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匈奴劇變(2)

「……%¥@&¥#……」

莫名的吟唱聲,低低的回蕩于山谷之中。

穹廬內,煙霧繚繞。

數十名薩滿祭司們,圍成一團,手持著各色法器,嘴裡念念有聲。

被他們拱衛在中心的,是一個坐在蒲團上的乾瘦老人。

這老人閉著眼睛,手裡拿著一個頭骨製成的法器,他不停的摩挲著頭骨上的水銀層。

忽然,他睜開眼睛,看向四方。

所有薩滿祭司馬上就停下來,將頭貼到地上,一邊膜拜,一邊高喊:「偉大的屠奢薩滿,天神的使者,日與月的代行者,萬物之靈所眷顧的屠奢!請您給與您的信徒與子民以啟示吧!」

這時,穹廬被人掀開。

在這穹廬之外,為白雪所覆蓋的山谷之中,數不清的匈奴人,已經跪滿了山谷的每一片雪地,甚至每一塊石頭。

這些虔誠的信徒,一邊膜拜,一邊高呼著:「偉大的屠奢薩滿啊,您是天神的使者,日與月的代行者……」

盤膝坐在蒲團上的屠奢薩滿,掃視了一圈周圍,忽然猛地站起身來。

他的身子,則如同一株被狂風吹飛的小草一樣,瘋狂的擺動和顫動起來。

圍觀的薩滿祭司們,看到這個情況,立刻狂熱起來。

而在穹廬外的信徒,則徹底陷入了瘋狂。

「天神顯聖了!天神顯聖了!」

「日與月之神啊,看看您的子民吧……」

無數人喊著叫著,膜拜著,將頭不斷的磕向地面,磕的雪花四濺,甚至把頭都磕破,也不管不顧!

因,這樣的場面,出現的很少。

但每一次出現,都必將指引新的道路,或拯救無數生命,或避開莫大危險!

譬如,數月前,漢朝的那個魔神,率軍而來,彼時天神顯聖,附體於屠奢薩滿身上,使得屠奢薩滿可以只帶數千人,便安然奪回聖山與龍城。

又如,當初狐鹿姑單于率軍歸來,漠北內外,都流傳著單于要清洗屠奢薩滿,殺光所有信奉其的信徒。

然而,天神再次顯聖,附體屠奢薩滿,使得率軍而來的狐鹿姑單于,不敢舉兵相攻,甚至親自來請教屠奢薩滿。

又如月余前,有數千名信徒,驅趕牲畜,自余吾水而來時,天神再次顯聖,通過屠奢薩滿之口,命其改道。

果不其然,這支隊伍剛剛改道,他們原本計畫要走的地方,發生了極為強烈的雪崩。

數百名不聽屠奢薩滿警告與告誡的牧民、貴族與他們的牲畜,全部被活埋!

有了這些先例,所有的信徒,都對這位受到天神、日與月與萬物之靈所垂青,傳說已活了足足一百二十多歲,見證了老上單于時代的偉大使者,頂禮膜拜,虔信不已。

如今,天神再次通過屠奢薩滿顯聖。

誰不激動?

誰不興奮?

誰不瘋狂?

所有的眼睛,立刻全部聚焦在那個乾乾瘦瘦的屠奢薩滿身上。

「我的子民,我眷顧的人啊……」搖搖晃晃的屠奢薩滿,忽然用一個極為怪異的腔調,聲帶里彷彿兩塊木頭在摩擦一般:「黑暗將來!」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驚恐起來。

無數人面面相覷,緊張不已。

而被天神所『附體』的屠奢薩滿,卻舞動著身軀,依舊用著那怪異難聽的腔調,低沉著道:「它會在撐犁孤塗歸天后到來,被黑暗所控制的邪魔,會害死撐犁孤塗,然後將黑暗、恐怖與邪異,撒遍整個世界!」

說完最後一個字,屠奢薩滿戰慄與擺動的身體,彷彿失去了力氣,軟綿綿的栽倒在地。

幾個薩滿祭司立刻爬著向前,扶起後者,將其攙扶到蒲團上。

此時,屠奢薩滿才真正的睜開眼睛,望向眾人,問道:「天神剛剛降臨了嗎?」

周圍的薩滿祭司們紛紛含著淚點頭。

有人問道:「偉大的屠奢薩滿啊,剛剛天神啟示說,有黑暗邪魔將要降臨……?

「它還會害死偉大的撐犁孤塗……」

「您是否看到了那黑暗邪魔的真面目?」

屠奢薩滿巍顫顫的在他人攙扶下,站起身來,低聲嘆道:「我看到了……」

「血與火在沸騰,草原上的大地,橫亘著無數災厄……」

「就連燕然山的精靈,都因這恐怖的災難而痛哭!」

所有聽到他的話的薩滿祭司,都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偉大的屠奢薩滿啊,我們該如何制止那黑暗邪魔?」

屠奢薩滿搖了搖頭,道:「沒有辦法!」

「邪魔一旦得逞,那麼,除了天神最虔誠的信徒外,整個世界無人可以幸免於難!」

「最終的最終,天神將從聖山走下,用烈焰與洪水,將整個世界都清洗乾淨,然後命祂的虔誠信徒,在這個被清洗的世界中重新繁衍……」

他昂起頭,道:「除非,有人可以在邪魔得逞之前,在祂控制草原之前,打斷祂的作為!」

此言一出,頓時,全場的人都高聲大叫起來:「殺邪魔,殺邪魔!」

畢竟,按照屠奢薩滿過去所言的所謂『虔誠信徒』的標準,在場的人能做到的寥寥無幾。

因為,所謂的『虔誠信徒』,不止是祭拜和祭祀天神與日月萬物那麼簡單。

更要求,信徒完全尊奉並且不可有絲毫質疑。

且必須完全無條件的信奉和遵守天神使者的教導。

並不得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簡單的來說,就是一切遵從屠奢薩滿,哪怕屠奢薩滿讓自己去死,也要毫不猶豫的抹脖子。

更得將其一切,包括生命、財產、妻女、子嗣,統統奉獻出來。

於是,在狂熱的宗教氣氛中,整個山谷,旋即變成了兵營。

數不清的武器,被人分發了下去。

雖然大多數,都是些木矛、石錘一類的簡單武器。

但,也有大量的青銅武器,被發到了青壯手中。

更有上萬匹馬,準備就緒。

若這個時候,有聰明人的話,就應該會發現端倪,察覺不妙。

可惜,此刻,這裡已經盡數為狂熱的信徒所佔據。

哪怕有那麼幾個聰明人,也發不出聲,更不敢發聲!

於是,這支隊伍浩浩蕩蕩的在薩滿祭司們的率領下,湧向且渠赫斯的南方,那單于王帳所在之地。

……

幾乎是在同時,另外一側的呼衍氏營地中。

呼衍氏族當代的族長,匈奴的左大將呼衍僰也在點兵聚將。

兩千多騎兵已然就緒。

在他面前列著長隊。

這是他在倉促間所能組織和動員的最大力量了!

不過沒關係,他的使者已經出發了。

兩天內,方圓五百里內,所有忠於他的騎兵,都將趕來。

「呼衍氏的勇士們!」呼衍僰舉起手中的青銅鋌,策馬從自己的騎兵面前走過:「自從冒頓大單于鳴鏑以來,呼衍氏就一直是偉大的撐犁孤塗最勇敢、最堅實的盾牌!」

「現在,有人居然率兵挾持撐犁孤塗,想要自立為單于!」

「驕傲的呼衍勇士,絕不能答應!」

他揮舞著手裡的兵器,大聲下令:「今天,我,偉大的呼衍氏之長,且鞮侯單于的左大都尉,句犁湖單于最驕傲的勇士,將率領你們,保衛撐犁孤塗,保衛大匈奴!」

而在他面前,聽著他宣言的呼衍氏貴族們,立刻就舞動手裡的武器,帶著他們的部下,狂呼起來:「主人,請您下令吧!」

呼衍僰於是將青銅鋌向前一指:「隨我衝鋒,保衛撐犁孤塗!」

由是,呼衍騎兵像潮水一般,從營地之中傾斜而出。

呼衍僰則靜靜的看著這個場面,臉色有些凝重。

對他這個級別的匈奴高層,四大氏族的執掌者而言,什麼保衛單于,保衛匈奴,都是廢話。

呼衍氏什麼時候這麼忠誠過了?

當年,他們可是連如日中天的老上單于,也敢反的氏族!

更不提現在的情況了。

事實上,呼衍氏族在過去、現在與未來,都只會忠於自己的利益,特別是族長,譬如說呼衍僰本人的利益。

而很不幸,現在呼衍僰最怕的就是右谷蠡王屠耆登基!

因為,在過去數月,呼衍僰與那位右谷蠡王,站在兩個不同陣營內。

呼衍僰是支持先賢憚的,而且是第一個派人去西域表忠,並公開在匈奴國內為其張目的頂級貴族!

一旦屠耆戰勝先賢憚,成為新單于。

呼衍僰很清楚,等待他與他的嫡系的必將是殘酷的血洗與鎮壓!

就像那些匈奴過去的勝利者清洗失敗者一樣。

為了不讓自己被人清理,呼衍僰就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當然,單獨一個氏族,是無法撼動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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