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向前,霍去病與衛青的陵冢,便映入眼帘。
霍去病陵在東,衛青陵在西。
大漢帝國的雙子星,就這樣長眠在這青山綠水之中。
霍陵像祁連山,高達數丈,宛如真正的山陵。
冢前神道兩側,立有無數石雕、浮刻,最著名的當屬哪怕在後世也是赫赫有名的馬踏匈奴雕像。
可惜,張越無緣親眼一見,只能在陵區外遠遠眺望,低頭致敬。
而衛青陵在西,冢如廬山,比霍陵要高個兩丈左右,其上松柏如蔥,香火熾烈。
陵前神道兩側,同樣列了無數石雕、浮雕,描述和讚美著這位大漢大將軍、長平烈候生前的功業。
只是……
衛青可能永遠都想不到,兩千年後,只是因為經濟原因,其與霍陵的待遇便有了天壤之別。
霍去病陵在博物館內,因為完整保存了大量的西漢雕像,更因為有那著名的馬踏匈奴石雕,可以為博物館提供大量的創收,所以被妥善保存和照料。
而一牆之隔的衛青陵,卻因為歷經戰亂與時光侵襲,神道石雕與浮雕盡毀。
在博物館眼中,成為了『雞肋』。
於是便任由其風吹日晒,甚至被無知遊客褻瀆。
衛青陵的墳冢,甚至經常能看到無數垃圾與塑料,還有那不知歷史的遊客,在冢前大小便。
儘管有崇拜衛青的志願者,組織了志願隊伍,進行維護和清理。
然而,這位曾經保衛了國家,保護了人民的龍城飛將的墳冢,卻還是遭受了種種羞辱與褻瀆,志願者隊伍疲於奔命,顧不暇接。
也不知,衛青若九泉之下有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待我得勝歸來,再來祭奠兩位將軍神靈……」張越望著這兩座如今依然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神聖肅穆的將軍冢,在內心許下承諾。
而董越等人,也在經過霍去病陵與衛青陵時,鞠躬致敬,以示尊崇。
走過霍、衛陵冢,一直向南大約數百步。
又一座陵冢便出現在眼前。
冢高三丈有餘,封土之上,依照漢代制度,由巨石覆蓋,其間栽有松柏,遠遠的看著鬱鬱蔥蔥。
董越看著,立時激動起來。
贏公與褚大,更是淚流滿面。
「大人……」
「老師……」
「不孝子孫(弟子),再拜大人(老師)神靈……」
其他隨行的儒生,也都是低頭自哀。
張越也是面帶尊崇,鞠躬致敬。
董仲舒是真正的大儒!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漢代少有的真儒了!
其一生,淡泊名利,醉心教育,在其手中,公羊學派與公羊思想臻於極盛。
若摒棄讖諱、災異之說,那麼其倡導與提倡的思想與學術,大都都是健康、積極、向上的。
且多數是有利於國家、人民的。
在其主導下,公平與公正,篆刻進了公羊思想的骨髓之中,成為了核心理念。
在公羊學者眼中,倘若人民遭遇不公,而國家與司法不能維護其利益,那麼,人民就有權拿起武器,自己討還公道。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成為兩漢社會的主流聲音。
所以,兩漢之間,才會出現那麼多的英雄豪傑。
這與後世的腐儒,真的是有天壤之別,不可同日而語!
對這樣一位大儒,張越自然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董先生……」張越在心裡說道:「數十年前,您以天人三策,行大一統之法,欲用天人感應而制衡君權,企圖將皇權關進籠子里……」
「晚輩不得不告訴您,您的圖謀,必然失敗!」
「歷史已經證明,虛無縹緲的天,關不住皇權!」
連大慫的皇權,都不怵所謂的天變、災異。
遇到災害,象徵性的發個罪己詔就算了結了。
其他王朝,更是將天人感應,當成了擦屁股的紙,有用就拿來用,沒用就丟一邊。
「晚輩不才,願為皇權,編織一個牢固的籠子!」
「書云:四海窮困,天祿永終!」
「經濟,人民的生活水平,晚輩以為,比天人感應更可靠!」
心中想著這些,張越就跟著董越等人,從陵前的青石小路,進入了董陵之中。
漢人講究侍死如奉生。
先人魂魄,在九泉之下,要與陽世一般。
故而董陵神道兩側的石像與石雕,皆是以讀書的文人,持簡的士人為主。
在神道的盡頭,立有一塊石碑。
其上書云:漢博士故江都王相故膠西王太傅董子仲舒之陵。
隨行而來的下人,將三牲祭品,陳列到陵前。
董越與褚大、贏公,各自上前,跪到石碑前,有人將早已經寫好的祭文攤開,沉聲念了起來:「唯漢延和二年春正月庚申,歲在庚寅……」
……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漠南草原上。
一騎東來,背插令旗。
所過之處,無數部族、部落,紛紛避道,戰戰兢兢的看著這代表著漢朝信使的騎兵。
「為什麼我們要如此畏懼這區區的漢騎?」有部族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問著部落的酋長。
「漢朝神威,誰敢不懼?」酋長答道:「而且,漢人於我烏恆有大恩呢!」
「若無漢朝,你們恐怕連活命都是一個奢望!」
二十年前的烏恆,只是白山黑水之間漁獵的小族。
人丁加起來,不過數萬。
部族上下,全靠漁獵所得果腹。
一到秋冬季節,全族就要挨餓。
還要忍受匈奴人的盤剝與打壓,每年都要獻上珍貴的牲畜,以換取匈奴人的慈悲。
即使這樣,烏恆人也常常要被匈奴的貴人欺辱和折磨。
很多人受不了,逃入烏丸山中,與山川為伴,為猛虎為鄰。
直到那一天,漢朝騎兵從東而來。
那個騎在在戰馬上的少年將軍,將他的威嚴與神聖,照入每一個烏恆人的內心,讓烏恆人戰戰兢兢,匍匐在其馬蹄前。
然後,他將公平與仁德,帶給了烏恆人。
更將烏恆人從寒苦的烏丸山,帶到了這溫暖的漠南。
將這肥沃的草場與樂園,賜予了烏恆人。
自那以後,烏恆人就成為了他的走狗、鷹犬。
為其鞍前馬後,效死於戈壁沙漠之中。
想到這裡,酋長就心懷感恩,又帶著些畏懼的道:「漢朝是神明一樣的國家啊,祂富裕而強盛,偉大如天上的日月,漢人更是比蒼鷹與白狼還要強盛的族群……」
「十個烏恆的勇士,也打不過一個漢朝的小兵……」
「我們能夠居住在這裡,全靠了漢朝人的仁慈與慷慨,你們年輕,不知道這些,但一定要記住,絕對不能得罪漢朝人!」
年輕人們聽著,卻是不以為意。
甚至有人嘴角溢出冷笑,在心裡說道:「哥哥(烏恆人將首領稱為哥哥)老了,怕是老糊塗了!」
「漢朝人有什麼好怕的?」
「我曾在放牧時,遇到過漢朝的騎兵,與他們接觸過……」
「這些所謂的天兵,與烏恆勇士相比,只是兵器精良,身材高大一些而已……」
「但若論勇武,這些漢人不如我烏恆勇士!」
望著那漢騎遠去,這年輕人在心裡說道:「等哥哥老死,我當了首領,必定不會讓族人在漢人面前這樣怯懦!」
漢騎一路向北,從一個個部族賓士而過。
途中,不斷換馬,終於抵達了漠南的明珠,曾經的匈奴右賢王王帳所在之地——南池。
巍巍南池,碧波無窮,水草豐盛。
哪怕如今只是早春,也隱隱有著綠意出現。
有青草冒頭,更有候鳥飛來,落在已經開始化冰的湖面上。
這裡是漢護烏恆校尉的治所。
同時也是烏恆九部頭人在冬季聚會之地。
「長安天子有詔!」騎士落馬下地,高高舉起手裡的一個密封竹筒,直入營壘中。
當他到來,營中立刻想起了鼓聲。
「嗚……」
更有士兵,吹響了召集烏恆九部貴族來此的號角。
而騎士則充耳不聞,直入中軍營帳。
護烏恆校尉的上下將官,早已經甲胄齊備,在此等候了。
「天子詔:護烏恆校尉臣楊永,不能護朕欽使,致有此失,即刻回京述職!」
「罪臣永謹奉詔……」一個大約四十餘歲的將官聞言,渾身虛脫了一般,癱軟在地,又似解脫了一樣,長出一口氣,恭身拜道。
「護烏恆校尉,更為護烏恆都尉,將軍司馬玄,為都尉,他如故!」使者卻是接著念道:「護烏恆都尉上下佐官,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