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縱橫天下 第二百一十六章 白虎堂的情報

因為外界此刻還有呂映波三人,王安風不可能離開太長的時間,加上道人氣定神閑的模樣,當下心中稍安,先將對於白虎堂堂主的擔憂放在心底,向道人告辭,回返了安息。

伴隨著眼前那無論多少次都覺得浩瀚的景象逐漸消失。王安風眼前的景象重新從少林寺那種閣隱山林的氣象,變成了通體以黃色石頭和粘土作為材料的屋子,不復青蔥,放眼所見,只是一片樸素粗狂。

這裡已經是安息。

稍微定了定神,王安風將緊鎖住的門打開,快步走出,抬眸掃過外屋。

屋子的大門依舊還死死閉住。

安息小城,地方偏僻,也不可能用得起琉璃,屋子裡不怎麼透光,因為還在大白天,屋子裡也沒有掌燈,只靠著縫隙中傾斜而入的一道光線,略有些許陰沉壓抑。

顧傾寒和生哲瀚兩人剛剛衝進來的時候被他屏退,暫且還在外面等著。

以刀狂在他二人心中留下的強烈印象,他們絕不可能在這段時間裡進來,或者往裡窺探,甚至於連這樣的想法都不會有。

和他同在這一間主屋裡的,也就只剩下了呂映波。

王安風視線慢慢轉動,在屋子的牆角看到了呂映波,只是此刻後者身上已經看不到先前那種執掌神兵,毒霧蔓延數里的氣象,甚至於連四品武者本身的氣機都有些許不穩。

像是受到莫大驚嚇的尋常女子一樣,整個人縮起身子,靠在牆角。

雙臂緊緊抱著自己,將頭埋在膝前,縫隙中傾斜而入的光從她的前面掃過去,灰塵泛起微光,女子身子就彷彿緊貼牆角的秋葉,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王安風心中稍微鬆了口氣,回憶起剛剛在少林寺中道人所說的話,看向呂映波的視線中略有憐憫,忍不住自心中喧了一聲佛號。

人之一生,為善為惡,皆為自作。

所以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

但是眼前的女子卻又不同,雖然是江湖中難得一見的毒功高手,所經之處,人人敬仰,但是本身的過去卻盡皆虛妄,連一個最普通的人都不如。

最為重要的東西全部都是謊言。

身為一個人最看重的部分被旁人扭曲替代。

沒有自己去抉擇人生,去親自了解,然後判斷是要為惡還是為善。

雖然是人的身體,但究其本質,卻只是一件工具。

和握在手中的劍沒有更為本質的區別。

王安風慢慢走到呂映波身前,蹲下身子,間隔數步看向她。

呂映波的武者本能似乎還在,雖極恐懼,仍舊察覺到了王安風的氣機,身軀的顫抖停止了下,然後在膝蓋上動了動,並不抬頭,只是道:

「你是刀狂?」

「還是……還是他?!」

王安風以刀狂的聲線,淡淡道:

「白虎堂堂主?」

「他已經死了。」

呂映波的身體猛地抖了一抖,抬起頭來,臉上的神色隱隱還能夠看得到崩潰的痕迹,雙眼瞪大,不敢置信地呢喃道:

「死,死了?」

王安風起身,維持神態淡漠,這種淡漠反倒給了呂映波心中一種難以形容的信賴感,沒有那麼恐懼,臉上神色稍微安定,然後就聽到眼前刀狂語氣平淡,道:

「死了。」

呂映波雙眼之中一陣恍惚。

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都在瞬間被抽離,鬆懈下來。

刀狂的聲音繼續不緊不慢地響起,道:

「但只是影子。」

「我的問題你應該知道,現在還拒絕回答嗎?」

呂映波沉默著說不出話。

王安風也沒有在這個時候逼迫她,轉身推門而出,平靜道:

「我給你半日時間好好思考。」

「這段時間,沒有人會打擾你。」

吱呀一聲,王安風將木門推開,大步走出,呂映波下意識抬起頭,看到那一襲黑衣逆光而去,雖然同樣是黑衣,但是卻昂然陽剛,和記憶中的身影截然不同。

記憶中的畫面,那個人身上似乎永遠都蒙著陰影。

木門關上,屋子裡面重新又是一片昏沉。

呂映波怔怔獃滯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浮現出一幕一幕的畫面來。

有小時候練功,有長大之後行走江湖。

還有離開家鄉,前往西域歷練。

奇遇,突破。

都是她記憶當中至關重要的畫面,這些畫面依舊如同往日一般,極為熟悉,但是卻有著致命的空洞感。

記憶中對著自己微笑的那張臉依舊熟悉,卻似是永遠都蒙著一層霧氣,永遠都看不清楚,和周圍充滿熟悉和真實感的一草一木比起來,就像是地上的影子突然站在了人群之中一樣虛幻模糊。

像是有人用更為濃重的筆墨,將原本屬於她的東西生硬地更改過一樣。

但是即便是對於這樣明顯生硬扭曲的記憶,她的心中依舊忍不住會浮現出熟悉,以及對於那微笑男子的親近感,彷彿他就是她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為了他的目的,她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於性命。

理智和身體的本能狠狠對沖。

一想到過去的每一日,都對這樣一個男子充滿了崇敬,呂映波便覺得四肢冰冷,幾欲嘔吐,忍不住半跪在地,咬牙切齒:

「白,虎,堂……」

……

顧傾寒坐在台階上。

他的手中握著一根樹枝,百無聊賴地在地上劃拉著,眼觀鼻,鼻觀心,正對前方空無一物的地方,彷彿那裡有著天下間最有趣的東西,讓他絕不肯移開自己的目光。

就像是王安風料想到的一樣,對於刀狂的隱秘,自詡為保命功夫第一,輕身功夫第二的顧傾寒不必說去偷看,就連回頭的念頭都沒有。

好奇心才一冒頭,就被他毫不客氣,死死地掐死在了心裏面。

一直到王安風走到他旁邊,顧傾寒才注意到他,當下猛地從地上站起,手裡的木棍一扔,身子微彎,滿臉阿諛笑道:

「公子您出來了,可是有什麼要吩咐小的?」

「是要跑腿還是削人,您儘管說。」

「公子您累不,您坐。」

「要不要喝點茶?」

生哲瀚面無表情,額角青筋微微抽搐了下。

這便是黑榜第十一?

他往日怎麼會為了和這種『東西』並列拼死拼活的?

不必說高手的位格,就連為人的自尊,都已經被扔到了糞坑裡。

呵,斷魂手?

這種『東西』是不會有身為世家的矜持的。

生哲瀚心中暗自不屑,起身行禮,微微抬頭,整理了下衣著,道:

「公子……」

「可有什麼吩咐?」

「這個時候已經快要午時,定是餓了吧。」

「屬下已經派人定了酒樓的飯食,按照您往日的習慣,此次以純牛羊肉為主,湯類是羊肉白蘿蔔湯,熱菜和素菜都是三道,烤饢也已經備好,香料是按照您習慣的……」

顧傾寒笑容凝固,慢慢扭過頭去,雙眼一點一點瞪大:

「……??!」

你的矜持呢?

生哲瀚看一眼顧傾寒,微微抬眸,滿眼不屑。

王安風無視了兩人的暗中較勁,視線在院子里看了一遍,剛剛顧傾寒和伊鄉交手,氣機迸射,在這院子里留下了相當明顯的痕迹。

王安風從這些痕迹當中逆推當時交手的場景,聯繫剛剛親眼所見,瞬間做出了判斷——

和伊鄉相比,顧傾寒居然無法佔據太大的優勢。

後者憑藉奇遇和本身的天賦,在安息國的江湖中,甚至於西域三十六國的範圍之內,都算是一等一的好手,即便是安息國原本的大將孤舟老人都對其極為忌憚,因為他一人名號,連續數日夜不睡。

但是顧傾寒一旦對上了白虎堂中的真正核心,竟無法迅速克敵。

能夠和顧傾寒正面抗衡,這樣的武者於現在的王安風而言,不算是很強。

但是區區一介安息國中,除去了胡璇兒和呂映波之外,還能輕而易舉出現這樣的高手,王安風不得不慎重思考一下,伊鄉這一個等級的武者,在白虎堂當中,究竟算是什麼層次。

這一層次的武者究竟有多少?

而高於這一層次的武者,又有幾人?

比伊鄉更強的武者,基本等同於是五品巔峰的水準,這樣的武者,無論是在哪裡,都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對於安息而言,是一個大派的高層,對於大秦而言,則是一郡大派的長老,門下弟子無數。

這樣的武者並非一蹴而就,需要的是足夠的天賦,長久的歷練,以及上乘的武功傳承,就算是用顧傾寒的腦子去想,也能夠猜得到,這種武者絕對不可能突然間大規模冒出來。

可是白虎堂所圖甚大,又絕不可能將這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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