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暗流(2)

「君候……」楊敞長身再拜:「未知君候,對明日朔望朝之事,有何意見?」

這才是他來此的真正目的——探聽口風。

也不需要張越講真話——有些時候,其實謊言能透露更多消息。

因為謊言需要說服別人,才能達到欺騙的效果。

既然如此,那麼就一定會暴露許多消息,甚至露出狐狸尾巴。

張越微微一笑,拿起案几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上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道:「國家大事,自是以聖意為尊……」

「吾不過陛下鷹犬罷了……陛下的意思,就是在下的意思……」

「君候果然忠臣!」楊敞是個聰明人,一聽就聽出了張越話語里的意思——明天的朔望朝,對這位英候而言,其實已經根本不重要了。

或者換一個說法,明日的朝會,其實只是走過過場而已。

或許,天子已經有所決斷了。

而這,是無比珍貴而重要的情報。

楊敞於是再拜:「既如此,下官便不再叨擾!」

「令君慢走!」張越端起茶來,對田水道:「替我送送令君!」

「諾!」

於是,田水便走上前去,看著楊敞重新戴上斗笠,然後護送著這位御史中丞,走出營帳。

張越看著這一切,喝著手裡的茶,心緒已然放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那位『老大哥』,果有幾分伏地魔的英姿啊!」

楊敞之來,向他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也在同時證明他猜測已久的一個猜想——歷史上的巫蠱之禍,霍光、張安世、金日磾、桑弘羊、上官桀還有暴勝之,果然是坐壁上觀,甚至暗地裡在推波助瀾。

而現在,『老大哥』又想拿他來當槍。

若在後世,『老大哥』去玩吃雞,必定是把把伏地魔,次次蹲橋頭。

真的是陰啊!

關鍵,他還是玩陽謀的!

試想,要是換一個人在張越的位置上,只要腦子稍微不靈光一點,恐怕在聽到太子據調京輔都尉的時候就要失了分寸,然後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可惜,張越足夠理智。

而且,張越還掌握著一個龐大無比的情報網路!

這個網路,依託於新豐工坊的數萬工匠與數千商賈,遍及關中,甚至輻射關東郡國。

可以將關中地區乃至於關東發生的事情,一一匯總起來。

由之,使得張越得到的信息與獲取的信息,遠遠超過了當代的任何貴族。

就像現在,他人雖然在這棘門大營,半步未出。

當情報卻從新豐,源源不斷的來。

工匠們的口胡,商賈與其夥計們的閑聊,商品貿易物流的流動情況。

每一樣都在告訴他現在關中的情況與關中郡縣涌動的暗流。

就連長安城發生的事情,他也能事無巨細,清清楚楚。

於是,老大哥的企圖,就像拋媚眼給瞎子看,在張越這裡連半點水花都沒有掀起來!

因為,所有情報都在告訴張越:他已勝券在握!

雖然現在關中鄉村,雖然謠言四起。

但那些謠言的殺傷力,其實很弱很弱。

而且,謠言的散播者們,忘記了一個無比關鍵的因素——他們正在造謠的,不僅僅是一個英候鷹楊將軍罷了。

他們的謠言,涉及的也不僅僅是遠離普羅大眾生活的權貴。

而是與百姓生活密切相關,與他們的福祉息息相關的東西。

麥種、粟種、曲轅犁、工坊……

哪一個不是百姓的命根子?

哪一個不是農民的飯碗?

更何況,利益相關方,實在是太多太多!

麥種、粟種,關乎溫飽,而工坊、曲轅犁等農具,又牽扯無數工匠、大小商賈,更涉及了許多遊俠的切身利益——現在關中的遊俠們,已經分成了兩股,一股是舊式老遊俠,靠著在長安城裡給貴族官員當黑手套,而另一股則是新式遊俠,他們靠著給工坊當監工,給商賈當保鏢,過的很不錯。

但現在謠言卻針對了這所有相關的利益方。

觸及了無數人的根本利益!

於是,張越都不需要動手,民間鄉亭的相關人等,已經自發的開始闢謠了。

他們或許難以說服那些被謠言嚇得魂不附體的愚婦愚夫。

但,鄉亭的基本盤,那些青壯們,卻是可以被說服的。

而這些謠言的散播,又在無形中,給張越建立了另外一個優勢!

這個優勢,是看不到,卻實實在在存在的。

那就是人心!

須知,尬黑等於洗白。

謠言也是一樣!

特別是當謠言明顯沖著是要砸別人飯碗的時候。

於是,張越僅僅只是派了人去地方上暗示暗示,就將這關中地方鄉亭,特別是京畿範圍百里的鄉亭,變成了一座翻滾沸騰的火山!

現在,百姓們已經被張越綁架到了他的戰車上!

有關『英候若敗,奸臣賊子,就要盡毀曲轅犁、鏟麥苗、粟禾,絕工坊之事』的傳說,在地方鄉亭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偏偏,鄉亭是一個傳統權貴與大臣們視線的死角。

就像孟氏最初選鄉亭造謠一樣,在地方鄉亭上,限於人民的活動範圍,一般三十里外的人就很難知曉當地發生的種種。

孟氏當初就是要利用這個視覺盲區,來發動一場忽然襲擊,然後再聲東擊西,企圖將張越拉到他們熟悉的領域,然後再擊敗張越。

不過,張越沒有上當。

而現在,張越反將一軍。

於是,掌握了主動。

有了這民心民意的支持,在事實上他已立於不敗之地!

京輔都尉李善也罷,老大哥們也好。

這些人再如何蹦躂,也終究難逃張越手心。

於是,已然穩操勝券的張越,自然不可能因為區區一個京輔都尉的可能威脅而動搖。

但……

張越放下手裡的茶杯,凝視著遠方。

他自是夠理智,也因為掌握著主動權,所以能以一種看戲的態度,看著這場鬧劇。

然而……

其他人呢?

準確的說是,太子劉據以及現在在前台跳的歡快的那些人呢?

兔子急了都咬人呢!

於是,他站起身來,數日來第一次走出這營帳,來到棘門大營的軍營校場。

「宋都尉!」張越召來正在巡視軍營的棘門都尉宋襄,對後者下令:「準備收網罷……先從京畿諸鄉開始!」

他從懷裡掏出天子給的虎符:「以吾之令,北軍甲、乙、丙、丁四校尉,分從長安東西南北,各安其職,設立關卡,緝捕造謠生事,妄圖擾亂社稷大政之賊!」

「務必不可放過一個!」

「此外,再以吾之令,令函谷關守尉,自今日起,關閉關塞,為朔望朝期間,關中治安做好切實的準備工作!」

這就是打著天子的旗號,來行瓮中捉鱉之事了。

第一個落網的,就是孟氏!

他要將這個造謠百年,禍害無窮的家族,連根拔起,徹底誅絕!

同時,也是拿孟氏,殺雞給猴看。

這是警告,也是震懾,更是一盤冷水。

目的是要讓太子據方面清醒清醒,不要被人拿去當槍使了。

張越相信,劉據會懂他的意思的——只要他展示肌肉,那麼劉據只要不蠢,就該明白這一次他沒有贏的可能了!

於是,隨著張越一聲令下,封閉數日的棘門大營,營門忽然敞開。

屯於此地的五千北軍精銳,旋即轟隆隆的踏出兵營。

在當天下午,北軍便完成了封鎖長安京畿範圍三百里的工作。

所有的道路、橋樑,都被全副武裝的北軍衛士設下關卡。

所有進出人等,皆需要通過這天羅地網一般的關卡。

而在同時,北軍士兵們,以隊為單位,進入長安京畿鄉亭。

然後,按圖索驥,開始抓人。

一個個在過去數日,在這些鄉亭,散播著『曲轅犁有邪異』『新豐麥粟食之有病』的謠言的遊俠、地痞無賴們,被定點抓捕。

然後,當場公審。

這些傢伙,哪裡有膽子在軍隊面前死撐?

當即就全數招供,將自己受雇長安某某,交了保證金後來這些鄉亭散播謠言的事實全部供述了出來。

張越聞之,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玩?」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與耳朵。

這孟家的騷操作,讓他想起了後世網路上的刷單詐騙。

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不!

空手套白狼,怕是都沒有這麼騷!

只是看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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