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哨樓上。
倪坤遠遠望見血神聖子曹真,在五個皮膚蒼白的森林之子簇擁下,步履從容地走出森林,向著基地這邊走來,頓時心中一動,第一時間緊緊抓住了陸昔顏的手。
「幹什麼?」陸昔顏瞪了他一眼。
倪坤正色道:「沒什麼,怕你莽。」
「無緣無故的,我怎麼會……咦,曹真!他落單了!好機會!」
陸昔顏低喝一聲,不假思索地就想跳下去發起衝鋒。
好在倪坤緊緊抓著她的手,才沒讓她得逞。
「你看你,這不就要莽了嗎?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倪坤壓低嗓門:「總之千萬別衝動,曹真只帶著幾個嘍羅,就敢這麼大搖大擺地在外面亮相,你不覺得奇怪么?」
「……」陸昔顏狠狠磨了磨牙,壓抑下心中的暴躁,低聲道:「是有些奇怪。」
雖然她深受修羅道的功法、門風影響,又暴躁又頭鐵,但她畢竟也是楊錚門下莽夫眾中,最有腦子的一個。
又跟著倪坤這位一步三計、穩健慎重的智者廝混這麼久,多少也從倪坤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
此時被倪坤攔住提示之下,她腦子一轉,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妥。
「赤無極等人縮起頭來不露面,把曹真這些小傢伙派出來晃悠,分明就是在下餌。」倪坤輕笑一聲,道:「可這未免也太明顯了,咱們又不是傻子,豈會輕易上當?」
陸昔顏贊同點頭:「不錯,赤無極他們太低估我們的智慧了。要殺曹真他們那些小的,什麼時候都可以。在幹掉赤無極他們那批老的之前,我是絕不會輕舉妄動的。」
倪坤欣慰地點了點頭:「正該如此。」
當下兩人也不再看曹真,繼續若無其事地站起崗來。
曹真一路無事,帶著五個血仆,安然返回了基地。
倪坤與陸昔顏在哨樓上居高臨下,一路用眼角餘光追蹤他的行跡,發現他居住的營房,居然不在基地內部,而是在基地外圍,靠近森林方向的邊緣地帶。
曹真營房的位置,無疑很令人心動。
但即使魯莽頭鐵如陸昔顏,也看出這絕對是有意為之,明顯就是有做餌引誘的意思。
「赤無極他們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陸昔顏輕嗤一聲:「這麼明顯的陷阱,真以為我們會傻乎乎跳下去啊?」
「不錯。」倪坤贊同點頭:「曹真這營房位置,一方面可以防範森林之子夜裡襲營,另一方面,明顯就是要坑我們一把。」
正說時,又有熟人從森林那邊,向著前進基地大門走來。
「小夜帝玄夜。」陸昔顏輕聲道:「赤無極還真是捨得下血本,連親傳弟子玄夜都派出來做餌了。」
再之後,昏天小聖蕭若愚、小天王司徒尚、新逍遙宗主庄鵬飛,亦先後走出森林,回到了基地。
而這五位居住的營房,無一例外,都是在基地外圍的邊緣地帶。
五個香餌,就這麼明明白白的擺在倪坤、陸昔顏的眼皮底下,即使穩健慎重如倪坤,也不禁有些心動。
陸昔顏就更受不了啦:
「要不,咱們晚上假扮成森林之子試探一下?說不定能把赤無極他們引出來。」
倪坤沉吟一陣,緩緩搖頭:「不妥。幹掉老的們之前,這餌,咱們暫時還不能吞……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然而到了子夜。
倪坤就換上一身森林之子的墨綠色叢林獵裝,臉上以植物汁液塗抹上濃重的戰紋,背負雙刀,腰上插著一排匕首,借著濃重的夜色掩護,在營地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之中一路潛行,避開明崗暗哨,潛到了新逍遙宗主庄鵬飛營房附近。
森林之子的制式服裝、武器,自然是格雷文家的裁縫、鐵匠仿製的。
渡河之前,許明遠就借著送肉菜牛奶的機會,給倪坤、陸昔顏夾帶了過來。
此刻,倪坤就扮成了一個森林之子潛行了過來。
至於陸昔顏,則是負責接應。
「赤無極等人拿小的們做餌,固然冷酷無情,極有魔頭風範,但他們那幾個做師父的,多少還是會關注一下自己的弟子。只有庄鵬飛……」
只有庄鵬飛死了師父,得到的關注力度必然最小。
當然,赤無極等人也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可這種「我猜出你猜出了我的想法」的循環,若是較真起來,那可就沒完沒了,變成死循環了。
「所以,智者的精髓,只在於決斷!」
倪坤潛伏在陰影之中,兩眼緊盯著庄鵬飛居住的那座木製營房,默道:
「空對空地猜想,不出手試探,永遠不會知道,敵人究竟想到了哪一步……」
一念至此,倪坤斷然行動,如暗夜中捕食的獵豹一般,瞬間掠過燈火映照下的開闊地,來到了庄鵬飛營房邊上,抽出一對戰刀,就要衝進營房。
就在這時。
營房周圍,地面忽然掀起一地木板,二十個沒有心跳、呼吸、體溫,膚色蒼白,瞳孔血紅的血仆,驀地躍出地面,將倪坤四面包圍。
每個血仆手上,都端著一把裝著大彈鼓的衝鋒槍。
很明顯,庄鵬飛的營房周圍,早就預先挖好了坑,坑裡埋伏著無需呼吸也沒有體溫、心跳的血仆。坑上面,則蓋著木板,鋪好了壓實的泥土……
「我去!居然有整整二十個伏地魔!」
看著將自己包圍的那二十個人類、森林之子各半的血仆,倪坤眼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血仆們並沒有馬上開槍,而是默不作聲地包圍著他,二十個黑洞洞的槍口,一動不動地直指著他。
隨後,營房大門打開,庄鵬飛身著黑色皮風衣,手提一口三尺長劍,微笑著走了出來。
「倪坤?」
他看著倪坤,微笑道:「雖然此前已經見過了,但這次才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逍遙派新任宗主,逍遙子庄鵬飛。」
倪坤點頭:「嗯,我見過你。」
庄鵬飛笑道:「本來呢,我是感覺這種陷阱不靠譜的。餌下得如此明顯,倪兄又不是傻子,怎會輕易上當?可萬萬沒有想到……」
他搖了搖頭,好奇地看著倪坤:「倪兄這是與修羅王陸昔顏廝混太久,也染上了修羅道的狂妄魯莽?」
倪坤呵呵一笑,悠然道:「恰恰相反,這一切,盡在我掌控之中。」
庄鵬飛戲謔地笑著:「哦?倪兄如何掌控一切呢?」
「很簡單。」倪坤環顧周圍,胸有成竹地說道:「我賭他們槍里沒有子彈!」
「……」庄鵬飛愕然,旋即失笑著抬起左手,啪地打個響指。
響指聲中,二十桿衝鋒槍同時開火,震耳欲聾的槍聲中,子彈若狂風暴雨一般,四面八方射向倪坤。
倪坤叱吒一聲,身形如陀螺一般飛快旋轉,雙手揮舞得如同風車一般。
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擊聲中,高速旋轉的倪坤周圍,飛濺出密密麻麻的火星,看上去居然是用一雙戰刀,磕飛了子彈。
庄鵬飛一時愕然,但很快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因為倪坤雙刀雖然看似耍得瀟洒,磕飛了不少子彈,可他身上還是不停地飆血,顯然並沒有將所有的子彈都擋下來。
等到二十血仆將彈鼓打空,倪坤身上已經被打得跟篩子一般,手中一對百鍊戰刀,也早就斷成了幾截。
庄鵬飛看著渾身都是彈眼,貌似慘不忍睹的倪坤,搖頭一笑:「看來倪兄賭錯了。」
倪坤哈哈一笑:「我的梗,你不懂!我真正賭的,是你們打不死我!」
話音一落,看上去已身受重創的倪坤,居然好似狂風一般,向著庄鵬飛迎面衝來。
「怎麼可能?」庄鵬飛愕然。
即使是專精鍊體的修士,即使血仆們的衝鋒槍只是輕型武器,可身中一百多槍,早該超出承受極限了,就算還能勉強站著,也絕不該如此生龍活虎。
然而倪坤偏偏就顛覆了他的認知,渾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彈眼,居然還是生龍活虎、龍精虎猛。
轟!
地面顫震之中,倪坤腳掌踏爆泥土,若破水一般排開空氣,矯健身姿所過之處,空氣化作氣浪四面席捲,發出水浪一般的嘩嘩聲。
只一瞬,他就疾掠到庄鵬飛面前,一拳轟出。
嘭!
悶雷般的音爆聲中,倪坤拳峰前的空氣,爆出一團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氣浪,拳頭旋又穿過氣浪,若出膛炮彈一般直擊庄鵬飛面門。
庄鵬飛知道赤無極等人很快就能趕來,他只需略作拖延即可,當下也不避讓,一劍刺向倪坤心臟。
劍長拳短,你的拳再快,也絕不可能在我的劍刺中你心臟之前,先打到我的臉上。
就賭你不敢跟我換傷!
庄鵬飛嘴噙冷笑,長劍宛若流光,果然先一步刺中了倪坤左胸心臟部位。
噗!