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升騰而起,迅速衝上雲霄。
然後,十里外的一個山崗上,又一座烽燧台被點燃。
通過這種沿途上的狼煙傳遞。
很快的,難侯山下,負責鎮守軍營的飛狐將軍辛武靈便看到了狼煙。
他嗖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匈奴入瓮矣!」
興奮的都快要跳舞的辛武靈當即就下令:「全軍渡河!」
於是,漢軍軍營中,瞬間戰鼓擂起,旌旗飛展,在辛武靈的指揮下,以飛狐軍的騎兵為主力,配合烏恆、匈奴騎兵,上萬大軍,被組織起來。
數百名被挑選出來的士兵,脫掉上衣,赤膊跳入河水之中。
藉助著一些木板或者這些天來,宰殺牲畜時,留下的膀胱、皮革製成的一些浮力皮囊,奮力游向對岸。
而這些人,每一個人的腰上,都被繫上了一條繩索。
隨著他們游向對岸,繩索也跟著不斷延伸,很快就在這開闊的河段上,形成了一個無比壯觀的場景。
數百名勇士,數百條長而粗的繩索,將偌大的弓盧水河面,變成了漁網一樣的存在。
而此時,河對岸負責防禦的匈奴人才如夢初醒!
他們一邊慌慌張張的點燃了告警的狼煙,一邊急急忙忙的拿起武器,想要阻止、限制漢軍的進攻!
可惜……
他們只做成了第一件事情,將一個防漢軍的烽燧台點燃。
阻止、限制,卻成為了天方夜譚!
蓋因泅水而來的漢軍士兵,皆是從飛狐軍、長水校尉、護烏恆都尉的精銳之中選拔出來的敢死悍勇之士,而且,都是水性極佳之人!
他們選擇渡河的河段,又是這一地區,水流最平緩,河面相對狹窄的地帶。
不過數十米寬的河道,他們在十餘秒內,就已經游過,然後第一批上岸的士兵,立刻就將自己身上帶著的一個木樁,插入河灘的沙土。
緊隨而來的士兵,則抽出了他們的武器,跳上河灘。
直到這時,匈奴的守軍才急忙趕來。
本來,在常規情況下,匈奴人在這樣的渡河地點,都派駐了大量騎兵。
並在附近構築了一些簡易防線,同時還在河灘之後,派駐了大批應急力量。
然而現在,其主力被奢離帶去了上游的河曲丘陵。
留守此地的,除了少量精銳外,便只有老弱病殘了。
而為了應急,負責附近防區的匈奴貴族,不得不將這少數的精銳,集中在自己手裡,作為機動力量,並將老弱病殘,推上前線!
就像留在此地的匈奴士兵,普遍都是三十五歲以上,甚至四十歲的老兵。
或許在漢室,這樣的年紀正是年富力強,可堪大用的年紀。
然而在匈奴,艱苦的草原游牧生活以及沉重的壓力,讓大部分的牧民都無法活過三十歲。
即使是一般的小貴族,到了三十歲以後,也會被各種疾病壓垮,成為被人遺忘與嫌棄的存在。
匈奴人的壽命,只有上層的貴族,才能和中國的中產之家相比!
故而,這些老兵們,雖然有著豐富的經驗與精湛的作戰技能、極高的反應速度。
然而,身體卻已經垮掉了。
連匈奴人最小的弓,也需要用力才能拉開。
至於格鬥?
根本就不可能是身強力壯,年輕氣盛的漢軍精銳對手!
哪怕他們是騎馬而來,本身有著戰馬的速度加成,使戰力成倍增加。
然而……
還是被登陸的漢軍先鋒,乾淨利落的擊潰。
而這時,漢軍的隧營部隊,已經拿著各種材料,泅水而來。
然後,他們迅速的利用帶來的材料,在河灘上,構築起一個堅固的橋墩。
然後便利用繩索以及攜帶來的材料,開始緊張有序的構築浮橋。
雖然缺乏木材,無法大量建造獨木舟,用來支撐浮橋的底座。
但,他們卻在蠕蠕與高車部族裡,找到了許多這些土著用來渡河的羊皮筏。
這些羊皮筏,吹氣之後,可靠性雖然不如獨木舟,但勝在實用!
於是,很快,弓盧水上,便出現了數十、上百個羊皮筏。
隧營士兵們,拉著這些筏子,將它們固定在繩索之間,捆綁起來,隨後開始在其上鋪設木板。
……
伴隨著一聲鼓響。
奢離從美夢中驚醒!
然後他便看到了,前方的蒼茫草原上,一支漢軍步兵,在騎兵簇擁下,正緩緩列陣而來。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不止是正面。
兩翼側面,也都出現了大量的漢騎!
一面面黑龍旗,隨風飄揚!
遠方的山崗上,漢軍主帥大纛,映入了眼帘。
大寫的『張』字,刺得奢離眼睛腫脹,有些睜不開來。
「陷阱!」他下意識的就反應了過來:「必須想辦法立刻撤退!」
然而,當他正想要下令的時候,卻發現,他的部下和士兵,都瘋了起來。
他們面對著氣勢洶洶迫近的漢軍,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更加拚命的抽打戰馬,陷入了更癲狂的亢奮之中!
「這些漢人是來送死的!」許多部族裡的薩滿祭司們,都叫囂著,鼓噪著:「天神與萬物之靈會庇佑你們!」
於是,匈奴騎兵們變得更加亢奮起來!
哪怕其中有不少依然有理智的人,知道在這個情況下,最好還是不要去和漢騎硬剛。
可惜,這些人太過分散。
而且,沒有組織!
哪像其他被洗腦的人,有著薩滿祭司鼓吹和鼓噪。
說起這些薩滿祭司,就不得不說,他們真不是壞!
只是純粹的蠢而已!
這些終生都只在漠北部族裡宅著的薩滿祭司們,對於『老薩滿』的神威是心悅誠服的,對於天神庇佑著自己,更是堅信不疑!
在他們看來,有著神明庇佑、加持的匈奴軍隊,完全可以碾碎漢人的陰謀!
於是,在這些薩滿祭司及其身周的狂信徒的裹脅下。
奢離的軍隊,瞬間就擺脫了他本人的控制。
在宗教和仇恨的驅使下,他們猙獰著拍馬,死死的咬住逃遁向漢軍陣列身後的騎兵。
他們的舉動,讓張越都嚇了一大跳:「這些人是瘋了嗎?」
在野戰中,正面硬剛一個列陣完成的漢軍步兵陣列,且還是有著騎兵保護的步兵陣列?
這得多傻的人,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啊!
這完全就是在送死啊!
浚稽山之戰,匈奴人忘了嗎?
不過……
既然敵人這麼蠢,主動送上門來,那麼……
張越自然也不會客氣、推辭。
他微微揮了揮手,道:「拿鼓錘來,本使要為我軍將士助威!」
於是,一個鼓錘,便被送到了張越面前。
他拿起來,掂量了一下,登上一輛裝載著戰鼓的武剛車,接著便用力的擂打起來。
咚咚咚!
咚咚咚!
厚重的戰鼓聲,響徹世界。
而這時,匈奴騎兵集群,如一群狂奔的暴躁野牛一樣,直接沖向了當面而來的漢軍步兵陣列。
在張越的視角下,戰場在這剎那,變成了一個史詩般的畫面。
數千匈奴騎兵,騎乘著他們的戰馬,猶如旋風,直趨漢軍步兵的單薄陣列。
在這瞬間,畫面似乎被定格了下來。
踏風而來的匈奴騎兵,揚起的馬蹄,高高抬起來。
而漢軍前排的步兵,則舉起大盾,層層累累的堆積起來,形成一堵鋼鐵之牆。
身後是持著長戟的重步兵以及上千名列陣完畢的弩手與裝填手。
同時,漢軍騎兵也開始動作。
首先就是負責保護和掩護步兵的漢騎們,在兩翼嚴正以待,做好了防止被匈奴人從側翼打擊的準備。
而在其他方面,漢軍騎兵們,已是列著嚴密的隊列,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長水校尉的重騎兵們,更是緊緊的握住了自己手上的長戟,排好了隊列。
輕騎兵們,則背著弓箭與箭袋,巡遊在兩側。
嗒嗒嗒!
匈奴騎兵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最終在漢家步兵陣列之前,形成海嘯般的場景!
數千匹馬,數千個人。
集中到一起,所引發的能量與力量,沒有見過的人,是無法想像的!
總之,哪怕是張越離得很遠,也依然感覺到了地面在這一刻有些顫慄,山坡上的花草都在搖動!
幸虧,如今擋在這些狂熱的匈奴騎兵面前的是漢軍最富盛名的步兵——飛狐軍!
即使如此,前排的很多人,也在此刻感覺到了恐懼、害怕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