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劉進的轉變

將兩個小丫頭,好不容易哄睡著。

張越便與劉進坐在行宮的花園中,曬著暖暖的太陽,說起了話。

「殿下,臣打算這兩日回一趟長安……」

「卿回長安?」劉進聽著,問道:「可是要送南信小姨與當利君?」

「這只是其中之一……」張越趴在竹子編成的躺椅上,翻了個身子,道:「除此之外,臣還要就新豐今年的事情,向陛下做一個簡短的彙報……」

「然後還需要去拜見趙老將軍……」

「哦……」劉進想了起來,貌似,他還兼著『大漢一統天下寰宇圖』的編纂領導工作呢!

雖然,他其實早已經沒有過問這些事情了。

張越要不說,他都快忘記了!

「那需要孤也回去一趟嗎?」劉進問道。

「殿下倒是不急……」張越道:「可以等到下旬再回長安……」

「也是!」劉進點點頭。

這個時間點,他可不想回長安去觸霉頭!

因為,每年這個時候,天下諸侯王的使者,都要齊聚長安,為賀新年做準備。

而為表隆重,這些所謂的使者,一般都是諸侯王子,甚至世子。

這些傢伙,一個塞一個的極品!

從前他就唯恐避之不及。

現在更是視若蛇鼠,能不見面,便不見面。

「殿下……」張越忽然道:「為賀陛下登基御極臨朝稱制四十七周年之聖日,臣已經吩咐新豐各級官吏,發動人民,為陛下慶賀……」

劉進聽著,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是尷尬。

但終究,卻也沒有反對,只是道:「卿拿主意就好了!」

只是心中,卻是羞愧不已。

這倒不是他羞愧於自己在孝道上落伍……

而是,他覺得,自己的皇祖父,根本就無福消受這樣的『禮物』。

萬民慶賀天子?

那可是太宗孝文皇帝,也不曾有的事情。

太宗孝文皇帝都沒有的待遇,自家的祖父能有?

打死他也不信啊!

只是……

「張侍中為了孤,真的是鞠躬盡瘁啊……」劉進望著張越,內心感慨著,頗為慚愧。

很顯然,他將這個事情理解為張越為了幫他上位,而施展的手段。

是為了儘快將他這個長孫的頭銜變為太孫,確定名分。

想到這裡,劉進便內心感激,看著張越,道:「只是辛苦愛卿了……」

「談不上辛苦……」張越也沒有鬧明白,但這並不妨礙他假裝明白,笑著道:「殿下沒有責怪臣自作主張,臣便已經很知足了……」

這卻是更讓劉進自責了。

在他的印象里,張子重乃是嫉惡如仇,一身正義的真正士子!

更是博才多學,堪稱儒門未來領袖的精英。

卻為了他,而不惜名聲受損。

甚至於,不惜讓世人輕慢。

什麼叫忠臣?

這就是啊!

一時間,劉進腦海中浮現了無數他曾在書中看過的歷代名臣故事。

伍子胥、管仲、子產……

想著這些名臣的事迹,又念著他們晚年,苦苦勸諫,而君王卻不聽,最終導致悲劇的收場。

他就在心裡暗暗道:「孤決不可學那齊恆、夫差……」

張越卻哪裡知道這些?

他看著劉進,總覺得這位長孫殿下好像有些異常……但也不好詢問,於是,便明智的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這麼好的太陽,不多晒晒,怎麼對得住自己?

可惜,這落在劉進眼裡,反而印證了他的猜想。

成為了張越為了他嘔心瀝血,不惜所有,卻不肯與他分說的證明。

於是,劉進垂下眼帘,心中道:「孤不能再逃避了……」

曾經,他一直在逃避。

逃避著權力也逃避著自身的訴求。

因為,他不願意去與父親劉據直面。

更不想為了一個太孫的名頭,鬧得雞犬不寧,父子離心。

所以,哪怕是其父親自找他談話,想要為他造勢,為他上位太孫鋪路,也被拒絕。

因為他知道,太孫那個位子。

在祖父還在世的時候,他若坐上去,那對父親的影響,只能用難以預估來形容。

天無二日,地無二主。

一個國家,出現了兩個合法繼承人時,總有一個要失意。

即使是父子,縱然是手足,也難免如此。

但如今,他卻終於主動下定決心,直面這些一直以來逃避的事情。

不止是為了他自己。

也是為了在他身邊的人。

由是,他輕聲對張越說道:「張卿,不如孤與卿一同回去吧……」

「孤正好,也想要去給皇祖父和皇祖母問安了……」

「殿下……」張越幾乎被嚇了一跳:「您……」

劉進的性子,張越知道。

這位長孫殿下什麼都好,就是太看重感情和親情,捨不得傷害任何人。

哪怕是石家和衛氏的爛事,現在他都已經瞭然於胸,但他卻沒有告訴自己的祖父和祖母。

只是選擇了遠離。

所以,在面對大朝議後,洶湧而來的朝野追捧和獻媚。

這位長孫殿下,選擇了逃離,跑來了新豐,避開了朝野的爭相效忠和靠攏。

這個決定不能說錯。

只是,終究讓張越有些遺憾。

皇長孫和皇太孫,那是兩個身份。

縱然劉進現在距離太孫的寶座,不過一步之遙,終究也是夜長夢多。

只有坐上去了,才算名正言順。

而劉進從長孫變太孫,對新豐的發展的推動力,自然是有著莫大的推動力!

旁的不說,就是下面的官員,看到領導是皇太孫,那起碼士氣和工作積極性就要加一個buff。

而新豐的政策和其他制度,推動起來,也會順利無比。

特別是,那些新納入新豐系統的地方。

臨潼、萬年、鴻門的地主士紳、貴族官員,都不再將成為障礙。

每一個人都會傾盡所有的來協助和輔助張越,以期能夠成功擠進太孫的身邊,成為一個潛邸之臣,買一張未來的船票。

這是人心,也是人性!

劉進看著張越愕然的模樣,輕聲一笑,道:「孤想明白了……」

他從躺椅上站起來,面向前方:「孤曾聞……」他扭頭看著張越,低聲道:「國者,天下之大器,重任也!」

張越聽著,瞪大眼睛,那是荀子的名言!

而荀子是漢代儒生最不願意提起的一個人。

因為荀子不僅僅是儒生中的異類,他的主張,從實踐和身體力行出發,這叫習慣了平時傷春秋悲明月,臨了一死報君王的儒生哪裡肯接受?

就連公羊學派,也是對荀子頗有微詞。

更因為,荀子代表著儒家曾經的一個黑歷史,一個過往的恥辱,一個不願被提起的傷疤!

荀子入秦,代表著儒家主動向法家靠攏,向大佬求饒,向強權低頭。

荀子之後,秦博士之中,開始出現儒生。

秦始皇勒石自頌的那些碑文,封禪泰山的祭文,秦二世的詔書和命令……

大半都是儒生們草擬的。

連孔家的人,也給秦始皇和秦二世服務過。

這些事情,如今是秘而不宣,全天下都以為,儒生是秦政的受害者。

焚書坑儒的悲慘和悲劇,更是被儒生們渲染的人盡皆知。

這就讓張越很是給儒家點了一個贊。

這一手顛倒黑白,錯亂時空和自我加戲,讓張越都目瞪口呆。

甚至懷疑後世的猶太人乃是從儒家偷師的。

這種將自己打扮成白蓮花的招數,簡直是太漂亮了!

也正是因此,荀子在漢季成為了一個類似禁忌的存在。

特別是自太宗以來,儘管,當時的儒生基本都是靠荀子遺澤,才能存活和復興的(現在的儒家主流各派系,都可以追溯到荀子身上,很多古文學派的PPT創業者,都是打著荀子的旗號在活動)。然後,他們也只談到這裡而已,對於荀子的思想和荀子的理論,從來閉口不談。

所以,劉進忽然開口,吐出荀子名言,張越才感到震驚。

因為,這意味著,這位長孫殿下,開始將自己讀書的涉獵範圍擴大。

不再局限在穀梁和法家、黃老學派的部分典籍內,反而開始向著那些被人故意遺忘和淡忘的領域進發。

這可真的是……

很牛逼了!

別以為這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事實上,在封建社會,百分之九十的皇室子弟,都是被文官們有意隱瞞和封鎖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