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第十二章 所謂大局

司徒小書根本無從想像,九外道中的任一派,如果陰謀策畫,謀害了自己父親,會有什麼結果?

如果祖父尚在,必然親自復仇,一刀就把對方整個門派劈了,即便祖父不在,「封刀主為邪魔所害」這種事,也不是如今九外道一家能承受的,帝國官方、江湖正道勢力,必將聯合起來,將兇手剷除,以振正道士氣,不叫邪魔猖狂。

而心魔閣竟然暗中謀害了燕無雙的小妹,還將其煉成神屍?

司徒小書通體發寒,可以想像的是,這件事的背後,必然有一場驚天陰謀,心魔閣不知是從哪得到了準確的訊息,尋到了其孤身一人在閣外的機會,趁著燕姣然在封神之戰時傷勢沉重,或是暗算伏擊,或是使了什麼卑鄙陰毒的手段,這才得手。

不曉得燕無雙若知道此事,會有什麼反應?司徒小書對這點非常好奇。九外道之會時,亢金龍當眾證明了自家爺爺已經去向不明,燕無雙作為當今世間唯一的萬古者,動作令四方矚目,卻依舊低調不出,甚至帝都之戰都未能讓她出手,自己也有幾分疑惑。若是這事傳出去能激她出手,掃清邪氛,自己也能放心不少。

但在眼前,天斗劍閣的這些人,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感覺,特別是……根據自己所閱讀的資料,當年在劍閣之內,燕姣然和夏冬暝雖然同為女性,卻傾心相戀,互許終生,彼此是一對知心愛侶,還獲得了燕無雙的祝福……

如果她們之間的情感,真如傳說中的那麼深,那這些年裡,夏冬暝恐怕一直在尋找燕姣然的下落,而從剛剛她與秋艷紅的短暫交談和一言不合就開打來看,夏冬暝恐怕早就有了懷疑,想直接對心魔閣採取行動,卻得不到同門支持,孤掌難鳴,甚至可能還因此被壓制,這才對其餘同門有這麼深的怨氣。

眼下,總算證實她才是對的那個,但……也太遲了……

「姣然!」

一聲厲吼,跟著藍影一閃,夏冬暝已經沖了出去,整個壓抑的情感完全爆發,但反應卻大出司徒小書意料,不是衝出去摟抱久別的愛人,而是起手一劍,躍空斬向燕姣然。

……她幹什麼?

司徒小書見狀大驚,只見夏冬暝眼中儘是決絕,淚水固然飆飛,那抹狠意卻未有稍減,登時明白過來,她這是絲毫沒被感情蒙蔽,想要幫燕姣然解脫。

……心魔閣也算傳承多年,除了挖墳掘墓,禍害別家先祖,中了暗算、陷阱,活著落在他們手裡的受害者也為數眾多,一旦被煉成神屍,想復原的希望,基本是沒有,這麼多年來從沒有過成功案例,所以江湖人也早有共識,假若有親友受心魔閣所害,成為屍偶,就必得將之摧毀,解放靈魂,得到解脫。

……說是這麼說,但真碰上至親至愛,誰心裡沒有幾分僥倖?誰又能真正狠下殺手?這麼多年來,最終自己過不了那道坎,卻被煉成神屍的親友所害的高人,門派,也為數不少。甚至有不少例子,高人為了拯救親友,尋求解脫,反而入了魔道,想要用血祭之類的法子逆天而行,復活親朋,反倒禍害他人。

……夏冬暝一見久別戀人,立刻就下了狠手,這恐怕是這麼多年來,平日早在心頭反覆思索,漸漸把過往的情絲化作決絕的恨意,恨人也恨己,最終立下了決心,才能在重逢後,毫不遲疑地揮出這一劍。

但……很多事情,也不是單靠決心就能完成的。夏冬暝先前展示的力量,未脫地階範圍,要怎麼攻擊境界有別的燕姣然,甚至助其解脫?

司徒小書猶在納悶,踏步出來的紅衣神屍,已經有了反應,她並沒有向朝自己斬來的夏冬暝多看上一眼,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猛地抬頭,秀口輕吐,卻釋放出一聲尖嘯。

凄厲的聲音,伴隨著近乎天階三重的力量,衝擊四面八方,天空雲濤滾滾,不住往周邊排開,大地上飛沙走石,揚起的砂石猶如炮彈,將所命中的事物擊的千瘡百孔,朱家陵園之內,登時掀起一場毀滅風暴。

「留神!」

司徒誨人全力釋放出刀氣,護住自家門人,兩力碰撞,神色登時緊張,承受著超乎預期的壓力。

斬出漫天飛雪的夏冬暝,身影翻飛,一劍疾刺,身後法相浮沉,卻是一顆死寂的冰雪之星。夏冬暝非是那些法相虛有其表的半吊子,法相顯現,勾連寒冰大道,不住鼓動寒氣,彷彿要將整個整個天地都封凍起來,就是已經半步的司徒小書,都在這股凍氣下不住顫慄,像是連神魂都要被凍起來。

這是豁盡全力的一劍,甚至,是燃燒法相,拼上性命的一劍,但還沒等命中,司徒小書就知道不會有效果。

極寒凍氣,將大地冰封,將天空凍結,卻在接近目標未足三米時,就被拒諸於外,未能寸進,跟著,一股滾滾黑紅之氣,化為濁流,從燕姣然身邊奔騰而來,周遭的冰雪封鎖剎時被破,雄強力量轟來,夏冬暝首當其衝,周身噴血,身後法相被撕扯破碎,整個人斷線風箏般摔了出去。

「不好!」

關鍵時刻,還是秋艷紅沒忘記同門之誼,挺劍來救,她不敢與奔流無匹的黑紅之氣硬拼,只是揮動手中寶兵,凝鏡成盾,稍微將屍氣擋開,然後趁機把飛墜中的夏冬暝給接下。

天斗劍閣作為名門,自然有療傷靈丹,秋艷紅動作明快,當即掏出一顆綠色藥丸,塞到夏冬暝嘴邊,讓她服下,同時更沒忘記轉頭,朝著司徒誨人叫喊,「司徒盟主,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嗎?」

聞言,司徒小書的整個人感覺都不好了,這分明就是豬隊友引了大麻煩卻要甩鍋,劍閣眾人之前何等強勢,咄咄逼人,幾曾將己方放在眼裡?現在踢到了大鐵板,毫不遲疑,立刻回過頭來,要求己方不能坐視,簡直豈有此理!

哪怕是素來重視大局,壓抑自身的司徒小書,此刻都覺得一股氣往上沖,很想直接領著自家人掉頭就走,看看劍閣這些顛婆有什麼反應,但前方的司徒誨人卻轉過頭來,低低道了一句,「唇亡齒寒。」

語畢,司徒誨人先是刀氣施展,一道護住劍閣中人,跟著直直走向前方,迎向了化作神屍的燕姣然,他話里的意思,也讓司徒小書暗暗點頭,又學到了一課。

所謂顧全大局,不光是為了空洞的原則和堅持,更不是為了面子,而是要做出審時度勢下的最佳選擇。

沒有強力陣法和神兵法寶支持,倉促之下要對抗天階等級的事物,唯有天階者。如果未有魔染和溫去病復仇破陣之事,還可以考慮把戰場撤回錢都,藉助大陣徐徐圖之。而如今情境之下,面對天階神屍,司徒誨人勢難坐視。

而如果就這麼拋下天斗劍閣,領著封刀盟眾人單獨撤離,雖然可以先看個笑話,但這具神屍驟然發難,劍閣眾人多半擋不住,甚至連拖延些許時間都很勉強,自家先走也要被神屍追上來,一戰難免,屆時壓力更重,如果還被神屍殺入如今錢都城內,那便真正會是一場浩劫了。

無論從什麼角度,這一仗司徒誨人責無旁貸,他輕嘆一口氣,朝女兒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著眾人儘快離開,有多遠走多遠,這一仗已經不是地階能夠參合的了,跟著,就直直向著神屍走去。

只是,剛剛一步踏出,司徒誨人驀的臉色大變,踏出的腳步都失去控制,變成重重一下,踏穿地面,直至小腿。

異狀發生,司徒小書大吃一驚,急忙奔到父親身旁,心裡更有一股強烈的不祥,迅速發酵開來。

……

直接牽動朱家陵園情勢的另一處戰場,封閉的風火空間內,溫去病飄翔半空,居高俯視,隨手催動無盡的神風、真火,不住高聲大笑,盡顯狂態。

亢金龍陷於狂風、烈火之中,沒有立刻做出攻擊溫去病的魯莽動作,很清楚十絕陣自成世界,由陣主一力操控,溫去病在那裡的身影,可能是他真身,也可能根本是個投影,往那邊攻擊根本白費力氣。

踏入天階之後,分外能感受,陣道高手的討厭之處。

天階者自辟法界,擁有自己的獨立世界,世界內自成法則,透過建構這些法則,與天地三千大道相合,提升自我,是為天階之路。

但所謂的陣,就是以後天技術,通過層層手段,划出一個區域,在這個領域內,一定程度上任意操作,可以說是「自身世界」的某種雛型,而陣道高手一但踏足天階後,更直接一躍為可以操作法則的強人,再配起十絕陣這樣的大殺技,棘手到了極點。

如果只是兩邊攻防,情況還不是那麼糟糕,最怕就是落入對方陣中,即便彼此實力相當,打起來也可能一面倒,對方在陣內就是有這樣的極度優勢。

無邊的風火連環襲來,銳金之風摧筋消骨,三昧真火焚盡世間萬物,逼得亢金龍不得不竭力抵擋。但剛剛溫去病的一記毀天霹靂,堪稱足以越階殺神的重擊,造成的傷害相當大,饒是亢金龍已經接近天階三重,更有各種秘法護身,傷勢也在不斷加深,似他這樣經驗老到的高手,有許多方法可以減緩傷害,進而療傷速愈,甚至被逼到極限時,還能催動秘法,以後續加深傷勢,甚至減少壽元等為代價,短時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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