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雲裂石的凄涼叫聲讓早已修得心如玄冰的道德天尊都不禁為之動容,想開口勸慰幾句,又無力地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地搖頭。
費日一個跨步,彷彿向虛無中去,又從虛無中來,就連叔公這樣的大神通都覺得避無可避,被他一把抓住前襟:「告訴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你製造的幻境而已。」
叔公臉上罕有地出現了黯然之色:「別忘了,我也曾在那裡呆過,多少也有點感情,你說我會拿自己的故鄉開玩笑?其實,不用說我,你也知道,剛剛發生的是事實,連我也無法預見無法阻止的事實。」
費日的心頓時冰冷一片,早在那騎在黑洞上的小子回望一眼就讓自己受傷這一幕,就足以說明這是事實,同為生之力擁有者道德天尊的幻境想讓身懷無字天書的費日受傷簡直難如登天:「為什麼你無法阻止,你真以為我不知道玄界大神通的厲害。只要你一動念間,就可跨越無窮時空,就算滅不了那傢伙,給太陽系搬個家有什麼困難?」
叔公嘆氣說:「大神通?如果我能隨意使用大神通的話,玄界將以我為尊,天界將沒有與三清境想抗的紫雲仙府,人界也不會有魔劫。最後的代價就是三界自生死之力,直接崩潰至零,就算我和悟出死之力的釋迦牟尼也逃不過滅亡之命運。」
費日眉頭一皺,說:「就算不用大神通,以你的能力,將地球生命轉移掉也不能嗎?」
「就算我將地球搬個家,那黑洞魔道照樣會追逐不休。」叔公說:「如果一不小心,再使人界誕生一些死之力,黑洞魔道就能據此直接升入天界,與跟紫雲仙府的紫雲仙王合體,天玄兩界將面臨滅亡之危。」
「三個問題!」費日臉上冷冷地綻放出笑容,讓他身後的若望五少看得心頭像墜了一塊玄冰,說不出的痛苦和寒冷:「第一,那個見鬼的大魔神陛下不是說要在芙蓉大陸舒醒嗎?為什麼跑地球去了?第二,黑洞魔道為什麼非要吞噬地球;第三,再這樣任黑洞魔道吞噬下去,是個什麼樣的結果?」
叔公臉色一正:「我不知道你小子想打什麼主意,但我還是如實回答你!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在於我們都上當了,我甚至懷疑地球靈橋被斷都是這個陰謀的一部分。斷開靈橋,放出芙蓉魔劫將至的消息,就能夠讓人產生魔道與地球無關的錯覺,使玄、天兩界將注意力集中在芙蓉大陸。大家都以為如果有魔道轉生,總脫不出這兩個地方,卻不料他轉生成黑洞,吞噬人界一個又一個的世界來直接修成魔道。第二,因為他曾在地球轉生過,可能留了一些東西在那裡,這一次的吞噬是對自身的補全。第三,只要沒有死之力,黑洞魔道再怎麼吞噬,都無法飛升天界。時間一長,當他將死之力運用到極限時,要不引發人界自生的生之力,相互衝擊之下,產生大爆炸,誕生新的宇宙,要不就是他悟出生之力,直接超越三界。我希望是後者,因為他的超越將帶走三界中原來積累的一部分死之力,受剩餘生之力的滋養,三界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將平靜安寧。」
費日沉思了一會兒,放開叔公的前襟,恢複了燦然的笑容:「他曾在地球轉生,是誰?」
叔公見他開始問一下無關緊要的分枝,暗暗鬆了一口氣,心想只要不在地球被毀這件事上糾纏下去,說明你小子總算想通了,他捋須安慰地說:「即使父親被殺,仍裝出一副溫良恭順的模樣,取得皇帝信任和權力之後,流放前任皇帝,改禪讓為世襲。這麼說你應該知道是誰了吧!可嘆那些儒家的笨蛋,還口口聲聲稱他為聖王。」
大禹!能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大禹。從他的出生來看,就透著詭異,父親鯀治水不成被殺,屍體三年不腐,大帝舜派將士去找原因,剖開鯀肚子時,一條黃龍從中衝出,化為禹。他治水時採用了疏之訣,還時不時地化為熊之類的形成,結果將妻子塗山氏給嚇得變成了石頭。問題是塗山氏由狐修靈,已到散仙的境界,怎麼可能會被一隻熊給嚇成石頭?
這其間的秘辛費日不想追究,他嘆了口氣,緩緩地說:「原來是他!想不到這世上的事真的很複雜,黑白難分,是非不明,難怪南華真人乾脆提出等高下,齊是非,不聞不問才省心啊!」
叔公臉上有了一點笑容,一揮手,將籠在自己幾個人身上的法訣放開說:「既然事已如此,這靈橋斷不斷就由你了,我先走一步。」
青牛抬起頭說:「主人,你想去哪裡?」
「隨便!」叔公說:「我累了,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你就一直向西,越遠越好!老羅盤,你就留下來幫費日他們吧!」
青牛應了聲是,化為一顆青色的流星,劃破碧空,一閃而逝。剩下費日和若望五少獃獃地看著眼前閃爍著七彩氤氳的靈橋。費日意興闌珊地說:「還斷個鳥!搞了半天,全在做無用功,我也回溫洲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話音未落,空間微微扭曲,六人直接跨過靈橋回到了溫洲的小山谷木屋中。「你們自己請便!」說完六個字後,費日憑空向後一靠,被地上主動生成的一張床接住,馬上鼾聲大做。幾萬年都可以不休息的人居然大白天睡起覺來了,不知孔夫子看了要不要大搖其頭:「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污也!」
老羅盤有點尷尬,畢竟做卧底的揭開身份之後,能夠從容自如的厚臉皮不是誰都能擁有的。他見費日做出送客的狀態後,忙告別若望五少,回靈道修行之地找風空有去了。
在他前腳邁出小屋,後腳藍足有就放出一個隔絕天地的法訣。白湧泉一個飛身,撲到費日身上,壓得床板吱吱直叫,口中嚷嚷著:「費日小子,難道你的老家就這麼完了?你不會真想睡吧!」
費日雙眼驟然一亮,只見一滴乳白中閃著金芒的血從他眼角滴落,讓白湧泉一個激靈,馬上閉口。噬靈蛤蟆杯一個轉身,接下那滴血,還沒下咽,就急急吐了出來,呱呱亂叫,告訴多情怯:「好可怕的靈氣,差點把我給爆了,不知要幾天才能休息得過來。天哪,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賠大了!」
多情怯坐到費日身邊說:「費日小子,既然你能強忍悲痛,跟叔公那麼一陣糊弄,定然心裡有了什麼計畫。如果你決定了,就去做吧!我們若望五少無條件的支持你!」
費日一個翻身坐起,隨手反掐著白湧泉的喉嚨,全然不理會他「唔唔」的反抗聲,說:「你們有沒有發現,叔公在回答我的話中有問題!」
「什麼問題?」多情怯一隻手搓著下巴說:「不錯!的確有問題。如果你所謂的地球上靈橋被斷只是魔道用來轉移視線的假象,說明連魔道都認為不能引來玄天兩界的干涉,但以道德天尊的水準,同時監察無邊無際的宇宙都不成問題,又怎麼會因為這樣一個小小的變化放棄對地球的監察,任由魔道胡來?」
費日的臉色已恢複如此,微笑著說:「這是個問題,可不是關鍵。關鍵是那魔道的結果,聽叔公的口氣,這魔道修行的結局根本是跟玄天兩界的修行是一樣的,無非是超越三界,達到真正的大圓滿境界。那麼憑什麼把他放在人界?」
龍近水目中精光大盛:「你的意思是玄天兩界為了自身的安全,故意禍水外引,乾脆將黑洞魔洞壓制在人界。至於他在人界干出點什麼,玄天兩界就不管了!」
費日緩緩地點頭:「不錯!時間一長……哼哼,誰知道這該是多少時間?說不定到時候人界會被吞噬得只剩一點半點,好厲害的好慈悲的神聖菩薩和仙賢羅漢們!」
龍近水遲疑地說:「可是人界是玄界、天界的根本,他們怎麼可能做出完全放棄人界的行為?」
「這你就不知道了!」白湧泉總算掙脫了費日的魔爪,低喘著說:「一個人在高位上呆久了,絕對不會再去關注自己出身時的貧賤,甚至於還打擊類似於自己出身的貧賤之人,來平衡心態。我感悟最深的就是李字世家留下的那些所謂抗魔勢力,剛開始來看,全都是熱血青年,捨生取義,到了後來,一個個比魔道還蠻不講理。」
藍足有沉聲說:「再去討論這些來龍去脈已沒有什麼意義,關鍵是下一步該怎麼辦?」
費日笑了,很輕爽很自然,是那種下了重大決心後的輕鬆:「既然如此,我就去會會那位黑洞魔道。」
「你瘋了?」白湧泉驚叫一聲,將一隻手貼向費日的額前說:「是不是剛才刺激過度,神經錯亂?」
費日一手拍開白湧泉的手說:「有空對曼蘇羅好一點!什麼跟什麼嘛,我對同性可不感興趣!何況我是什麼人?古往今來算無遺策智慧無雙福壽齊全的費日啊,什麼樣的後果沒想到?我去對上黑洞魔道無非幾個後果:一是生死之力的撞激引發大爆炸,再創一個新的宇宙,一是使他早日悟出生之力,超越三界而去,最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大量運用生之力,使人界再次產生死之力,助那位魔道早日飛升天界,讓他到玄天兩界悟道去!為什麼道德天尊要騎著青牛往西跑,還越遠越好,無非是怕直接對上東南方的黑洞魔道。」
「靠!」萬古城冒出一個字的粗話讓大家全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