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劉進的全力支持,張越立刻就開始組建新豐郡兵。
首先,搭起來的是架子。
翌日,延和元年冬十一月已亥(初六),新豐曲的第一個機構,就在新豐縣衙的南廳正式成立。
張越自己親自兼任曲長,為軍候。
任命縣尉胡建,兼任新豐曲軍正(軍法官)。
從縣尉,調戶曹吏常遠,自縣尉調司刑吏顧成,又從工商署抽調稅吏周蔽,任命這三人為新豐曲參贊軍事。
其實,就是參謀。
這三人,都是張越長期觀察後,有一定軍事技能,數學、製圖都還不錯,能背得熟漢軍主要軍械的基本數據(主要是各類遠程武器的射程)的精幹之人。
至此,新豐曲的上層建築,初步搭建完成。
張越命人將一本小冊子,分發給胡建等人,道:「新豐曲,將在冬十二月之前,完成初步的組建工作,這本小冊子,乃是本將所寫的未來新豐曲編製、訓練及日常事務規定,諸君拿回去好好看,務必牢記於心!」
「諾!」胡建領著常遠等人上前一拜:「末將等謹遵將令!」
張越看著這四人,微微點頭。
萬事開頭難。
但只要基礎打牢,就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成的。
「胡軍正……」張越看向胡建,下達了自己作為新豐軍候的第一個命令:「本將令汝,立刻整理出新豐各鄉亭、官署之中,善弓馬、明算術、知兵事之人,呈報本將當前!」
將為兵膽,將為兵質!
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尤其是在封建時代,將官的個性、膽略和氣質,直接決定了下面的士兵的個性、膽略、氣質。
所以,軍官的資質和勇略,在張越看來,甚至比武器裝備和組織建設還要重要!
一支強軍,最根本的依靠,就是可靠的中下層軍官。
胡建聞言,立刻就拜道:「末將遵命!」
「那就散會吧!」張越擺擺手,轉向身後,招了招手,將趙玄叫到跟前。
這位隨桃候、廷尉的公子,這兩個月來,被張越放在身邊,每天就讓他抄寫文章、打掃衛生,磨了兩個月,卻依然有些輕佻、頑劣。
不過沒關係……
「草之啊……」張越輕聲道:「汝在我身邊也有差不多兩月了,如今,新豐郡兵將立,汝便去軍隊里當一個士卒吧……」
「啊……」趙玄聞言,滿臉的苦澀,滿腹的委屈。
但可惜,張越從來不給他人權,瞪了一眼,就立刻讓他低下頭來,不敢言語了。
張越看著他,呵呵的笑了一聲。
這等紈絝子,就是需要去軍隊里好好的磨礪磨礪,吃些苦頭,才能成熟起來。
況且,作為蜀王子孫,雒越之後,豈能沒有一副好身體?
國家需要他的大棒!
需要他娶很多的百越妹子,生很多的兒子,然後去帶領百越人民,走向文明與繁榮。
……
胡建四人,卻是拿著張越發下來的那個小冊子,出了門,立刻就如饑似渴的閱讀起來。
沒辦法,如今整個關中,誰不知曉,侍中張子重在兵法上的造詣?
其所整理和做注的《孫子兵法》三十六篇,更是在上層的軍功貴族之中,被封為瑰寶,人人爭相閱讀。
早期的《戰爭論》,更是風行於邊塞,校尉以上軍官據說人手一本,日夜揣摩和研究。
但……
當四人翻開那本小冊子後,還是深受震撼。
「這真的是……」胡建看著小冊子上的文字,一條條規章制度,眼中露出火熱之色。
概因其中,幾乎是事無巨細的將軍中上下的事務,都安排的妥妥噹噹。
連幾時起床、幾時用飯、幾時訓練,如何訓練,都安排的詳細無比。
更有著隊形、站姿的要求。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本,將所有細節都考慮到了練兵典範。
有了這本小冊子,便是一個中庸之姿的人,只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去執行也能練兵了。
這可真的是不得了!
「這幾可以為傳家之書!」胡建合上書冊,內心越想越震撼。
練兵,這可是過去漢軍名將的獨門絕技!
隴右李氏,憑什麼屹立數十年,代代出名將?
靠的就是練兵的特長啊!
從飛將軍李廣,到李當戶、李敢、李陵,三代人代代都以練兵聞名。
千萬不要以為,練兵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事實上,練兵之事,複雜無比。
不然,也不會出現,精銳和普通軍隊的分野了。
旁的不說,吳起的武卒就和其他人的武卒,是兩支軍隊。
冠軍景恆侯練出來的羽林衛,也和之後的羽林衛,有著完全不同的精神面貌。
而這本小冊子,卻將無數名將的要訣和心得,總結了起來。
其中,不乏有著『吳子曰……』『冠軍侯舊制……』的條文。
僅僅是這些知識,就足夠讓一個家族,沉澱下來,成長為將門世家了。
「真乃真知灼見啊……」常遠等人也感嘆道:「張侍中真乃豪傑也!」
對那位侍中官的敬仰和敬畏,由之更深了一些。
能將如此奧秘和知識,慷慨傳授,這不是豪傑,誰敢稱豪傑?
……
一股旋風,悄然在新豐各級政權之中颳了起來。
「聽說了嗎?張侍中要練兵,正在全縣遴選有志於武事之吏呢?」許多官吏,一有空閑,就聚集在一起,交頭接耳的議論著。
不拘是新豐本地官吏,公考士子和太學生們,也都是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沒辦法,在北方,哪怕是士大夫們,評論一個人的時候,也多半是以此人的武勛作為主要參考條件的。
武臣和武將的地位,在漢室遠遠高於文官。
旁的不說,一個上過戰場,立過軍功的官員的晉陞速度,是高於一般的文官的。
帝國高層,三公九卿兩千石勛臣,有超過七成,是有著軍隊履歷的。
這還是如今,若是四十多年前,當時,要拜為丞相,第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丞相必起於列侯。
非列侯不得為相!
而漢家列侯群體,刨除掉外戚、宗室,其他人在當時幾乎全部是軍功貴族!
便是外戚,也要參軍,擁有功勛,才能角逐丞相大位。
太宗時,章武侯竇廣國,就因為沒有在軍中服役的經歷,而與丞相寶座失之交臂!
當今天子的兩位外戚丞相魏其候竇嬰和武安侯田蚡,也都有著軍隊履歷甚至是武勛!
竇嬰在吳楚七國之亂時,曾領兵平叛,而田蚡則曾為武郎,跟隨大軍南下。
也就是平津獻候公孫弘後,漢家才有了文臣為相的例子。
所以,民間有諺語說:以末致富,用本守之,以武一切。
簡單的說就是:軍中自有顏如玉,軍中自有黃金屋。
馬上取功名,然後光宗耀祖,是多數人相信的出人頭地的途徑。
事實上也是如此。
文官想要爬上去,沒有個幾代人的積累和沉澱,千難萬難。
武將就不一樣了,遇到戰爭,就能批發製造一大批的列侯、關內侯、封君。
衛霍就不說了,李廣利打贏大宛戰爭,就一次性製造了十幾位列侯、關內侯,兩千石上百人,千石官吏千餘人!
所以,只要有可能,人人都會削尖了腦袋,去抱名將的大腿!
新豐的張子重,是不是大腿呢?
現在,還沒有人能確定。
但,最起碼,這位侍中官的理論水平和得寵程度,毋庸置疑。
所以,至不濟,也是一個馬服君。
只要不是倒霉,遇到白起那樣的戰神,富貴和軍功,都是唾手可得!
再說了……
馬服君再弱,也比貳師將軍李廣利強啊!
在很多人眼裡,李廣利也就是『都尉之姿』,靠著乃姊的遺澤和當今天子的愛幸,僥倖成功。
打個大宛都要打兩次,勞師遠征,耗費無數。
長安城裡,許多人都私底下說:「使陛下用我為將,亦能伐而勝之!」
所以,新豐上下,頓時都陷入了狂熱的氣氛中。
只要稍微有點上進心的人,都在思考和琢磨著,如何轉為武職。
要不是縣尉胡建,早已經讓上下都知道了,是一個鐵面無私的法官,否則此刻,胡建的家門,已經被上門說情和攀交情的人踏破了。
不過很快,縣衙發出來的公文,就像一盆冷水,澆在許多人頭上。
因為,這封公文里,詳細講明白了,新豐的郡兵曲,選拔軍官的要求和條件。
首先,身高不得低於七尺五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