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引導輿論(1)

上千士子,俯首而拜。

這樣的場面,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

「這張子重還真是……」張越的幾個鄰居,從家裡的院牆裡,向外探頭,看著這個場景,感慨萬千:「果然啊,生子當如張子重!」

然後,他們回過頭來,盯著自己的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怒喝一聲:「都給吾去讀書,從今日開始,再有誰被吾知曉,去了花街柳巷胡混,休怪吾不講父子情面!」

紈絝子們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頓噴,也只能低頭恭恭敬敬的拜道:「諾!」

至於張府下人們,現在已經徹底沉浸在無比驕傲與自豪的情感之中。

特別是那些跟著金少夫陪嫁過來的婢女、侍女們,幾乎都像花痴一樣,傻傻的看著這個情況,喃喃自語著:「小娘嫁的夫君,真乃偉丈夫也!」

沒辦法,當今天下的審美觀,乃是大丈夫偉男子最高!

男子氣概,是衡量一個男人是否優秀的基本標準之一。

想當初,大司馬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每次凱旋歸來,整個長安的小姐貴婦全部傾巢出動,整個長安秒變脂粉國。

願意給霍去病生猴子的貴族官宦士大夫女子,能從長安城排隊排到睢陽。

如今張越雖然還遠遠比不上那位軍神,但,帶給這些人的衝擊,卻已經不下於當初的那位軍神了。

金少夫聽著這些話,也是小臉微紅,頗為驕傲。

無論如何,她現在都是那個男人的女人。

即使只是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侍妾。

但還能指望更多嗎?

比起姊妹們,她簡直就是一個幸運兒!

……

回到家中,張越看著上上下下的崇拜之色,微微揮手,吩咐道:「都各自去忙吧……」

眾人這才幡然醒悟,趕忙低頭去做事。

門口的士子們,現在已經變得極有秩序和紀律了。

所有人都排著隊,不再推搡和擁擠。

甚至還有法家的士子,在主動維持秩序。

這是他們的特長。

法家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維護秩序。

無論是宗教禮法,還是上下尊卑。

從商君開始,他們便矢志不渝。

他們無比痛恨任何的混亂和無序。

故而商賈、遊俠、儒生等可能危害秩序的群體,成為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只是,諷刺的是,現在儒法合流,儒皮法骨事業蒸蒸日上。

儒法兩派,早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一個被搗碎的雞蛋,蛋黃和蛋白混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韓非子,會不會已經在墳墓里打滾。

不過,這些法家的士子參與,讓整個秩序變得無比良好。

田禾等人,已經開始有序的接收文牘,登記姓名、籍貫住址。

這項工作,可能會持續很久。

至少今天是沒辦法做完的。

「夫君……」金少夫領著數位婢女,迎上前去,盈盈一拜,然後上前為張越解下冠帽,脫下布履,穿上在家的木屐。

這讓張越感覺很舒服,這個家也總算有了些溫度了。

就聽著金少夫輕聲細語的說道:「夫君,今日上午有自稱是長孫殿下身邊之人,給您送來了一封信……」

「信在那裡?」張越問道。

「妾身已經將信收了起來……」金少夫答道:「夫君可是現在就要看?」

張越點點頭道:「去取來吧!」

劉進這幾天一直在博望苑之中,陪伴著其父母妻子。

他在此時派人送信來,肯定不是只是問候而已。

「諾!」金少夫為張越系好冠帶,盈盈一拜。

不久,她就拿著一封被封在一個竹筒之中的信箋出來,遞給張越。

張越拆開封泥,取出被封在其中的帛書,攤開來一看。

卻是劉進邀請他後日晚上,去博望苑赴宴的請柬。

原來,後日丙午(初十),便是劉進的妃子王氏的生辰。

張越看完,就對金少夫道:「少夫,後日晚間,記得打扮一番,隨為夫去博望苑,為皇孫妃賀壽!」

過去,張越沒有女人,自然是無法接近和接觸那位宣帝的生母。

如今,有了金少夫,自然要玩一下夫人外交。

不求金少夫能和那位王夫人成為閨蜜,起碼也不能太生分。

「諾!」金少夫聞言,卻是欣喜若狂,立刻就道:「妾身這就去準備!」

對大家族的女子來說,她們似乎天生就喜歡並熱衷於類似的宮廷社交。

張越看著,也是笑了一聲,便提著綬帶,走上閣樓,準備批閱這兩日囤積下來的那些士子策文。

如今,張越審閱文章的速度,幾乎堪比掃描儀。

一份策文,拿在手上,眼睛一掃,就基本能記得一個大概。

然後,提起筆來,無數資料和文牘浮上心頭。

無論這些傢伙,在文章里玩什麼梗,引用什麼流派的主張,張越基本都能知道。

只是,一連上百分策文看下來,張越也終於感到疲憊,微微活動了一下筋骨,他就將手裡的筆擱下來,起身對門口吩咐道:「去將田禾給吾喚來!」

「諾!」一個一直侍奉在門口的下人,立刻領命而去。

大約一刻鐘後,田禾便急匆匆的來到了張越面前,拜道:「主公喚我有何吩咐?」

張越在書房裡找了一塊木板,提起筆,在木板上寫下一段話,然後交給田禾,囑咐道:「將此木板掛到門口,叫所有士子知曉!」

田禾疑惑的接過那塊木板,定睛一看其上的文字,勉勉強強,他能認得出來。(這段時間,他和他的兩個兄弟一直在緊急掃盲,到現在已經差不多能辨認四五百個字。)

他忍不住的念了出來:「今士子多議戰和之事,以為善克者不戰,善戰者不師,善師者不臣,而然君等以為,徐人滅舒,春秋何以稱取?」

田禾撓了撓頭,他大概明白,這是一個問題。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問題的含義。

沒有辦法,他只好懷揣著好奇心,帶著木板,下了閣樓。

這幾日來,張越命他收集士子投遞的策文,這讓他跟著受益匪淺,學會了許多以前根本不懂的知識。

在他看來,這一次,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張越卻是看著田禾的背影遠去,微微的嘆了口氣。

漢家士子雖然性格和作風上,比後世的那幫腐儒要強很多很多。

但文人士大夫的毛病,也一樣不少。

這兩日數百份策文看下來,張越也發現了他們喜歡高談闊論的毛病。

這也正常,年輕人嘛,誰沒有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幻想執掌棋盤的年紀?

休說是他們了,兩千年後的大學生們,誰不是如此?

等他們年紀漸長,被社會和現實打磨了以後,自然就會褪去青澀,成熟起來。

所以,張越一直對類似的行為,予以了鼓勵和褒揚,順便大發雞湯。

畢竟,對年輕人,你不能一味苛責。

應該更多的包容,更多的鼓勵。

培養他們的信心,鼓勵他們去追求夢想。

但有些事情,卻慣不得。

特別是現在士子之中的那股歪風邪氣,必須剎住,糾正過來。

就像方才,張越所看的上百策文之中,有起碼三分之一在談戰和。

而談論戰和,這些傢伙就道德感爆棚,使命感爆棚了。

張口閉口就是什麼『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蓄仁義以風之,廣德行以懷之』。

簡單的來說,就是反戰。

反戰,是儒家的核心思想之一。

哪怕是主戰的公羊學派,也是先將對匈奴的戰爭包裝成復仇之戰,找到法律依據後才開始鼓噪戰爭的。

但這些傢伙反戰反過頭了。

連大是大非的立場,也似乎顛倒了。

現在的對匈奴戰爭,可不止是復仇之戰,更不僅僅是霸權之戰。

在實際上來說,它是一場文明戰爭。

是野蠻主導寰宇,還是文明教化天下之爭!

是游牧引弓之民獲勝,還是農耕冠帶之室稱雄的戰爭。

甚至,誇張一點的說,它是生存之戰!

匈奴人,或者之後的無數在草原上此起彼伏,興衰交替的游牧民族,在漫長的歷史上,一直都在不斷南下,襲擾漢家。

同樣的道理,漢之後的歷代王朝,舉凡有點志氣的,都要北伐,驅逐對自己生存和發展構成威脅的游牧民族。

漢與周圍游牧民族之間,在兩千年的時光中,殺的屍山血海,白骨累累。

有時候,文明戰勝了野蠻,有時候,野蠻摧毀了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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