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爭權奪利(1)

長安城的輪廓,出現在眼帘。

巍巍城樓,矗立在渭河畔,數不清的百姓,在道路兩側歡呼著。

張越策馬走在大軍之中,心情百感交集。

回首北望,他依然記得當初持節出使的情況。

一晃便是數月,離京之日,尚還是春光燦爛,草長鶯飛,如今卻已是秋日遲遲,涼風漸漸,草木枯黃。

微微出了口氣,張越握著自己手中的節旄,打馬向前。

在他身後,握著那根已經掉光了氂,光禿禿的天子節的蘇武緊隨其後。

然後就是,漢軍的玄甲騎兵,分列兩側,威風凜凜的緊緊跟隨。

前方的道路旁,天子的旌旗與華蓋,已經清晰可見。

數以萬計的人群,則分散在道路兩側的田野與山丘上。

握著天子節,張越策馬而前,來到天子法駕所在之地,便翻身下馬,上前叩首拜道:「臣建文君、侍中、持節使者毅,奉詔持節,宣撫幕南,賴陛下洪福,社稷之靈,將士用命,幸不辱命,今歸朝面聖,誠惶誠恐……」

張越身後,蘇武帶著常惠等人,持著手裡的節旄,懷揣著激動的心情,翻身下馬,跪到張越身後。

被匈奴扣押長達八年的蘇武,鄭重的舉起自己手裡的節旄,跪下來,叩首拜道:「臣中郎將蘇武,奉詔往使匈奴,未能完成使命,有愧陛下……今賴陛下之恩,社稷之德,得脫囚牢……陛下隆恩,臣等感激不盡……」

說著便重重的叩首再拜。

前方,由數十輛戰車拱衛著的天子攆車上,端坐其上的天子,在太孫劉進的攙扶下,身著天子冠冕,腰間掛著高帝斬白蛇劍,走下攆車。

半年未見,天子的氣色並未有太大變化,甚至可能還稍微精神了一些。

臉上也有了些富態,他走到張越身前,看著一身戎裝,手捧著節旄的愛臣,終於笑了起來,於是親自上前扶起張越,道:「卿總算回來了!」

這句話,他可真的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本來,張越去幕南,他以為最多也就三個月,哪成想,這一去就是幾乎半年!

春去秋回,別的倒是沒什麼。

就是那養生流程與食療方案沒有人幫他改了。

新的養生套路也沒有人來教了。

這讓這位天子心裏面多少有些忐忑,生怕出了什麼錯誤。

畢竟,到了他這個年紀,沒有什麼事情比身體健康更重要的了。

好在,如今張越凱旋歸來,他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張越將節旄交還給天子後,立刻就道:「讓陛下久候,此臣之罪也,下次臣爭取快一點將事情解決,早些回來複命……」

天子一聽,笑的更加開心,道:「卿辦事,朕放心!」

這一句話,無數人都聽在了耳里,有人皺眉,也有人欣喜萬分。

天子卻並不在意外人的想法和心理,他看向張越身後的蘇武,看著他手裡那根光禿禿的,已經只剩下竹竿的節旄,悠悠的嘆了口氣:「蘇愛卿,請起來……」

蘇武曾是他的近臣,只是,一直不怎麼顯眼。

所以,也不怎麼受重視。

不然,當年也不會准他出使了。

然而,蘇武在匈奴的表現,卻遠遠超出了這位天子的預期,甚至可以說完全顛覆了這位天子的猜想!

這些天來,有關蘇武在匈奴的表現和言行,已經通過無數奏疏和報告,讓天子知道了,這個臣子在匈奴是如何堅貞不屈的。

其的行為,更是引爆了輿論。

成為了當代『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大丈夫典型。

更是讓這位陛下唏噓不已,又感慨萬千!

「卿到朕身邊來……」天子輕聲道:「讓朕好好看看卿……」

「臣謹奉詔……」蘇武激動的走上前去,站到天子面前,天子仔細的打量起這個曾經不起眼的臣子,越看越順眼!

沒辦法,沒有君王不喜歡忠臣!

而蘇武的忠誠,已經通過了時間、敵人以及富貴、權力的考驗。

比真金還真!

其行為,幾乎堪比古代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齊媲美!

這樣的臣子,對君王來說,哪怕是能力再差,也是配得上高官厚祿的。

不止是因為千金買馬骨,更是因為,君王真的奇缺這樣的大臣。

「卿受苦了……」天子看著蘇武那張飽經風霜與磨難的臉頰,悠悠長嘆。

蘇武連忙拜道:「臣不苦,為陛下效忠,臣甘之如飴!」

此時,數十名司馬、軍候、校尉、都尉等高級將官組成的騎兵隊緩緩出列,他們持著繳獲、斬獲的匈奴大纛,一一上前,然後丟棄在馳道上。

「匈奴呼揭部大纛,獲於鶄澤……」

「匈奴姑衍王大纛,受降於南池……」

「匈奴丁零王大纛,獲於崖原……」

「匈奴右賢王大纛,獲於禱余山……」

……

數十面各色大纛,將馳道鋪滿,引發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漢軍各部,則踩著鼓點,逐一上前,從這些匈奴大纛上踏過去。

這更是激起了無數歡呼與吶喊。

天子也扭過頭去,看到了這一幕,臉上露出了無比快意的笑容!

張越趁機拜道:「啟稟陛下,微臣奉詔持節率軍,宣撫漠南之時,遇匈奴丁零王衛逆所部,臣痛擊之,敗其於崖原,然後引軍南下,圍匈奴姑衍王虛衍鞮於鹽澤之南,曉其以陛下聖德,宣其以陛下之義,使其幡然醒悟,率軍歸降!今其就在臣軍中,不知陛下是否召見?」

天子聽著,立刻就驕傲的笑道:「詔匈奴姑衍王來朝朕!」

姑衍王虛衍鞮?

那可是匈奴單于的胞弟,在其國內也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

他的歸降,對於漢室而言,自然也有著重要意義!

特別是,張越曾以奏疏建議,提出冊封其為匈奴單于,從而引發匈奴分裂的建議,讓天子只是想著都興奮難耐!

想當初,他即位之時,匈奴是何等猖狂的敵人?

匈奴騎兵又是何等凶焰滔天?

從北地一直到燕薊,匈奴騎兵無年不侵,邊塞之下烽火連天。

自高帝以來,漢家天子屢屢飾女子財帛,以輸匈奴,企圖用金錢、財富、女人換和平。

而事實卻一次次的打了歷代先帝的臉!

女子、財帛、黃金,根本換不到和平。

甚至只會招來匈奴人氣焰的一再高漲!

故而,從太宗皇帝開始,漢家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滅亡匈奴!

自太宗至他,兩代天子,數十年卧薪嘗膽,休養生息,積蓄國力,培養將才,訓練士卒,完善馬政。

終於,有了揚眉吐氣,報仇雪恨的國力!

於是,他在親政後,便將全部精力和注意力,放到了與匈奴的戰爭上。

任用衛青霍去病,大膽改革軍制,加強騎兵建設,通過一次次的會戰和主動進攻,將匈奴人逐出河套、逐出河西,最終通過漠北決戰,將匈奴勢力徹底逐出大漠以南。

可惜,匈奴並未屈服、滅亡。

而是採取了龜速戰略,藉助地利與縱深,與漢軍消耗。

自馬邑之謀至今,漢匈鏖戰數十年,大小合戰數百次。

今天,終於見到了匈奴敗亡的曙光了!

虛衍鞮率部歸降,對於天子而言,這可能比漢軍打下龍城還要重要。

因為,攻下龍城,其實只是一種心理優勢。

漢軍壓根就不能佔據和控制當地。

虛衍鞮歸降就不一樣了。

一個匈奴孿鞮氏的宗種!

一個有單于繼承權的單于胞弟!

其手裡更有著一支騎兵部隊!

可操作空間,實在是太大了!

片刻後,穿著漢家朝服,戴著冠帽,在幾個禮官引領下,虛衍鞮亦步亦趨,誠惶誠恐的來到了天子駕前,磕頭頓首,匍匐在地:「外臣虛衍鞮,頓首百拜天單于陛下,唯陛下能作威作福,唯陛下可以號令天下四海……」

這些話,顯然是張越教的。

天子聽著『天單于』三個字,就已經樂不可支了。

文武百官們,更是驕傲的抬起頭來。

漢匈百年爭霸,到得今天,在平城之戰一百餘年後的今天,終於有一個冒頓的嫡系子孫,在漢家天子面前屈膝稱臣,口贊『天單于』。

這讓哪怕已經白髮蒼蒼,垂垂老矣,甚至連筆都有些拿不動的太史令司馬遷忽然老淚縱橫,忍不住的拿起筆來,在紙上親筆寫下了:延和二年秋七月庚寅(二十一),匈奴姑衍王朝天子,上尊號『天單于』,上大悅……

……

是夜,未央宮宣室殿內,燈火通明,滿座皆權貴,往來無白丁。

張越依舊戎裝,領著續相如等人,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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