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兩歲春秋須臾過,少年江湖青衫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風西來!!!

赫連郅支聞言動作稍微頓了頓,抬眸,視線自拓跋月的臉上掃過。

那張較之於北域女子更為秀麗,卻又是秦人女子罕有的大氣容顏之上,平靜而鎮定,看不出什麼異樣之處。

他的手掌緩緩從彎刀的刀柄之上鬆開,復又抬眸看了看百里封,笑了笑,沒有用胡人的語言,反倒是操著一口拗口的大秦官話道:

「好,我相信你。」

「交給你了,車師國的貴女……」

「我在外面等你。」

隨即彎刀歸鞘,引了左右以及獄卒從這鐵牢當中獄卒,主動走出。

這裡的獄卒留下了一盞提燈,勉強為這昏暗無光的地牢帶來了些許的光,能夠讓這裡的一男一女看清楚彼此。

百里封臉上輕挑挑釁的笑意逐漸消失,歸於沉默。

拓跋月將手中銅質的提燈放在地上,然後正坐在了百里封的對面,面上神色沉靜,也不說話。

在她旁邊,放著一個三層的丹硃色食盒,她只是安靜地將食盒打開,便有香氣瀰漫出來,裡面並不是胡人飲食,而是大秦扶風的吃食。

百里封頭顱低垂,亂髮遮掩雙眸,喉結上下動了下,緩聲道:

「你是來招降於我的?」

「你以為,憑藉你我的關係,我便會背棄我大秦,歸降於你們車師國?」

「簡直可笑。」

他的聲音中滿是失望和嘲諷。

拓跋月動作平靜,未曾停下,只是道:

「不試一試如何知道?」

百里封冷笑道:

「試一試?我勸你還是儘快放棄如此打算為好,區區車師為國,所佔城池之地不過只能比擬我大秦一郡,以一郡之力而擊我百郡,不過是自尋死路!」

「以為勾結了北匈就能和我大秦抗衡嗎?!」

拓跋月沉默不言,看著他輕聲道:

「你應當比我清楚。」

「大秦雖大,卻內有江湖之患,而以我國邦之遠,大秦遠擊,所冒風險,又會有多大。」

「你……」

百里封眉目皺起,還要繼續說話,拓跋月已眉目微豎,神色凜然,聲音略有提高,打斷道:

「我車師國此時和北匈為盟約。」

「百里封你若是再口出不遜,休怪我不念舊時候情分。」

腰間彎刀已經出鞘一分。

錚然之音低嘯,引得左右兩邊囚室中的大秦鐵騎下意識想要起身,鎖鏈摩擦,嘩啦作響。

百里封的神色有些難看。

坐而對辯這樣的事情在扶風學宮的時候也曾經過,那個時候他覺得很是開心,哪怕是輸了都很開心,事實上他總是輸,可是現在看著前面那一如往常,依舊鎮定的少女,他卻只覺得憤怒。

有因為車師背叛秦,也有因為眼前少女的原因。

這種被背叛的感覺,氣到他身軀幾乎都要顫抖起來。

僵持之中,拓跋月收刀斂目,左手抬起,將食盒的最後一層打開。

裡面放著有一碗三鴨湯,有三疊素菜,主食是一碟子肉包,無論菜色還是香氣,百里封都很熟悉,這些都是大秦扶風郡城的菜色,他吃了差不多快要四五年的時間。

拓跋月正坐於前面,平靜開口,道:

「此時已經不是往日,大秦以一國遠擊天下的時候。」

「勿要魯莽,你已經近兩日未曾飲食,先吃些東西罷,或許能夠讓你稍微冷靜些。」

白皙的手指卻將肉包撕下了一小塊,透過那一小個裂口,有油脂流下,香氣越發得濃郁誘人。

百里封臉上才浮現出那種嘲弄諷刺的笑容,視線卻驟然凝滯,只是緊緊盯著那一個肉包。

昏黃的燭光之下,有金屬的色澤隱隱在其中。

鑰匙……

百里封的瞳孔微縮,抬頭看向拓跋月。

後者的神態依舊平靜,彷彿一切都沒有什麼異常,正坐於前,一襲紅衣如舊,黑髮只是自鬢角一側滑落,露出少女已經長開的眉目,平聲道:

「怎麼,連這大秦的吃食,依舊不合你的口味嗎?」

那氣質大氣從容,到了讓百里封幾乎陌生的程度。

他至此時方才明白過來。

她終究為一國之貴女。

在此鐵牢之外不遠處,有一木桌,平素是獄卒坐著休息的地方,此時那些獄卒卻都只是站著,滿臉討好而畏懼地站著。

桌子的邊角似乎被手汗給包出了漿,即便是獄卒極殷勤地用袖子擦拭了許多次,看上去仍舊有些油膩的感覺。

赫連郅支並不在意這些。

他只是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搭在桌子上,雙目微闔,靜心聽著鐵牢當中的對話交談,神色平和而從容,帶著上位者所獨有的氣質。

旁邊一直跟著他的近侍踟躕片刻,還是上前半步,躬身,低聲道:

「殿下,此舉似乎不妥……」

青年睜開眼睛,一邊分心去聽鐵牢中兩人交談的聲音,一邊隨意問道:

「不妥?有何不妥?」

那近侍臣子低聲道:

「殿下聰慧遠甚於臣,自然知道。」

「這拓跋氏本就是近十年來才併入車師國中,且逐漸成為其中大族之一,但是畢竟當年的過程多有血腥,拓跋月對於車師國並非就一定有多少的歸屬。」

「而殿下令他二人獨處,屬下擔心……」

七王子輕笑,打斷他的聲音,道:

「擔心拓跋月將鑰匙交給那百里封?」

他說到百里封的時候,身子本能僵硬了下,雖然在竭力剋制,但是那近侍仍舊能夠被隱約察覺到青年對於這三個字所抱有的恨意和畏懼。

赫連郅支抿了抿唇,強行將腦海中那種揮之不去的恐懼遏制住,繼續道:

「百里封此時已經幾乎是廢人。」

「而且區區一名離開了戰場的八品武將,在這裡又能夠做到什麼,連逃命都沒辦法做到,不過是亡命奔逃,蜉蝣撼樹罷了,不自量力。」

「我會命人在這幾日中守在外里。」

「一旦他們敢於逃出,便會被亂箭當場射死,沒有了趁手兵刃,也沒有了鐵甲,我看他如何能夠逃出,以為千辛萬苦,逃出生路,想來彼時他們臉上的神色定然是極為有趣……」

聲音微頓。

赫連郅支腦海中重又回想起那名秦將衝殺而來的一幕。

那個時候他幾乎渾身冰涼,明明彼此武功都相差不大,他自己卻只能如同木偶一般,看著那秦將手中之刀劈斬下來,看著那青年將領怒目而睜,要取自己性命。

這一幕幾乎變成他的夢魘,赫連郅支手掌微微握緊,咬牙冷笑,道:

「言百人敵?言千人敵?」

「終歸也只是血肉之軀。」

近侍聞言心中微有悚然。

若是拓跋月有救百里封的念頭,那麼會讓這個念頭直接變成百里封的死機,連拓拔月自己也會陷落於險境當真。

心念轉動,他的心中忍不住生出寒意,下意識朝著遠離赫連郅支的方向退了一步,隱有畏懼,可卻又轉瞬浮現可惜的感覺。

七王子雖冷靜多謀,可是卻沒有勇力。

性也不夠沉靜毅然,只能算是陰翳謀劃之輩,沒有辦法在戰場上稱雄。絕對沒有辦法威脅到他的極為兄長,一輩子也只是屈居於人下的結局。

可他自己卻心氣甚高,否則也不會主動將軍而出,往後或許是大匈禍事。

七王子不知臣下心裡所想的事情,聲音頓了頓,復又以北匈話開口道:

「若不是拓跋月看到被拖回的百里封,說此人認得,是在大秦求學時的同窗,或許能夠使其招降,當場便應該將他鞭殺至死,吊在木杆上讓老鷹啄食內臟。」

「我本也不在乎什麼招降。不過是為了討那美人歡欣,若是在這無關痛癢的小事上起了爭端,不過因小失大。」

赫連郅支的語氣很輕佻。

即便談及的是他國貴女之一,卻宛如在說花樓畫舫中可以隨意玩賞的女子。

近侍官員默然。

今次他們埋子落局,令車師國國主暴斃,引得朝堂內亂不止,北匈出手幫大將勉強穩住了局勢。

卻也被通過這個機會,以種種手段,拉攏車師國官員,終於能逼迫著大將軍不得不靠攏他們這一邊。

更是趁勢裹挾邊軍,朝著大秦邊關殺去,若是能拔取大秦數個駐點,便能將這局勢定下,令那大將再無反悔餘地,現在雖不能盡善盡美,也算是功成。

自此車師國幾乎已經成為了大秦和北匈之間的一個跳板和緩衝。

大軍自此可以長驅直入矣。

若非國主身份尊貴,不宜涉險,而其餘諸位王子則魯莽蠻橫,此行無論如何輪不到七王子為主,不過七王子也只是代表著北匈王室,仍有一名修為五品的高手做主諸多事宜。

至於宗師?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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