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縱橫天下 第一百零六章 閑覷紅塵

鴻落羽見那道士心中似乎已經怒極,一雙純凈眼瞳彷彿出鞘長劍一般,盯在自己身上,彷彿隨時準備在自己身軀上面刺出十七八個窟窿一樣,乾笑兩聲,道:

「別,別這麼心急嘛……」

「這樣盯著我看,偷兒我都臉紅了……」

「你個不正經的道士!」

古道人嘴角微抽,右手五指微張,引動風雷,隱隱劍鳴聲音呼嘯,天邊一側,盡數濃深紫電雷霆,將原本的天色暈染,似乎莽龍嘶咆。

「停!冷靜點!」

「我說,我說還不成嗎?我說……」

看到道士五指微張,似有拔劍之舉,鴻落羽脖頸後汗毛根根立起,連忙打斷,看那道士視線掠來,乾脆利落道:

「那是他的屬下。」

道士動作微頓,眯了眯眼睛,道:

「說下去。」

其實不等他開口發問,鴻落羽也已繼續講了下去,口中低吟道: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趙客,吳鉤,白馬,流星,這便是他麾下曾有的四支菁英,排列實則要和李太白詩句不同,列第一位的,名為吳鉤,並非寶劍,而是鐵鉤,大鐵鉤。」

古道人呢喃:「大鐵鉤……」

「是,專門勾人性命魂魄的大鐵鉤。」

「吳鉤霜雪,千里不留行,受此名號者,皆輕功卓絕,擅長追蹤,當然,比起我來,那自然是大大的不如了,想當年,我……咳咳,我是說……」

鴻落羽正要習慣性自誇,突地看到古道人眼眸中煞氣,乾咳兩聲,復又正色道:

「我是說,既然是叫做吳鉤霜雪,便以白色為號,無論如何,右臂前側袖口扯斷,必然會另接一白色寬袖,上有青龍破水圖……」

古道人沉默,無聲呢喃數息,旋即一揮手,震散了手掌上糾纏的雷霆清光,道:

「說下去,還有三個呢?」

鴻落羽鬆一口氣,聞言答道:「雖以吳鉤為第一,但是最為危險的卻是趙客。」

「趙客為武道高手,精擅搏殺,雖然不多,但是人人都以五品為基礎,殺性濃烈,擅長結陣對敵,號稱十步一殺,若有三人聯手,即便你我,同等修為之下,也只能勉強對抗,甚至負傷遁逃。」

古道人眸子閃動,道:

「當年的一劍奪命,雲中客,掌覆天山,都是其中之一?」

鴻落羽挑眉,突地輕咦一聲,上下打量他,然後道:

「你知道的,果然很多。」

「此事應當只得七大宗宗主長老所知,你姊和你關係果然如此之好,連這種血盟之事都會告知於你。」

「我本以為武當山紫霄宮主是守信之人。」

古道人面色如常,道:「阿姊自然不會告訴我,但是我亦不是痴傻之人,七大宗門當日之後,多次行動,隱隱針對於這幾人,我心中素有懷疑,你如今一說,前後貫通,疑惑處自然明了。」

「你若不信,我自可發誓,此事絕非阿姊告訴我的。」

鴻落羽狐疑看他,只見到神色坦蕩,不似作偽,似乎勉強接受,點了點頭,道:「既如此,便當做這樣罷,其實總有一日要掀開了說,你知道了,倒是也不打緊。」

「至於『白馬』,則為暗探,打探天下情報,其真實身份是誰,即便同為白馬,曾經聯絡過,對面相逢,也不會知道,更不能知道。」

「江湖中有傳言,『白馬』最後一張面具掀開的時候,就是他死的時候,這種人是不能夠見到陽光的,一輩子都不能。他們武功不一定強,但是身份特殊,能夠掌握更多的消息,有的是天下富豪,有的是朝中官員,甚至於更為誇張。」

道士挑眉,道:「更為誇張?」

鴻落羽道:「不錯。」

「我記得當年江湖上有突厥武者犯境的事情,就連那些域外來客都頗為熱切,誰知殺到最後,其中最大的那一位單于大將,部族首領,竟是青龍麾下白馬。」

「這誰能夠知道?鬼知道,下好大一盤棋。」

「反正我當日聽說之後,險些把耳朵給戳聾掉。」

「至於流星是什麼,你應該明白……這一批人在江湖上並不陌生,你但凡入了江湖,就一定會聽說過他們的存在。」

「說來當年我們七宗和姓贏的鬧掰,不也是因為有人冒充流星中的武者,殺死了各自宗門中的重要人物,留下了流星令,嫁禍青龍么?」

古道人沉默了下,呼出一口氣來,道:

「殺手。」

說出這兩字來,他如釋重負一般,獃獃站在原地,看著少林寺主峰的方向,許久之後,突然想起來一事,復又道:「對了,你說你師叔,他和這件事情有關係?是有什麼關係?」

鴻落羽沉默下去,然後慢悠悠道:

「我已說了,想知道的話,得加錢……」

古道人見他不欲多說,笑了一聲,道:「看來若是他日想要聽聽這個故事的話,得要多攢些錢了。」

鴻落羽咧嘴一笑:

「聰明!」

古道人呢喃道:「你說,他這幾年間,會不會在這個世界,也重新弄出來了這些東西?」

鴻落羽搖頭,道:「這不可能,他當年也是有基業才好動手的,而且我等都給憋在了這裡,沒有辦法出去,誰家沒米能做飯?」

古道人忍不住道:「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鴻落羽翻個白眼,不耐煩道:

「好好好,是是是,有個什麼不同么?」

「總之他想要搞事情太難了,最起碼他的靈韻都不夠,我的雙臂雙腿都還沒能弄出來,他分心給神武府練了練兵已經了不得了,難道還有餘力么?我是不信的,我手腳都還沒有……」

「至多能多安插一兩個人手罷了,譬如那個什麼師懷蝶,若是武功再進一步,下手很辣些,就能夠算是趙客里的水準了,要我說,若有閑暇和靈韻,早些將我手腳弄出來才是正經事情……」

「我要有了手腳我告訴你,什麼銀鞍白馬,都是個屁。」

少林主峰之上,青衫文士不知何時已停下了低吟,左手支在扶手上面,托著下巴,右手握著一卷書卷,一雙眼睛懶懶散散,看著書上的文字。

這書卷上面不寫文字,更無經義,只繪了一人面目,寥寥數筆,極為傳神,是個中年男子,面龐尋常,只因為鼻子相較常人大了數分,難免顯得有些古怪。

下面有兩字,其中一字已經被遮掩,只得認得前面一字是『乙』。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在這書頁下方,文字浮現,更有簡略圖形,繪製了一位健壯男子,施展指法,經脈走向以紅色黑色兩種顏色的筆跡標出,看得清楚。

文士眸光掃過,無聲呢喃:

「多羅葉指……」

旋即隨意一抹,其中兩道自太淵穴上行至肩膀,旋即入任脈,歸丹田的線路變更,不再是原先經受了少林寺數代高僧數百年打磨的那般圓融。

內氣行氣路線越發繁雜,威力未必增加,卻著實有了隱患,令幾處經脈行氣過於頻繁,尋常無礙,甚至可令內氣行走越發堅韌,於內功精進之上,頗有助益。

但若是被有心人得知,只需在其運氣時候,找準時機,以劍氣刺擊此處穴道,必然引得內氣潰散,反而自沖丹田,最起碼半炷香的時間癱軟在地,動彈不得,任由是如何高明精悍的武者,都會彷彿死屍一般,任人宰割。

文士做出這改動之後,神色淺淡,混沒有半點波動,如同只是飲茶看花觀月一般。

然後手腕微微一動,書頁嘩啦啦翻卷,一下就翻過去不知道多少頁數,只見得一側不見增加,一側也不見減少,也不知其中翻閱過去的究竟是空白,還是寫了文字,其上所寫是武功秘籍,亦或如剛剛那樣人像。

過去數息時間,書頁突然停住,上面所繪,是一名面頰頗高,眉目英武的胡人青年,若是王安風看到當能認出,這是四年前,在扶風學宮中救下來的胡人少年,是拓跋月的族人。

當日這胡人少年落魄得厲害,落在了奴隸販子手中,幾經折磨鞭打,幾乎沒了性命,此時卻已經長成一位高大青年,眉宇間有種草原上的豪邁蠻橫氣魄,即便畫像,能看出雙目中精光燦然,一手提刀,右肩垂落飛鷹,極為神駿。

下面同樣有字,卻非是甲乙丙丁,而是一字為「魁」。

文士敲了敲扶手,沉吟一二,復又翻過數頁,上面乃是一名貌美女子,眼瞳柔順,有嬌媚氣,便是師懷蝶,下面卻沒了字跡,青衫文士神色平淡如常,旋即又是翻閱。

隨意改動,如此數次,神態方才隱隱有些懶散,隨意將這書卷放在一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茶,身後道人足踏虛空而來,視線自書桌上的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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