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影響

巍巍天山,白雪皚皚。

山川之下,牛羊成群,穹廬連綿。

象徵著孿鞮氏的龍旗,在風中獵獵生風。

是的,和漢一樣,匈奴人同樣崇拜和信仰龍。

特別是王族孿鞮氏,便是以龍為圖騰。

其歷代先祖埋骨之所,更是號稱『龍城』。

只不過,漢人主要是以應龍為圖騰。

而匈奴人信奉的龍,則加入了許多原始薩滿教的信仰符號。

與漢的應龍相比要怪異些,也更細長。

站在龍旗大纛下,狐鹿姑凝神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他的長子左賢王壺衍鞮走了過來,他才回過神來,問道:「壺衍鞮,可是有事?」

壺衍鞮看上去大約二十餘歲的樣子,大約七尺左右,留著匈奴人傳統的髡頭小辮髮,給人以一種兇狠的印象。

「父單于!」壺衍鞮微微躬身致意,然後才說道:「斥候報告,漢朝的居延兵團,有所異動!」

「至少發現了三支從邊牆後調來的騎步兵的旗幟!」

狐鹿姑聞言,立刻嚴肅起來,問道:「果真?」

「果真!」壺衍鞮左手撫胸,行禮道:「甌脫王,已經確認了情報!」

漢與匈奴,在居延地區,對峙了二三十年。

彼此,對對方,都有著足夠關注!

彼此之間,互相收買胡商,充作間諜,探聽情報,更是基本操作!

不誇張的說,居延那邊就算李廣利打了個噴嚏,單于庭也會隨即得到消息。

何況是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調動?

「李廣利想幹什麼?」狐鹿姑皺著眉頭,不是很理解的踱著腳步。

居延漢軍,忽然增兵,這對他來說,絕不是什麼好消息!

因為只要打開地圖看看就知道了,漢軍只要從居延出發,翻過浚稽山,就能進入匈奴最敏感的私渠比鞮海(今邦查干湖),這裡是浚稽山與金山相連的一個湖谷盆地,更是匈奴最重要的戰略要地!

因為,此地是前往余吾水的最佳通道。

更是控扼著東西浚稽山與金山之間的關鍵通道。

沿著私渠比鞮海向西,就將進入匈河流域,而越過匈河,前方就是余吾水!

上一次的余吾水會戰,就是李廣利兵團忽然從居延翻越浚稽山,佔領私渠比鞮海後,迅速進軍匈河流域引發的。

上上次,漢大將軍、長平侯衛青在漠北決戰時,也是沿著這條通道,打通了前往燕然山的道路。

故而,對匈奴來說,居延就是他們的最大的威脅!

如今,李廣利忽然一改之前的『看戲』狀態,從邊牆之後,調集兵馬,入駐居延。

這令狐鹿姑不得不警惕!

因為,一旦居延兵力超過三萬的臨界線,就意味著漢軍肯定要發起新一輪的進攻了!

不然,集中這麼多兵力去居延,居延的屯田將難以負擔!

「兒臣聽說,好像是漢朝國內有變……」壺衍鞮低頭答道:「有些不好的消息,在居延和河西等地傳播……」

「嗯?」狐鹿姑問道:「難道是漢朝的老皇帝病了?」

「或者,漢朝的那個太子又出事了?」

「若是這樣,那就太好了!」狐鹿姑美滋滋的說道。

他這一生,最大的願望,便是熬死漢朝的那個老皇帝!

在狐鹿姑了解的情況來看,目前漢朝之所以堅持戰爭,全賴那個老皇帝的固執!

是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將大量軍費、軍糧撥給李廣利。

也是他,不斷督促和催促著漢朝軍隊進攻!

更是他,從一開始,就堅持投入巨資,興建邊牆!

三十年來,漢朝人把長城,從河朔一直修到了居延!

而且,其長城(邊牆)的構築策略是——打到哪,修到哪!

這三十年來,漢朝人先是修復了河套秦塞,然後又把酒泉、武威圍了起來。

接著,就是居延、輪台!

除了邊牆,一個個障塞、烽燧,也不斷出現。

依託著這強大的防禦系統,漢朝軍隊,始終抓緊了那根捆在匈奴脖子上的繩索,並不斷用力勒緊!

除了這些事情,那個老皇帝還不厭其煩的,將其國內罪犯、奴婢與刑徒,送去居延、武威。

短短三十年,就改變了河套、河西的人口結構。

漢人數量,從零發展到了目前的百萬之眾!

深深的硬造了一塊穩固的新疆土!

現在,匈奴人若再去河朔、河西,恐怕沒有人會再認得,這些過去的牧場與草原了。

因為如今,這些地方,粟麥連綿,禾黍油油。

像居延,就乾脆從一個純牧場,變成了今天的農耕之地。

更誇張的情況,出現在輪台!

漢朝人花了十幾年時間,硬生生的在從未有人耕作過的輪台,開墾出了粟麥之田十幾萬畝!

這操作,秀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但這些事情,每一個的投資,都是無比巨大的。

狐鹿姑問過很多人,包括李陵、衛律等漢朝降臣。

所以他知道,漢為了維持在邊境的積極進攻與屯田改造。

每年國家財政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資金,都砸了進去!

僅僅是朔方、酒泉的開發,就在二十年里,花了差不多一百億錢!

也就只有漢朝那個固執的老皇帝,才捨得如此重資持續投入!

換了其他人,狐鹿姑覺得,大約早就放棄了。

所以,他才要將自己的人生目標設定為熬死那個老皇帝!

熬死了他,匈奴才有希望和未來!

壺衍鞮卻是低著頭,道:「父單于,兒臣打探到的消息,有些不好……」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河西和居延,都有傳說,丁零王在漠南吃了敗仗,呼揭人被漢朝騎兵消滅了……」

「漢海西候李廣利,因此增兵居延,要與那個剛剛打了勝仗的漢侍中爭鋒!」

狐鹿姑聽著,卻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呼揭騎兵被漢朝騎兵消滅在漠南?」他搖著頭:「這怎麼可能!」

「我前不久才得到消息,姑衍王虛衍鞮帶著姑衍萬騎去增援丁零王了,算算時間,姑衍王早就和丁零王會師了才對!」

「這樣算上呼揭、丁零王帶去的兵馬以及姑衍萬騎,丁零王擁有差不多一萬三千多兵馬,區區一個侍中使者,如何吃的下?」

這個事情,狐鹿姑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的。

衛律,那是匈奴最好的指揮官和統帥之一了。

無論是軍事素養還是格局眼光,都僅次於一直有些矯情,不肯直接幫助匈奴的堅昆王李陵。

以衛律的水平,狐鹿姑不相信,一個漢朝的小年輕,就能對付的了!

除非……

他握緊拳頭,咬緊了牙關,道:「難道是漢朝老皇帝,將他的羽林、射聲、虎賁三校尉派出去了?」

羽林、射聲、虎賁三校尉,是漢朝皇帝身邊最精銳的禁衛軍,更是承擔著拱衛長安與社稷神廟職責的皇室直屬部隊。

其名聲在匈奴,也是響噹噹的!

只是想到這裡,狐鹿姑就感覺脖子涼梭梭的,心中更是警鐘大響!

倘若漢朝的羽林、射聲、虎賁三校尉,果然出現在漠南,那麼,衛律就肯定危險了!

他們完全有能力,在漠南張開大網,給衛律迎頭痛擊,然後……

「聖山……龍城……」狐鹿姑想到這裡,就再也坐不住了。

二十七年前,聖山為漢朝的那個男人玷污。

如今,若聖山再落入漢朝手裡,為其勒石封禪。

匈奴帝國的面子,就要被人再次踩在腳下,肆意的摩擦了!

國內的四大氏族與孿鞮氏的貴族們,恐怕也都會按捺不住。

說不定,會有人直接倒戈先賢憚!

然後再現數十年前,尹稚斜單于逆襲之事!

一念及此,狐鹿姑就立刻吩咐道:「壺衍鞮,你馬上派人回趙信城,命令趙信城守軍加強防禦!」

「再以我的名義,曉瑜漠北諸部,將婦孺、牲畜,全部轉移至金山以西、匈河以北、燕然山以南的區域!」

他可不想,讓漢朝人再次獲得一個以戰養戰的機會!

三十年前的那個男人,就靠著這一招,讓彼時橫跨數萬里的匈奴帝國,在數年內就轟然倒塌,以至於如今只能龜縮漠北,依靠著西域吸血,勉強度日。

國力、人丁、牲畜,更是遭遇了斷崖式下跌!

「您的意志!」壺衍鞮撫胸再拜,領命而去。

而狐鹿姑則想了想後,對身邊的人吩咐:「馬上去請堅昆王來此!」

「再去將各部大王,也都請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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