲地面,將心房流著血的袁七小姐,連同底下地面,一起吞噬,堂堂高位天階,魔族中的大人物,竟然全無還手之力。
氣運秘法·萬歲金龍爪!
一擊之下,天地動蕩,待煙塵消失,萬籟俱靜,一個人影從中緩步踏出,藍衫飄揚,意態從容,身上雖然沒有任何氣機波動,可是淡淡走出,在場所有人看他的神情,都如見鬼魅。
在金龍一擊,形成的深不見底的大黑坑中,依然有點點逸散的金芒,飄飛出來,數量不多,卻都主動向他貼靠,繞著他的手臂飛旋,最終凝化為一條盤旋在手臂的淡淡金影,向眾人宣示,剛剛那一爪究竟是誰發出的。
……只有一擊,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無敵魔尊,就這麼簡單就被消滅了?
……雖然平常就知道,這個人很變態,可只有事到臨頭,才發現他的變態程度更在先前的想像之上。
藍衫男子緩步走到場地中央,橫眼掃過眾人,冷冷道:「沒受傷的人可以滾了,身上有傷的,都可以偷著樂。」
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碎星團的眾人都摸不著頭腦,就看那個人冷著表情道:「連時光回溯都救不好的傷,要嘛是修鍊的功法特殊,有抗拒時光長河沖刷的本質,要嘛就是身上背負的因果重重,難以簡單回溯既定事實……至於可以隨便治好的,都是些雜魚、嘍啰,可以趕緊滾了。」
藍衫男子說著,已經走到了山陸陵面前,二話不說,就直接往他胸膛狠敲一記,「每次遇上魔族,就忘記自己還會封魔印了?用不用得著這麼搞笑啊,武神?」
武神之稱,在旁人口中說出來,都是崇高的敬稱,唯有從他的嘴裡說出,總充滿著嘲諷與嫌厭,山陸陵為之苦笑,又一次感受到來自團長的滿滿惡意。
跟著,他直直走向漆黑的大坑邊,看見正跪在那裡,彷彿整個人靈魂被燒盡,只餘下軀殼的迅雷神盜,慢慢吸了口氣,拍拍他肩膀,示意安慰,開口勸解。
「……其實呢,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像這種千魔騎、萬妖跨的黑心爛貨,哪怕你懷念舊情,念念難捨,也最好玩完就算了,你不扔,難道想留著揚名七界啊?
我說的這可不是形容詞啊,我專門讓小妲仔細數過的,確實數目過萬了,真虧你還吃得下去,雖然你瞎了眼又豬油蒙心,不過相交一場,我們也很夠意思,想著讓你過過癮,了斷舊日心愿,就一直放著你去爽,直到結婚才來攔你,你又吃又拿,玩完了還可以不付帳,應該要磕頭跟大家說感謝了啦!」
有過之前去司徒家的弔唁經驗在前,他才剛要開口,山陸陵與韋士筆兩人就隱約感覺不妙,覺得接下來要出事,已經做好了準備,話說到一半,兩人連忙雙雙衝出,要進行壓制。
「我謝你奶奶!」
一度渾渾噩噩,絲毫不理外界事物的尚蓋勇,此刻如同一座爆發的火山,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跟著一聲震天怒吼,猛拳揮出,絲毫不管對方是多麼恐怖的存在,什麼都豁了出去,要和他拚命。
這一拳,爆發著尚蓋勇此生的全力,此刻心中的無盡的悲與怒,拳還未至,勁風已經擦過,那個人面部筋肉扭曲,鼻血狂噴,全然無法讓人聯想到他剛才還一擊就葬送了魔族的高位天階。
但,這一拳的傷害也僅只如此,想要和團長拚命的尚蓋勇,被兩名生死戰友壓制在地,不住狂嚎吼叫,卻掙脫不出。
「你們又懂什麼!我就是喜歡她!又關你們什麼事!」
絕望的呼喊,如同一隻瀕死野獸,瘋狂而又悲傷,敲震著在場碎星者們的心。
「……只是我愛的人,剛好就是一個心黑的而已,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她又怎麼了,難道愛是可以選的嗎?這些關你們什麼事?我愛她,想和她在一起,這又關你們什麼事?關你們屁事!」
一聲聲吼喝,炸雷般響起,最終化為一陣嚎泣,尚蓋勇雙拳不住捶地,什麼也不顧地哭嚎著,周圍的人們一個個表情各異,有些訕訕,有些同情,也有些面露不屑,還啐了一口……
不過,任誰也沒想到,尚蓋勇這番情感宣洩,卻引來意外的結果。
「……好吧,其實我也是個講感情的人,既然你有這麼愛她,一切都不在意,那我這次就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願意承擔一切後果,我可以負責讓她回來,與你過完今晚,這是你們倆之間最後的緣分。」
藍衫男子摀著尚在流血的鼻子,怪腔怪調說出的話語,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