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大司農的瘋狂

張安世聽著張越的話,自然非常好奇,問道:「賢弟有何良策?」

化夷為夏,從古至今,無數先王、先賢和英雄,都嘗試過。

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

有先成功,然後失敗,最後子孫捲土重來,終成大業者。

更有起先不斷失敗,遭遇挫折,但卻百折不撓,代代接力,最終功成者。

當代文人的典故之中,就有著無數與此相關的故事、成語。

篳路藍縷、披荊斬棘、薄伐西戎、城彼朔方。

而所有的人,所有的故事,無論古今,都有一個共同特徵——此事從來艱難,非一朝一夕,所可以成功!

近代,最成功的例子,莫過於百越之地的諸夏化。

自秦始皇南征百越,深入不毛,直到今天。

秦漢兩代,百五十年的勤懇經營與無數將士、官員和人民的犧牲,才換來如今百越之地併入中國的結局。

但是……

即便如此,百越之土,也依然有很多地方的百姓,迄今依然被發文身、父子同廬而居,懸棺而葬。

諸夏?中國?先王?

那是什麼?

交趾、日南、珠崖、詹耳等地,隨處都可以找到依然刀耕火耨、結繩記事,錐發垂鬢,不通文法,更不知自己已經是漢家天子臣民的部族與人民。

也是因此,儒家現在主流的一些學派,才會堅持『夷狄禽獸,不可與之言』的主張。

概因,化夷為夏,實在太難太難了!

即使是天縱之資,不世之嬌子,天時地利人和齊聚,沒有百年以上的功夫,根本看不到成績。

周公、太公、恆公,這樣的聖賢都無法在其有生之年,見到成功的希望。

楚國、秦國,更是歷經了數百年,十幾代先君的犧牲與付出,才功成圓滿。

現在,這個小兄弟居然告訴自己,他有良策,有速成之法?

這叫張安世如何敢信?

張越當然也知如此,他笑了笑,對張安世道:「兄長且拭目以待便知!」

張安世聽著,笑了一聲,道:「那愚兄就在長安拭目以待,等候賢弟功成歸來,再把酒言歡!」

內心卻是真的不太相信!

畢竟,這可是連當年的大司馬驃騎將軍,狹不世之功,雷霆之威,也無法做到的事情!

烏恆、渾邪、休屠、義渠、諸羌。

能臣服,能順從,但變不成真正的漢人。

哪怕是霍去病在世之時,他們也依舊是逐水草而居,以湩乳為食,父子同廬,兄弟同妻。

至於如今?

連當年最忠心的月氏義從,都已經不那麼忠心和順從了。

故而,張安世真的不看好張越此行可以功成。

沒辦法!實在是史無前例!

自古以來,就沒有人能夠一朝一夕之間,改變一個族群的心氣、信仰、文化與習俗。

哪怕是周公、太公這樣的聖賢,窮其一生,能改變的也不過是其治下核心的區域。

但張安世哪裡能想到,這個時代,出了一個穿越者呢?

……

辭別張安世,張越直接驅車,到了大司農官署,遞上拜帖,求見桑弘羊。

很快,桑弘羊就帶著人親自出來迎接。

「侍中公大駕光臨,怎麼也不先派人來通知一聲?」桑弘羊笑哈哈的迎著張越,進了官署大門,就笑了起來。

他最近心情很不錯,事業更是再上一重樓。

前些天,他上書天子,提出『海船官營』,禁止私人擁有和製造可以出海捕魚的大型漁船。

更將整個遼西到朝鮮四郡的海域,全部劃歸到大司農直屬的海官衙門。

天子當然不會拒絕。

立刻就批准了下來,准許大司農新設『海官署』,專門負責處置和管理出海船舶,特別是遼西、朝鮮四郡的船舶。

這讓大司農的業務範圍和權柄,一下子就從陸地延伸到了海洋。

如今,大司農中有些人甚至已經喊出了『樓船所至,皆吾疆域』的口號。

端的是霸氣側漏,威風不已。

他本人,更是因為此事有功,而被天子恢複了大司農的身份,再也不需要頂著一個『治粟都尉』的頭銜,來主持大司農事務。

也是因此,桑弘羊對張越是真的很感激。

因為,錯非張越提醒和指點,他哪裡能有今天?又如何能找到捕魚這條全新的財源?

在桑弘羊眼中,張越就是一個擁有著點石成金之術的經濟奇才!

更妙的是這個經濟奇才,根本不願意也不想和他爭權奪利。

人家盯上了軍功,看上了匈奴。

這樣一來,桑弘羊的地位,非但不會受任何影響,更會在日後,因此沾光無數。

戰爭這種事情,是大司農最喜歡的事情。

因為只有開戰,朝野和天子才會知道,大司農有多重要。

才會明白,漢家絕對不能離開大司農的鹽鐵官營與平準均輸系統。

也只有開戰,並且是大戰,大司農才能為所欲為,趁機擴張權柄,侵佔其他同僚的利益。

故而,張越在整個大司農官署中,都受到了熱烈歡迎,得到了數不清的敬意和崇拜。

進了官署正廳,桑弘羊熱情的將張越恭請到客席上,命人奉來茶點,才問道:「侍中公百忙之中,拔冗而來,未知可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大司農協助?」

張越聞言,微微一笑,拱手道:「正是有事,欲要勞煩大司農!」

「侍中但請直說!」桑弘羊笑眯眯的道。

「前次,吾曾登門拜訪,請求大司農海官儘快籌措的那些物資……」張越看著桑弘羊,道:「不知道,大司農能不能提前將這些物資,運一部分去到上郡狼猛塞備我之用……」

桑弘羊聽著,微微皺眉,想了想,道:「這確實有些難度……」

張越上次來拜訪他,請求大司農海官衙門,為他準備大批物資。

這些物資奇奇怪怪,讓桑弘羊看了一頭霧水,甚至不知道張越的意圖。

不過,想著反正那些東西也不值錢,最多花點資源,運去令居塞罷了。

所以,他滿口答應。

但現在,張越卻又登門,想要大司農提前將東西運一部分去狼猛塞。

這就讓桑弘羊有些犯難了。

倒不是別的原因,而是成本的問題。

因為前次,張越的請求,只是請大司農在今年內將東西送到令居。

大司農自然不需要花費太多精力,只需要將東西,放到各地均輸平準司的物資車隊、船隊中,順路運抵令居就行了。

開支並不大。

但現在,要提前將東西,從遼西運去狼猛塞。

這肯定就要組織許多的運輸車隊,需要調度各方資源,更需要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去通知海官有司。

這樣,都要錢。

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錢。

保守估計,僅僅是運費恐怕就在千萬以上了。

張越聽著,卻是看了一眼桑弘羊,道:「大司農儘管放心,此番協助,並非無償!」

「吾將會按照大司農平準均輸司的報價,償付大司農……」

桑弘羊一聽,眼睛立刻亮起來,抿了抿嘴唇後,他看向左右。

發現,左右官員,都是興奮難耐,不停的搓手。

大司農的平準均輸司是幹什麼的?

答案就是買低賣高。

其具體操作模式是這樣的,大司農在天下郡國主要城市和商品主要貿易集散中心,設置均輸官和平準官。

均輸官負責從天下州郡的主要商品和生活必需品產區,提調物資,上供長安。

然後由長安大司農,發賣到天下各地,賺一個差價。

簡單的來說,就是由國家來當二道販子,剔除私營中間商。

依靠國家的郵傳系統和設置在天下的亭里,大司農得以輕鬆掌握各地物價水平,從而在其中獲利。

而平準官就更可怕了。

平準官是大司農設置在天下州郡主要商品集散中心和貿易中心的官員。

他們負責的事務只有一個——衡量和制定各地主要商品的基準價格。

當某地某個商品,低於基準價格下限時,平準官就以基準價格全面收購。

當其高於基準價格上限時,平準官就從其他地方或者倉儲之中,以基準價格大量出售,以此平抑物價,打擊投機。

當然,這只是理想情況,或者說用來堵別人嘴巴的冠冕文章。

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大司農的平準均輸官們,比從前的那些囤積居奇的商販還要恐怖!

說是平抑物價,打擊投機。

實際上,操作物價,投機居奇的人,正是大司農在各地的均輸官和平準官。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