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多才多藝

「孔公請!」張越帶著孔安國,上了閣樓,來到堪輿室之中。

親自為他備好坐席,恭請入座,道:「寒舍簡陋,還望孔公海涵……」

孔安國卻是抬頭打量著這個房間。

房間四面都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地圖堪輿,大到整個關中,小到新豐某鄉甚至某村。

堪輿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竹片。

有的標註了數字,有的寫著文字。

書架上更是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簡。

這令孔安國大感意外,他是做過郡太守的。

大約在十年前,他曾擔任臨淮太守,治臨淮的二十九縣,因而深知,治政的困難。

當世治理地方,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什麼豪強地主,富商大賈。

而是,地方官通常對地方事務兩眼一抹黑。

哪怕是最勤奮的郡守,也未必能對治下各縣的人口、土地、賦稅、丁口等數據倒背如流。

至於這些地方的特色、當地的地理、地貌,發展情況,那就更是知之甚少了。

一般,能知道郡城的情況,就已經是能吏。

而能對地方事務,了如指掌的,孔安國這麼多年,只見過自己的老師之一,故御史大夫兒寬,曾經有這個能耐。

只是……

兒寬是活生生累死的!

如今,看著這堪輿室中的堪輿和那些小竹片,孔安國忍不住在心裡嘆道:「若兒師能想到這個辦法,或許能活到如今……」

心中也因此對張越更加上心了。

在他看來,這張子重能帶他來這個地方,說明對方對他是很看重很重視的!

錯非如此,隨便找個地方,不就可以打發他了嗎?

何必如此鄭重,將他請到此處?

這樣想著,孔安國就笑著道:「侍中言重了……山野之人,躬耕於曲阜,承蒙陛下不棄,始能出入宮闕……侍中盛情相邀,某獨感激涕零而已……」

張越聽著,笑了笑,道:「孔公厚愛!請……」

說著就舉起酒樽,道:「晚輩敬孔公……」

孔安國自是連忙舉杯還禮。

如此三巡酒過,孔安國放下酒樽,看了看堪輿室中的情況,然後才輕聲問道:「老朽聽說侍中公有意拜讀兒師手稿?」

張越笑著道:「兒御史功勛昭著,素為晚輩敬之,誠欲求其書稿……」

「侍中若是不嫌棄……」孔安國舉著酒樽,笑道:「某家之中,恰好藏有兒師所遺書稿和手抄書稿百餘卷……」

「願獻侍中,以謝侍中今日之請……」

張越聞言,連忙拜道:「承蒙孔公厚愛,無以為報……」

孔安國聽著,笑的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在他看來,張越接受自己的贈書,就等於答應了讓自己上車。

車票已經到手,那他和張越就是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孔安國就沒有多少顧忌了。

「侍中若是不嫌棄……」孔安國眯著眼睛,對張越說道:「老朽近年,曾在曲阜祖宅破壁之中,找到了一套先師孔子遺留其中的《論語》書稿,侍中若是需要,老朽可以為侍中提供一份……」

張越聽著,摸著手裡的酒樽,呵呵的笑了笑。

西漢是一個神奇的王朝。

一個『創業者』的樂園。

不獨春秋、詩經、易經、尚書,已經被分裂為今文、古文兩大陣營,且各自內部又細分出好幾個不同版本。

就連《論語》《孝經》也不能避免。

其中,《論語》一分為三。

有齊論語、魯論語和古論語之區別。

這古論語就是孔安國自己『從曲阜孔宅破壁之中發現的』。

只是相較於孔安國那個騙了後世兩千年的彌天大謊——古文尚書來說,這古文論語,顯然沒有多少存在感,它在魏晉之交就已經失傳。

而後世留存的論語,是由齊論語與魯論語糅雜而成,拼接在一起的。

所以呢,後世之人在讀論語時就經常發現,論語之中有些地方南轅北轍,自相矛盾。

譬如,後世論語之中,就既認為管子『仁』,但又覺得管子『無禮』。

而孔安國在這個時候提起他的『古論語』,顯然是在試探了。

其言下之意,不外乎就是——你願不願意為我背書?

若換一個人,張越可能就答應了。

但奈何……

眼前這人可是孔安國!

整個西漢王朝,最勤奮的『創業者』。

後世的賈布斯算什麼?

連給孔安國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孔安國,可是不僅僅搞出了古文尚書、古文論語而已。

他還搞了古文孝經、古文禮記等等項目。

他的一生,都在創業!

只是苦了後世的考據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千年時光,才最終將孔安國的這些項目證偽。

換而言之,若張越答應下來,日後不知道會有多少麻煩。

但不答應的話……好像又不太合適。

想了想,張越斟酌了一下用詞,道:「既承孔公厚愛,願觀奇書……」

嗯……

只是看看的話,倒也無傷大雅。

況且,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說不定未來,張越也可能需要當一次張布斯……

孔安國一聽,雖然張越的回答不是太滿意,在他看來,對方應該立刻頓首拜道:「願聞孔公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願觀奇書』。

言下之意,其實就是保留意見。

但這已經殊為難得了!

自他創業以來,今天可能是進展最大的一天!

有可能將自己的項目,推薦給公羊學派!

這就好比後世的創業者,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拿到了風投一樣,孔安國的心情依舊激動的猶如喝醉了酒。

直到離開小樓,他都有些飄飄然。

張越卻是親自將他送到了司馬門,好方便讓更多人看到和知道孔安國來見自己了,而且特別開心的回去了。

……

「這孔子國,還真是……」站在鳳凰闕之上,韓說砸吧了一下舌頭,對這位老朋友的節草下限有了更深認知。

不過……

他聳了聳肩膀,就將這個事情丟在一邊,不再去理會。

反正,此事跟他沒有關係。

現在,韓說顯然更關心,怎麼去拍當今馬屁,同時將自己洗白。

這個事情,有些麻煩!

主要是蘇文雖然跌落而死,但是……王莽那隻瘋狗,卻循著味道,追蹤到了幾條線索。

加上李禹的供詞里,也有不少地方對他挺不利。

這讓他感覺到了危險。

老韓家百年不倒,靠的就是跟皇室的密切關係!

換而言之,沒有了皇帝的信任,他就什麼都不是!

所以,得想個辦法,讓老皇帝對他重新信任。

「或許只有戰爭,才能讓老皇帝和王莽的視線從這個事情上挪開了……」韓說在心中想著。

可是……

卻有一個難題,擺在他面前。

他又不是匈奴人或者其他什麼夷狄的父親,沒有辦法指揮他們的行動!

怎麼辦呢?

韓說急的直撓頭。

渾然忘記了自己在半年前,還是堅定的主和派……

……

送走孔安國,少府卿公孫遺就帶著幾個官吏,抬著兩個木箱子,跑來找張越了。

「張侍中……」公孫遺一見到張越,立刻上前拜道:「這蹲鴟、蒻頭,接下來如何加工?」

張越看了看那兩個木箱子,只見裡面裝著的是一塊塊大小不一,呈灰白色和灰黑色的粉塊。

「世叔派兩個人跟著我來吧……」張越擺擺手。

公孫遺立刻眉開眼笑的帶著人跟了上去。

這兩天,可是急壞了他!

現在昆明池那裡,參與漿洗、切煮和濾洗的工人,已經有兩三萬人之多。

他們每天,製造數千石類似的粉塊。

公孫遺也曾派人去試吃過。

反饋很不錯,都說口感還行,比粟米飯好吃多了,而且還飽肚子!

但是……

若是不能將這些東西變成美味,變成可以獻給天子與王公貴族們的佳肴,變成可以敬獻給祖宗神靈的祭品,那麼一切都是零。

少府卿又不是慈善機構!

尤其是對公孫遺來說,假如不能拍好天子馬屁,那個守字恐怕就去不掉了。

好不容易才摸到九卿的邊,他可不想只是來旅遊一番的。

於是,張越就帶著公孫遺以及少府湯官令的十幾個廚子,在自己的小樓之中,架起了爐灶,開始了製作來自後世的美食。

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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