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閘了啊,人都靠邊點站,別擋著路……」小宋站在新牛棚的門口,沖著裡面大聲喊道。
「都站開了,推吧!」一個機械廠的技術員喊道。「這次肯定成,再不成今天我就住這棚里了!」
鬨笑聲剛起,隨著小宋一推電閘,大家立刻止住小聲,看著那個看著挺丑的自動上料機開始移動。
一米,兩米,三米……
隨著自動上料機平穩地朝著這邊移動,配好的牛飼料勻速地流向兩旁的食槽,大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最後化成一聲歡呼:「成功了!」
「這下子省事兒了,以後只要人在這邊管著上料,再一推閘,這飼料就自動跑食槽里了,得省多大勁兒啊!」
「就是,燕老闆就是捨得,這一套傢伙什,得不少錢吧!」
「不知道,肯定得不少錢吧!要說現在的人是真能耐,連喂牛都不用動手了!」
「那當然,現在什麼都講個機械化。以後說不定就發明個更先進的,連配料都不用人配……」
議論的人里有燕飛身後的一群場里的人,還有些是工地幹活的,連叔教授和那些學生也忍不住好奇,看看這個東西到底能不能成。
費事是肯定費事的,技術員們改進了好幾次,最後這幾次乾脆拉著電焊等設備,直接在這裡現場根據情況調整。
好在總算是不負眾望,望著已經放空了料的空斗子朝著這邊走來,所有人的臉上都是樂呵的很。
至於說別人猜測的需要很多錢,其實也真不多,一兩千塊錢而已——對機械廠來說,這可是樣板廠家,要的錢多了惹得場里的人不高興了,以後別人打電話過來詢問機器的事兒,給他們來一句我們這東西天天壞怎麼辦?
關鍵是這玩意兒的技術含量真不高,主要就是個思路問題。如果有樣板的話,隨便找幾個技術工人也就造出來了。
當然這都和燕老闆沒關係,他才懶得費事自己『克隆』,現在既然第一套試用成功,那就一事不煩二主,讓機械廠繼續再做幾套,把所有牛棚里都裝上這玩意兒。
燕老闆看著周圍高興的人,也是一臉的春風得意——他這副表情都持續幾天了,自從考試成績下來,一直就這個樣兒。
學習不是看時間長短的,也不是看誰熬夜熬的多的,也不是看去不去學校的,得看天分。
某天吃飯的時候,燕飛如是說——有個老資格的高考專業戶同桌,這次的考試成績,燕老闆的分數下來還算不錯,在班級里基本算是中上等的。
雖然在二高這種學校,就算是中上等的名次,高考也基本沒戲,但是高考這不是還早嘛!
說著話的時候,不可否認,燕老闆有些得意忘形了。
但是這話要說也真不算錯,相對於後來的高考那些千奇百怪的題型來說,這時候的高考還算容易的。說句比較長遠的後話,現在的這些高考生自以為千辛萬苦考個大學,等以後他們這一代的孩子們長大,看看那時候的小學題目,他們就知道高考真不難了。
場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學渣,就算有以前曾經的學習好的,面對燕老闆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上學方式,居然還能考出個不錯成績的表現,對他說的這話也是無可辯駁——人家小學畢業還考三分,初中高中加起來這才上了三年多,上課的時間更是屈指可數,居然敢大言不慚的說高考,偏偏還能在模擬考中考個不錯的成績,誰敢保證人家高考不再來個爆發?
只不過燕老闆看著調試好的上料機剛得意沒多久,牛肉乾廠生產副廠長邢師傅就來告狀了:「老闆,你快去看看吧!劉師傅又霸佔我們的烘烤機了……」
燕飛沒招,跟著邢師傅到了牛肉乾生產車間,一看現場的情況,本來還有點不高興的燕飛頓時沒話說了:劉進學腦袋上的頭髮亂的和翻毛雞似的,一臉的疲憊,身上髒兮兮地和剛在牛糞里打了滾似的,腳下還掉著一本記錄本和一支筆。周圍幾個工人還在看著,他就坐在烘烤機旁邊,腦袋一磕一磕的,睡迷糊了。
邢師傅也不是要告狀,到了這裡才說道:「也不是怕他耽誤我們多少活兒,關鍵你看看,你是老闆,也不能讓他這麼干啊!這要累出個什麼毛病來,以後人家還不得說你周扒皮啊!」
燕飛走上前去,在劉進學耳朵旁邊小聲說:「劉師兄,實驗室建好了,等你去主持呢!」
劉進學嗖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眼都還沒睜開:「什麼時間弄好的,怎麼不早告訴我,走走……」
燕飛沒好氣地道:「走個屁,你趕緊睡覺去。哪來的實驗室,就你這樣子,實驗室建好了我敢讓你去主持嗎?萬一累出來個好歹,我不還得給你養老婆孩子啊!」
劉進學揉揉眼睛,這才清醒過來,剛想說話,一轉眼看見烘乾機,頓時忘了想說什麼,低著頭亂摸了一陣子,才看到地上的筆記本和筆,慌忙抓起來就準備記錄。
燕飛一把拉住他:「走走走,你趕緊睡覺去,誰讓你這麼幹了啊?這事再關緊,你也不能這麼熬啊!」
劉進學掙扎:「你別拉我,我這馬上就成了。最多再給我兩天……一天時間,我就能把這一套流程試驗出來,到時候鄉里那些鄉親們送來雙孢菇,就不怕送來的晚賣不上價了。」
現在鄉里有種雙孢菇的,都是量不大,試著摸索著利用自家條件種植的。但是鄉里人哪怕是在這裡學了技術,回到家也總忘東忘西的。就說這個雙孢菇採摘運輸,開始有好幾家的東西送過來,都放架子車上顛簸成爛蘑菇了。
還有的是提前一天下午採摘好,第二天上午趕集送來的。
雙孢菇這東西是真不耐放,農村裡也沒什麼儲藏保鮮的條件,這麼送來的雙孢菇,要想再讓人家高價收,基本就不可能了。
然後劉進學就開始研究,怎麼把雙孢菇製作成蘑菇干,這樣不管是儲藏還是運輸,都會方便很多。特別是對於農村裡的那些來說,量少,質量也層次不齊,做成干雙孢菇的話,哪怕是賣便宜點,也比爛自己手裡強——現在牛肉乾供貨的商家遍及周邊不少地市,雙孢菇干耐存放,哪怕是外地商人不收,也不愁沒地方銷售。
就和場里做的那上料機一樣,這些設備和技術,可能別的地方也有,但是因為信息不暢,想找到也不容易,不比自己試驗出來容易多少。
劉進學現在就是在試驗怎麼做出來的干雙孢菇,能保證既美觀又不影響口感,已經連續奮戰好幾天了。雙孢菇和別的蘑菇還不一樣,像平菇香菇這些,做成蘑菇干就要容易些,雙孢菇則是都知道這是白色的,如果做出來的蘑菇干是黑不溜秋的,那玩意兒誰還敢吃啊?
但是試驗歸試驗,劉進學這一進入試驗狀態,人就和魔怔了似的,似乎不一口氣把方法試驗出來,就不準備活了似的,要不能連老邢這種沉默寡言的老實人都看不下去,跑去找燕老闆『告黑狀』嗎?
燕飛此刻劉進學還一個勁兒的掙著要去做記錄,想了一下手一松,讓他繼續去寫寫畫畫的。
等到他關了烘乾機,還準備再把旁邊的新鮮雙孢菇放進去的時候,他就不答應了:「劉師兄,該去休息了!」
「別急!」劉進學頭也不回。「我這最後一次,一定能成。你看這些,基本上就沒問題了,我就是再試試……」
燕飛不接話,從後面一手攬住這位劉師兄的腰,把人夾咯吱窩下面就走。
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不止是試驗這種事兒,其實不管幹什麼都是這樣,有時候人總會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成功,偏偏就最後差的那麼一丁點,試來試去總是不行,不知不覺的,時間就這麼過去的。如果遇到鑽牛角尖的人,要麼就是一直這麼干直到成功,要麼就是把自己累成死狗熬成傻瓜。
劉進學多大的人了,此刻被燕飛夾著,聽著周圍工人的低笑聲,那是又急又氣,兩手亂抓兩腿亂撲騰,嘴裡還狂吼亂喊的。可是這對燕飛都沒用,他那點力氣,對燕老闆來說,不比捏個小螞蟻更費勁兒。
燕飛只當沒聽見,帶著他到了他的房間,順手推開門把人扔進去,接著把門從外邊一掛:「一會兒從窗口給你送點吃的,吃完趕緊睡,今天你就別想出來了,明天再說。別罵我,我聽不見,一會兒我就得出差去,明天我會給人打電話,讓他們給你開門的。」
轉身去和大廚交待了一聲,燕老闆走的是乾脆利索。
不但人走了,還開著場里的大貨車走。反正場里現在小貨車也有兩輛,大貨車主要就是拉牛,現在用的也不多。他開走的時候也不說話,別人見這樣也不會去問他幹什麼去了。
拿著老歐的駕照,開著車一路狂奔,老老實實地一路交著過路費,到了快晚飯的時間才到省城。把車在北環找個地方一停,上了公交車就去找媳婦。
徐小燕姑娘驚喜的很:「場里這段時間不是正忙嗎?怎麼你又跑來了?」
「再忙能有你重要嗎?」燕飛一見到媳婦,立馬就從說一不二的大老闆,變成了嬉皮笑臉的小流氓。「這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