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獻策

急急忙忙回到長安,張越發現一切都已經亂套了。

輪台的快速失陷,導致一系列連鎖反應。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點便是——漢軍在西域的支點沒有了。

沒有輪台的支撐,李廣利的大軍便失去了在西域圍殲匈奴主力的可能。

因為對方已經沒有了束縛,戰爭的主動權,回到了對手手裡。

現在,可以選擇戰場的人變成了匈奴!

他們可以在輪台開戰,也可以在天山開戰,甚至可以選擇與漢軍會獵於西域的某個王國,還可以選擇撤退。

而李廣利則必須賭匈奴人的主力的方位了。

賭錯了,不僅僅會白費力氣,還可能露出破綻,讓匈奴有機可乘!

而賭博這種東西,素來需要運氣。

賭錯了就滿盤皆輸!

故而,丞相府已經亂成一團。

朝野上下也都是一片驚慌。

建章宮裡,更是充斥著浮躁的氣息。

文官就是這樣,聽風就是雨,最喜歡腦補和自己嚇自己。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

輪台一戰,李廣利若敗,甚至只是吃了點小虧,上上下下,參與戰爭的人都將吃不了兜著走!

天子問責,可不會僅僅只問李廣利,而是所有相關方!

就像上次天山會戰,李陵兵團覆滅,板子打下去,與李陵走的近的人,全部有罪!

太史令司馬遷只是給李陵分辨了一句,便被打入監牢,判了死刑,最後自請腐刑才免死!

故而,當張越回到建章宮,無數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哪怕是貳師系的官僚,現在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無數人隔著老遠,就對張越喊話:「鷹揚!張鷹揚,救救河西吧!」

「請鷹楊將軍為河西大軍上下士卒著想……」

「如今天下能救河西者,鷹揚也!請鷹揚出師!」

對於這些話,張越充耳不聞,一路前行,來到溫室殿,這裡已經聚集了大量貴族、文官、武將。

他們聚集在一起,滿臉愁容的討論著前線的事情。

見到劉進和張越到來,這些人連忙上前行禮:「臣等拜見太孫殿下、見過鷹揚將軍!」

「免禮!」劉進道:「皇祖父現在在哪裡?」

「啟奏殿下,陛下正在殿中與丞相等議事!」一位貴族上前答道。

……

溫室殿內。

軍事會議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如今,依然沒有散會。

天子紅著眼睛,看著他面前的群臣,心中怒火如同火山口內噴薄欲出的熔岩!

「事前,爾等一個一個都拍著胸膛向朕保證,匈奴已是喪家之犬,不足為懼,況其王庭主力遠在漠北,而羌胡更不過是螳臂當車之螻蟻,遣一都尉可平之!」

「現在呢?!」

所有人,包括丞相劉屈氂在內,都只能趴在地上,將腦袋深深的貼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如今的局勢,已經在向著極端不利漢軍的方向發展。

戰前的計畫,現在更是全面崩塌。

在原本的設想之中,輪台城高牆堅,匈奴人別說幾天了,便是幾十天、幾百天也未必可以攻陷!

哪成想,不過數日,輪台城便被匈奴人用炮車與不惜代價的輪番進攻而打破。

守將李晟戰死,只有兩千餘殘兵突圍而出。

剩下的守軍,不是被俘,就是已經戰死。

輪台之陷,創造了漢軍自李陵兵團覆滅以來最嚴重的失敗,成為了漢軍歷史上排名前五的慘痛失敗!

這還不算。

輪台一陷,漢軍的河西戰略立刻就陷入僵局。

雙線作戰的劣勢與弊端,立刻凸顯無疑!

因為兩線作戰,導致了朝堂需要向河西輸送雙倍的物資、人員、軍械,需要保持兩套後勤力量。

而且,雙線作戰,分散了河西的資源與力量。

哪怕再怎麼調集物資,集中兵力,用於西域方向的力量,也將大打折扣。

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當一個人需要面對兩個人的時候,哪怕那兩個人比自己小很多,瘦很多,自身的注意力與力量也會不可避免被分散,所以民間有一句諺語:雙拳難敵四手!

可惜,在那個時候,根本沒有人cut這個。

有也被無視了。

上至天子,下至群臣,乃至於前線的將軍校尉們,都不覺得同時打匈奴與羌胡有什麼問題!

匈奴?

剛剛才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按在地上摩擦,連其龍城也被漢軍佔領,並在其中舉行盛大的閱兵與祭奠儀式,連其聖山也為漢軍攻佔,再次成為了漢軍炫耀武功的場所。

其母閼氏夾著尾巴逃入燕然山,右賢王被俘,整個漠北左翼幾乎為漢軍一掃而光。

最後,漢軍更是帶著戰利品和俘虜,在匈奴主力騎兵面前,全身而退。

匈奴人甚至不敢追擊,還得乖乖的送還歷來被俘、被擄以及被扣押的漢使、漢軍、漢商、漢民。

大漢帝國的鐵蹄,將匈奴人的大纛徹底踏碎!

現在,漢軍以精銳之師,舉天下精銳,打匈奴一個西域部分,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至於羌胡?

那就更簡單了。

很多人甚至覺得,只消數天,至多半個月便可以砍光這些廢物的腦袋!

但事實卻是,直到三天前,令居方面依然在激戰。

護羌校尉范明友甚至多次派人回京狀告武威將軍趙新弟,指責後者避戰,坐視羌胡攻城。

於是,雙線作戰,成為了噩夢。

不止是後勤上,更是正治上的噩夢!

因為,當今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秋風算賬!

現在也是一般!

此刻,這位暴怒的君王,就像一頭好鬥的野牛一樣,握著他的天子劍,一個一個的開始點草起來:「丞相,朕早先曾下詔命貳師將軍謹遵朕命,遣使告羌胡,懸賞以取反漢者首級,何故朕聞河西四郡監御史及涼州刺史報曰:貳師未命人告羌胡?」

劉屈氂聽著瑟瑟發抖,脫帽謝罪,拜道:「陛下,臣以為此乃誣告!貳師將軍素來忠心耿耿,安能做此賊臣之事?必是有小人陷害,還望陛下明察之!」

「哼!」天子冷哼一聲,這個事情,其實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是個什麼情況?

貳師將軍李廣利想著拿羌人、月氏人的腦袋來換軍功,而河西四郡的附庸、義從們,則虎視眈眈於月氏人所佔的湟水流域,想要取而代之。

朝堂上的大臣,則覺得這是無足輕重的小事情。

若非是并州刺史,一直是他親自委派的人。

而且,少府和太僕在河西有著官吏,恐怕連他這個天子也會被蒙在鼓裡。

先前不捅破這個事情,是因為其實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如今將它拿出來,則是為了敲打一下劉屈氂,其實也是在甩鍋!

將責任與問題,全部甩給下面的人。

乃是君王的本能,更是統治者的天賦。

別說是君王這種毒菜者了,便是後世一個公司里的小領導都是這樣。

功勞我來,背鍋你去!

劉屈氂卻是被嚇得渾身發抖,緊張的手腳都在哆嗦。

「還有你們!」天子掃了一眼劉屈氂後,瞪著眼睛,看向其他人:「爾等身為國家九卿,兩千石、列侯,卻不能佐朕以明軍國之事……」

「臣等死罪!」滿殿大臣,立刻脫帽叩首。

大部分人早已經習慣了今天這樣的場面,跪舔和認錯的速度堪稱光速。

「哼!」天子一揮手,坐回御座,然後道:「朕算是白養你們了!」

內心之中,這位陛下滿心都是怒意。

只覺得面前這些大臣,全部是酒囊飯袋!

居然沒有一個能事前將問題與可能發生的弊端告訴他!

這算什麼大臣?

讓他不得不懷疑這些人的忠誠到底有多少?

就在這時,謁者令郭穰走進來,恭身拜道:「陛下,太孫殿下與鷹楊將軍在殿外求見!」

天子聞言,神色馬上就變得溫和起來,道:「宣!」

片刻後,張越就跟在劉進身後,走進這殿中。

一入殿內,他便馬上看到了趴滿整個殿堂的大臣們。

丞相劉屈氂帶頭,少府、太僕、太常、衛尉、大鴻臚……

三公九卿們,全部都趴在地上,冠帽放在一旁,頭都不敢抬的樣子。

張越就知道,天子又發怒了。

劉進也明白這個情況,所以小心翼翼的拜道:「孫臣恭問大人安!」

張越緊隨其後,拜道:「臣毅恭問吾皇,吾皇萬壽無疆!」

「免禮……」天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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